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崖子服下丹藥,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卻極具穿透力的藥力瞬間順著喉嚨滑入體內。
起初,他隻覺丹田處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流,如同春日暖陽般緩緩擴散,可不過片刻,這股暖流便驟然變得強勁,如同奔湧的溪流,順著經脈快速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沒有知覺的下半身逐漸有了知覺。
最先有反應的是他的下半身
三十年毫無知覺的雙腿,竟漸漸傳來一絲微弱的麻癢感,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輕輕刺探。
這細微的直覺,對被困多年的無崖子而言,卻如驚雷般震撼,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自己的雙腿,眼中滿是期待。
可很快,麻癢感便被劇烈的疼痛取代。
藥力在修複受損經脈與僵化筋骨時,如同用鈍刀剝離壞死的組織,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感,讓無崖子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原本平穩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被吊繩束縛的肩膀繃得筆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疼痛遠比他當年被丁春秋偷襲時更甚,可他心中卻隻有狂喜,沒有半分退縮。
“外公!”
王語嫣見他神色痛苦,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擔憂,想伸手卻又不敢觸碰,隻能焦急地看向趙辰,“公子,外公他……
他怎麼會這麼痛?”
趙辰輕聲安撫:“語嫣莫急,這是藥力在修複受損的筋骨與經脈,疼痛是正常的,忍過這陣便好了。”
無崖子聽到兩人的對話,緩緩抬起頭,對著王語嫣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體內的藥力上,任由那股劇痛衝刷著身體,同時運轉殘存的內力,配合藥力加速修複。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疼痛終於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無崖子嘗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靈活自如;
他又緩緩抬起腿,原本僵硬的膝蓋竟能微微彎曲,腳掌也能感受到地麵的觸感,三十年的癱瘓,竟在一枚丹藥的作用下,奇跡般地好轉了!
他顫抖著解開身上的繩子,在王語嫣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雖雙腿仍有些虛軟,卻已能穩穩站立,不再需要依靠繩具支撐。無崖子望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窗外的陽光,眼中滿是激動的淚光,隨後他轉過身,對著趙辰深深一揖,語氣哽咽卻無比鄭重:“公子大恩,無崖子沒齒難忘!
若不是你,我此生怕是隻能困死在這木屋裡,逍遙派也難有傳承之日。
這份恩情,我無崖子與逍遙派,永世不忘!”
趙辰連忙上前扶起他,語氣平和:“前輩不必多禮,我此舉既是幫語嫣圓了心願,也是敬重前輩的風骨。
如今前輩身體好轉,語嫣也開心,這就足夠了。”趙辰看了一眼王語嫣,既然她都表明心意了,那做這些也沒什麼。
王語嫣也是含情脈脈的看著趙辰。
“嗬嗬,公子還真是性情中人。”
無崖子看著兩人間默契溫和的氛圍,眼中忽然泛起一層朦朧的追憶之色,語氣也變得悠遠起來:“看到你們這般模樣,倒讓我想起了當年和師兄妹們一同修煉的日子。”
當初他們師兄妹四人也是如此。
他緩緩走到木屋一邊,開啟一扇許久沒有開啟的窗戶,陽光順著窗戶照射進來。
讓無崖子神情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數十年前的景象:“那時候,逍遙派還在縹緲峰靈鷲宮,我與大師姐、二師妹李秋水,還有最小的師妹李滄海,四人整日一同習武論道。
大師姐性格強勢,練功時總愛較真,一招一式都要做到極致;
二師妹秋水聰慧,對‘小無相功’的領悟無人能及,常常在對練時出其不意;
滄海師妹最是溫柔,擅長‘傳音搜魂**’,卻總不忍心用功法傷人,每次比試都隻是點到為止。”
說到這裡,無崖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在回味當年的熱鬨:“我們四個常在靈鷲宮比拚內力,或是在縹緲峰頂的雲海間切磋輕功。
有時為了爭論一套武學的優劣,能從清晨吵到日暮;
有時練累了,就圍坐在石桌旁,喝著滄海師妹泡的茶香,訴說一些江湖趣聞。
那時候啊,總覺得日子還長,逍遙派的傳承能一直這樣延續下去。”
王語嫣靜靜聽著,眼中滿是嚮往
她從未聽過這些關於逍遙派的往事,更不知道自己的外婆李秋水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趙辰也微不可察的搖頭,這些他當然知道,前世可看過不少版本。
要知道逍遙派收的弟子那可都是俊男美女,因此,從無崖子的描述中,能想象出當年逍遙派的生活是何等的溫馨。
無崖子的目光漸漸黯淡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可後來,終究還是因為一些執念與誤會,大家漸行漸遠。
大師姐遠走天山,秋水師妹離開靈鷲宮,滄海師妹也不知去向……
我卻被困在此地三十年,時常想起當年一同修煉的日子,若是當初能多些包容,少些計較,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王語嫣,眼中重新燃起光亮:“如今見到你,又遇到公子這樣的貴人,倒像是老天在給逍遙派一個彌補過往的機會。
語嫣,日後定要和公子好好相處。”
王語嫣重重點頭,輕聲應道:“外公放心,我會的。”
趙辰也開口道:“前輩放心,有我在,自然不會讓語嫣不開心。”
這一點,趙辰還是能保證,雖然不能給王語嫣全部的愛,但絕對不會讓她傷心就是了。
王語嫣聽到趙辰的保證,內心甜蜜不已。
此刻,她好似明白自己的母親先前對自己說的話。
人這一輩子,選對人很重要,很顯然,趙公子就是自己選對的那個人。
能夠遇到公子自己真是太幸運了。
無崖子望著兩人,眼中滿是欣慰,多年來積壓在心中的遺憾與悵然,彷彿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