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鹹陽宮的銅鐘在寅時三刻響起,鐘聲穿透晨霧,像一柄青銅劍劈開函穀關外的夜色。
祭祀終於開始。
嬴政,趙辰早就做好準備。
其他人也是如此,甚至說,文武百官都在等這一刻。
此刻,嬴政身著玄色袞龍袍立於章台殿階前,十二章紋在熹微晨光中流轉著暗金光澤,腰間雙魚玉佩隨著他沉穩的步伐輕輕叩擊玉帶鉤。
趙辰,以及嬴政的子女以及焱妃眾女立於兩側。
階下文武百官按三公九卿之序排列,玄端禮服的下擺垂落在白玉石麵上,宛若一片沉默的烏木林。
“起駕……”
內侍監總管的尖細嗓音被晨風吹得有些發顫,卻依舊穿透了整座宮城。
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的六十四人抬玉輅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與編鐘樂隊的樂章交織在一起。
嬴政端坐於玉輅之中,透過綴著珍珠的車簾縫隙,望見東方天際正泛起魚肚白,渭水的水汽順著風向飄來,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趙辰沒有做轎攆,他直接騎在貔貅身上,身上也不再是原本平常的服飾,而是一身玄色太子冕服在晨光中泛著紅色微光。
而且他騎在貔貅上,惹來眾多人的矚目,簡直是顯眼包。
隻可惜,沒人敢說什麼,也沒人說什麼。
畢竟,這可是神獸貔貅,更不要說其背上的是太子殿下,就更不敢說什麼了。
趙辰多坐在貔貅背上,十七歲的臉龐尚帶著少年人的棱角,卻是一副無比沉穩姿態,俊朗的麵容看的周圍女子麵色潮紅。
趙辰自然是無視,目光掃過兩側跪拜的百姓。
他們麵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而在趙辰之後則是他的母親,大秦皇後阿房女,她乘坐的鳳輦緊隨玉輅之後,朱紅漆木上雕刻著纏枝蓮紋,四角懸掛的金鈴隨著車駕起伏輕響。
阿房女隔著薄紗望向窗外,看見街旁商鋪的幌子上都係著素色綢帶,連平日喧鬨的酒肆都緊閉著門窗
為了今日的祭天大典,鹹陽城已戒嚴三日,百姓們雖不能隨意出行,卻都自發在家中設了簡易香案。
她輕輕撫摸著袖口繡著的鸞鳥紋樣,那是她的政哥哥親手為她挑選的花樣,當時他笑著說道:“阿房的衣飾,該配這天地間最華貴的紋樣。”
在其後自然是嬴政的子女還有焱妃眾女了。
之後就是文武百官了。
當長長的車隊在鹹陽長街走過的時候。
百姓也越來越多,雖然很嚴肅,但百姓很高興。
兩側跪拜的百姓很多甚至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家住東市的老木匠王阿公,雙手緊緊攥著祖傳的魯班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幾年前秦軍拿下魏國,自己被敵軍擄走的孫子正是被大秦將士救下,如今孫子已在鹹陽宮旁的工坊當學徒,每月還能寄回半匹綢緞。
“大王聖明啊!”
王阿公哽咽著呼喊,聲音雖沙啞,卻飽含著無儘的感激,身旁的百姓也跟著齊聲附和,呼喊聲此起彼伏,像浪潮般席捲整條街道。
街角處,一群孩童扒著父母的肩頭,好奇地望著這支盛大的隊伍。
十歲的小虎子手裡舉著用麥秸稈編的小馬車,那是他模仿玉輅的模樣親手製作的。
當趙辰騎著貔貅經過,小虎子突然掙脫母親的手,跑到道旁深深鞠了一躬,大聲喊道:“太子殿下,我長大了也要當大秦的士兵!”
趙辰聞言,示意貔貅停下,朝小虎子溫和一笑,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製兵符遞過去。
“好小子,本宮等著你來軍營報到!”
小虎子捧著兵符,激動得滿臉通紅,身旁的百姓見狀,紛紛為這溫馨的一幕鼓掌。
當鑾駕抵達渭水南岸時,朝陽已躍出終南山巔,金色的光芒灑在臨時搭建的祭天台上,讓三層白玉基座顯得愈發聖潔。
祭天台高九丈九尺,每層都有九階白玉台階,台階兩側雕刻著龍、鳳、麟、龜四靈紋樣,頂端的圓形祭台上擺放著三足青銅鼎,鼎中燃燒著的鬆木香氣順著風向飄向遠方,與渭水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祭壇下,百姓們雖被士兵攔在指定區域,卻依舊踮著腳尖,努力望向祭天台的方向。
住在渭水邊的漁民張阿婆,特意帶著剛曬好的鹹魚乾,想要獻給陛下。
她望著嬴政手持玉圭登上祭台的身影,想起去年渭水泛濫時,朝廷不僅派來工匠加固河堤,還發放了救濟糧,讓沿岸百姓安然度過了汛期。
“這要是在以前的亂世,咱們早就餓死了。”
張阿婆抹著眼淚對身旁的婦人說,“如今有大王在,有太子殿下,咱們再也不用怕顛沛流離了!”
婦人用力點頭,從布包裡掏出香燭,小心翼翼地點燃,朝著祭天台的方向跪拜祈福。
與此同時,渭水北岸的大秦將士們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與自豪。
身高八尺的校尉李敢,手按腰間的環首刀,胸膛挺得筆直。
他曾跟隨蒙武將軍北擊匈奴,在草原斬殺過三名匈奴騎兵,如今能親眼見證大秦運朝建立,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鬼穀子與荀子、北冥子三位國師已在祭台下等候,三人分彆身著青、黃、黑三色道袍,對應著天地人三才之位。
鬼穀子手中握著的拂塵上係著五色彩繩,那是他昨日在終南山中采集的五種草藥編織而成;
荀子則捧著一卷《禮論》,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艾葉
那是他當年在蘭陵書院授課時,弟子伏念親手采摘的;
北冥子最是隨性,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葫蘆上用硃砂畫著太極圖,他看見嬴政的玉輅駛來,輕輕晃了晃葫蘆,裡麵傳來酒液撞擊的聲響。
“陛下,吉時將至。”
鬼穀子上前一步,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祭壇。
嬴政走下玉輅,玄色袞龍袍的下擺掃過白玉台階,他抬頭望向祭天台頂端,那裡已按照周禮佈置好了沒有神位,隻有曆代人皇之位。
其前擺放著牛、羊、豕三牲,牲畜的皮毛被梳理得一絲不苟,雙目緊閉,神態安詳。
為了保證祭祀用的牲畜純淨,太仆寺早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挑選,每日用粟米和清泉喂養,不得沾染任何汙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