-
兵發吉隆坡
馬來半島的地形,像一條伸進海裡的胳膊。
西邊是馬六甲海峽,東邊是南中國海,中間縱貫著中央山脈,把半島劈成東西兩半。
西海岸地勢平坦,英國人修的鐵路從星洲一路往北,經吉隆坡、怡保、太平,直通鎮南府的北大年。
沿鐵路線分佈著大大小小的錫礦場和橡膠園,城鎮密集,人口稠密。
華人集中在西海岸的城鎮裡,馬來人散居在鄉下的甘榜。
東海岸則完全是另一回事——山區連綿,交通不便,隻有幾條碎石公路通向外麵的世界。
那一帶藏著一支武裝,番號叫馬來亞民族軍,但外界習慣叫他們“山老鼠”。
這支部隊的前身是日據時期的馬來亞人民抗日軍,日本人投降後,他們轉入了叢林,跟英國人打了整整七年遊擊。
他們的兵力大約有七千人,分散在彭亨、丁加奴和吉蘭丹的山地裡,偶爾也會滲透到霹靂州北部的密林中。
統治這個半島的英國人,靠著三個武裝力量。
兵發吉隆坡
加上各州蘇丹都站在他這邊,馬華公會那幫人在議會裡翻不了天。
等時機到了,和平獨立,馬來人主導政府,唐人當二等公民,英國人繼續做生意,兩全其美。
他唯一冇算到的,是李佑林敢在全世界眼皮底下動刀子。
更冇算到的是,這把刀子還冇落下來,英國人先跪了。
星洲總督顧德被堵在總督府裡連一個警衛排都調不出來。
港內的驅逐艦艦長拿著倫敦的電報回覆吉隆坡總督,說海軍部有令,接受調遣前需先確認本土指令。
吉隆坡的總督,改了個名,叫高級行政專員,但還是總督的權利。
吉隆坡的英國總督唐納德·麥克吉爾夫雷爵士反應比顧德快一步。
聽到星洲淪陷的訊息傳到吉隆坡的當天晚上,他連睡衣都冇換,叫司機開車直奔巴生港的英軍軍營。
進了營區大門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電報請示倫敦,而是讓副官把營區鐵門鎖死,崗哨加倍,任何馬來聯邦政府的人來都不見。
東姑的電話打到營區值班室,麥克吉爾夫雷的秘書接的,回覆很客氣,總督身體不適,暫不見客。
東姑氣的將電話都摔了。
當英國人自己都縮回營房之後,巫統的武裝基礎一夜之間就蒸發了。
吉隆坡警察總署的值班表從那天起就開始出現大麵積的空白。
有人請病假,有人說老孃病重,有人乾脆連招呼都不打,把製服脫了掛在椅背上就走。
西營的總督察看著空蕩蕩的值班室,給自己衝了一杯咖啡,坐在椅子上喝完了,然後摘下警徽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整個警察總署的走廊裡隻剩下吊扇在轉,扇葉上落了厚厚一層灰。
訊息還在發酵,陳禎祿回來了。
陳禎祿今年六十三,頭髮早就全白了。
上個月他在吉隆坡主持馬華公會緊急會議的時候突然暈倒,被緊急送到升龍中央醫院,住了整整一個多月。
南華的醫生給他做了全身檢查,說是長期勞累引發的心律失常,需要靜養。
他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時間,馬來亞的局勢每一天都在變。
南華扣了北國的船,美國航母開進了馬六甲,蘇聯人在東歐展開演習,星洲一夜之間變了天。
他把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地看完,最後給吉隆坡發了一封電報,隻有一句話:等我回來。
十一月十二日,南華第十一師從鎮南府的北大年出發,沿著鐵路線一路南下。
師長叫黃遠征,桂省柳州人,四十出頭,臉膛黑瘦。
他打過暹羅,打過緬甸,在印度東北邦的山地戰中,他帶著一個團追著印軍兩個旅的進行單挑。
他的部隊是第三軍的拳頭,滿編三個團,配了美式卡車牽引的榴彈炮營和一個坦克連。
從北大年到吉隆坡,鐵路線全長四百多公裡,沿途經過吉打、霹靂、雪蘭莪三個蘇丹州。
黃遠征接到的命令隻有一句話——拿下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