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眾堆裡的議論聲更是此起彼伏,漸漸蓋過了林間風聲。
“方纔吳長老說啥?喬幫主是契丹人?這怎麼可能!”
“就是開天大的玩笑!喬幫主要是契丹人,咱們丐幫哪還有半分漢人氣節?這些年他護著大宋百姓、殺契丹賊寇的事,咱們哪個沒親眼見過?”
“沒錯!去年雁門關外,喬幫主單槍匹馬殺退十幾個契丹騎兵,救了咱們二十多個兄弟,這要是契丹人,他能下這狠手?”
“可……
可之前不是說有汪老幫主的親筆信嗎?那總不能有假吧?”
“嗨!沒聽見那位大秦太子說嗎?信是偽造的!依我看,準是有人惦記幫主的位子,想把喬幫主趕走,才編出這等陰損主意!”
“對!等智光大師從城裡回來,拿著珍寶閣的憑據,真相不就大白了?咱們可不能被奸人挑唆,亂了自己人的陣腳!”
議論聲中,有人憤怒於陰謀,有人堅信喬峰清白,也有少數人心存疑慮,但總體皆向著喬峰
畢竟這些年喬峰以俠義立身,護幫眾、保百姓的功績擺在眼前,絕非一封來曆不明的
“密函”
就能推翻。
連原本有些惶恐的年輕弟子,聽著身邊長輩的議論,也漸漸穩住了心神,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
杏子林中數千人議論紛紛,雖嘈雜卻不難聽出,十有七八都向著喬峰。
這倒也難怪
他在長老層雖因身世疑雲陷入爭議,在普通幫眾中卻極有人望,畢竟這些年他始終真心護佑幫眾,為丐幫奔波勞碌,功績人人可見。
趙辰聽著人群中的聲浪,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的康敏,見她臉色已氣得鐵青,如同豬肝一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得意。
沒過多久,遠處忽然出現兩道人影,正快步朝杏子林而來。
兩人身法極快,不過幾十息的功夫,便從數十丈外掠至人群前
正是護送智光大師去城中的鐵麵判官單正,以及智光大師本人。
喬峰見狀,心頭一緊,當即快步迎上前,聲音帶著難掩的焦急:“智光大師,珍寶閣那邊可有結果?那信紙……”
智光大師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一搖頭,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喬峰頭頂,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形踉蹌著連連後退幾步,腦中一片混亂。
大師為何搖頭?
難道那信紙真的是恩師在世時所用?
難道密函並非偽造?
人群也瞬間炸開了鍋,方纔還堅信喬峰清白的幫眾,此刻皆麵露迷茫。
他們追隨愛戴了七八年的幫主,難道真的是契丹人?
一時間,杏子林陷入詭異的沉寂,眾人望著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喬峰,竟無一人知道該作何反應。
就在這死寂之中,智光大師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喬幫主彆擔心,貧僧搖頭,並非是信紙有假……”
“啊!!”喬峰驚訝的看著智光大師。
智光大師沒有理會喬峰,看了一眼趙辰,自顧自說到,“這信紙確實出自珍寶閣,來自大秦,因為大秦的紙張有專門的防偽標識,那珍寶閣掌櫃已經告訴老衲,而且老衲也說了信紙的事情,掌櫃的也說了,這段時間他們根據大宋的環境,改良過紙張,信紙出自還未改良之前的大秦紙張,所以,可以確定這信紙是一開始珍寶閣來到大宋之時購買,用來造假。”
“什麼?”
喬峰剛要鬆口氣,康敏的驚喊已驟然響起。
她此刻也顧不上男女之彆,快步衝上前抓住單正的衣袖,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慌亂與不甘:“這封信是我從亡夫馬大元的遺物裡仔細整理出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你們憑什麼說它是偽造的?有什麼證據?”
“阿彌陀佛。”
智光大師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緩聲道,“趙公子所言句句屬實。
這封信上的字跡,乍看確與汪幫主筆跡相似,可信紙的材質,經珍寶閣掌櫃辨認,分明是大秦傳入的特製宣紙
這種紙如今在江南無比流行,但是,珍寶閣卻也是半年前纔在蘇州開設分號,開始售賣此紙。”
“這就對了!”
喬峰眼前一亮,興奮地接過話頭,語氣難掩激動,“家師汪幫主已去世八年有餘,那時珍寶閣尚未入宋,更無這種大秦紙張!
這封信若真是家師所寫,又怎會用得上八年後纔出現的紙?”
他這話條理清晰,在場眾人一聽便懂,隻是不知情者若單聽語氣,怕是要誤會他因
“師父去世年份”
而高興
實則那是沉冤得雪的狂喜,壓過了所有情緒。
智光大師點頭附和,語氣卻多了幾分沉吟:“正是如此。
我們可斷定,寫這封信的人,定是與汪幫主極為熟悉,才能將筆跡模仿得如此逼真。
此人費儘心機想暗算喬幫主,卻偏偏在‘紙張’這處細節上失了算,終究還是露出了馬腳。”
說到此處,他眉頭微蹙,又喃喃補充道:“隻是……
此事仍有蹊蹺。
按常理推算,能模仿汪幫主筆跡、又知曉丐幫內情之人,絕非尋常之輩,可他為何會犯下這般低階的疏漏?實在不合情理……”
此刻喬峰滿心都是沉冤得雪的激動,哪還顧得上智光大師口中的蹊蹺?
他轉過身,滿臉喜色地看向四大長老,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四位長老!你們都聽到了吧?我喬峰是漢人!
是如假包換的漢人!
家師根本沒留下什麼指證我的密函,那東西是奸人偽造的!”
四大長老本就因錯怪喬峰滿心愧疚,此刻聽聞鐵證,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奚長老抹著眼淚,哽咽道:“是……
是我們糊塗,錯信了假信,冤枉了幫主!
您若要按幫規處置,我們絕無半句怨言,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話音未落,喬峰已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幾位長老,眼眶也泛紅:“長老們說的什麼話!你們也是為了丐幫安危,何錯之有?如今真相大白,該高興纔是!”
說著,他竟主動伸手,與四位長老緊緊相擁。
五人皆是曆經風波後的激動與釋然,一時間杏子林中雖仍有嗚咽聲,卻不再是此前的悲憤與疑懼,而是冤屈解開、兄弟重歸於好的動容。
周圍幫眾見此情景,也紛紛放下心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方纔的緊張氛圍徹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