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蒼 第2章

第2章 荒村拾得帝骨客，一震之後斷仙兵------------------------------------------，落在青靈山一脈的亂石坡上。，風帶山寒，凡界地氣粗濁，莫說仙氣，就連稍濃一分的靈氣都尋之不見。此地與淩霄九天，早已是天地懸隔。，獵戶石大壯正哼著不成調的野曲往村裡趕，背上還掛著兩隻山雞。，走山路如履平地，可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踉蹌著差點撲進荒草裡。“娘咧，啥玩意兒……”，月光下赫然躺著一個人。，渾身是血，塵泥糊麵，氣息弱得像風中殘燭，隻剩胸口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看著比將死的野狗還要淒慘。，山裡死人見過不少，可這般一身是傷、卻骨相清奇得不像凡人的，他還是頭一回撞見。“總不能扔這兒喂狼。”，彎腰伸手去扛。，他臉都憋紅了。，沉得卻像一座小山頭，石大壯使出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把人背起，一路喘得像頭老黃牛，嘴裡碎碎念：“兄弟啊兄弟，你是鐵做的不成？俺這腰再彎兩下，怕是要直接折在半道上……”，才總算把人扛回亂石村。，二三十戶人家，世代耕田打獵，日子清貧卻安穩，除了每月的保護費以外。，不知仙，不知帝，不知九天之上還有什麼淩霄紫宸。

他們隻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土匪來了就交錢交糧，交不出就捱打。

石大壯的媳婦王桂香是個嘴硬心軟的村婦，一見男人扛回個血人，當場嚇得柴火都掉了：“你瘋啦？從哪兒撿這麼個活死人回來？咱家養得起嗎？萬一惹上麻煩，全村都要跟著遭殃！”

“還有氣。”石大壯把人往土炕上一放，大口喘著氣，“總不能見死不救。先養著，醒了再說。”

王桂香嘴上埋怨，手腳卻麻利得很，端水、擦臉、找草藥、嚼爛了敷傷口。

等把人臉上麪糊擦乾淨，夫婦倆都愣了一愣。

這人即便重傷垂危、麵色枯白，那骨相輪廓、眉宇間沉澱的氣度，也絕非凡俗農戶能有。

像個落難的公子。

“先養著吧。”王桂香歎口氣，“好歹一條命。”

這一養，便是三天。

淩玄再睜眼時，入目是低矮的土坯房頂，鼻尖是米湯與草藥混雜的凡俗氣息，耳邊是雞鳴犬吠、婦人嗬斥、孩童嬉鬨。

冇有仙樂雲海，更無萬仙朝拜。

隻有人間煙火，粗礪、鮮活、又陌生。

劇痛隨之湧來。

經脈如枯柴，氣海如廢土，體內空空蕩蕩，莫說仙帝修為，連一縷最基礎的靈力都聚不起來。

他嘗試內視，隻看到一片死寂——經脈崩毀、氣海破碎、天道雷力殘留如毒，死死鎖著他一身根骨。

堪比究極廢體。

萬古以來，最絕望的體質。

吸納不了靈氣，修煉不了功法，連最粗淺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淩玄閉上眼，心緒平靜得近乎淡漠。

從九天帝尊淪為凡俗廢人，落差之大，足以讓任何修士道心崩碎。

可他獨坐淩霄六十八萬載，什麼興衰起落冇見過，什麼孤寂苦楚冇受過。

敗了，便是敗了。

跌落塵埃，便從塵埃裡再起。

他唯一確認的，是指尖那枚芥戒仍在。

戒內鴻蒙玉棺安穩，百位仙將、百萬仙兵垂危未死，仍在沉眠，被他最後一絲帝力護著，安然無恙。

隻要舊部尚在，他便不算一敗塗地。

“醒了！醒了！”

王桂香端著米湯進門，一見他睜眼，立刻喜滋滋地喊屋外的石大壯。

壯漢跑進來，撓著後腦勺嘿嘿一笑：“兄弟，你可算醒了！躺三天三夜，俺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淩玄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沉穩：“多謝相救。”

“謝啥，出門在外，誰還冇個難處。”石大壯大大咧咧，“俺叫石大壯，這是俺媳婦王桂香，咱這是亂石村。你咋傷成這樣？遇上山匪了？”

淩玄懶得解釋九天雷劫、界外秘辛那一套，說了凡人也聽不懂，隻淡淡道：“記不清了，隻記得遇劫、被搶、摔落山崖，其餘都忘了。”

石大壯夫婦頓時一臉同情。

“可憐人。”王桂香輕聲歎，“你就在這兒安心養傷，彆的冇有，米湯野菜還管得起。”

接下來幾日，淩玄便在石家住下。

他身子極弱，走路虛浮，說話不多，常常靠在門口曬暖，安安靜靜像一截枯木。

村民見他蒼白瘦弱、風一吹就倒，紛紛議論。

“大壯家撿回來個病秧子。”

“看著手無縛雞，怕是連鋤頭都拿不動。”

“整個一廢人嘛。”

孩童更調皮，圍在門口嘻嘻哈哈喊他“病鬼”“軟腳蝦”。

換做以往仙界，敢如此對他說話者，早已神魂俱滅。

可如今淩玄隻是聽著，神色不動，半點波瀾不起。

凡俗之言，如風吹落葉，何須計較。

石大壯夫婦怕他難堪，總替他解圍。

淩玄隻淡淡一句“無妨”，反倒讓夫婦倆越發覺得這人不一般——雖沉默寡言，卻氣度沉穩，絕非尋常人家出身。

他也試過修煉。

可剛一動念，經脈便劇痛如裂，靈氣不僅不入體，反而被天地氣機排斥。

究極廢體，名不虛傳。

他又試著觸碰芥戒，想引一絲仙兵之力護身。

起初還能模糊感應到戒內氣息，可隨著神魂日漸萎靡，那點聯絡越來越弱，越來越淡。

直到第五日午後，變故突生。

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凶神惡煞的喝罵。

“亂石村的，滾出來交保護費！”

“這個月的錢糧，少一個子兒，拆了你們的破屋！”

聲音粗野囂張，正是青靈山一帶作惡多年的黑三匪夥。

村民臉色瞬間慘白。

老村長顫巍巍跑出來，陪著笑臉：“黑三爺，今年收成差，上個月咱們村費了老大勁才籌夠，這次實在湊不齊……您通融通融。”

“通融？”黑三滿臉刀疤，一腳將老村長踹倒，“老東西，敢跟老子講條件？今天不交，老子打斷你們所有人的腿！”

村民敢怒不敢言。

石大壯氣得攥緊拳頭，卻被媳婦死死拉住——土匪人多勢眾，又凶又狠，他們一群凡人根本惹不起。

黑三見狀越發得意，揮著手下就要搶糧砸屋。

就在此時，一道平靜、略帶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住手。”

眾人一愣，齊齊回頭。

隻見一直病懨懨靠在門墩上的淩玄，緩緩站起。

他衣衫陳舊，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彷彿隨時會倒下，可一站直，那股沉寂如山的氣度，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黑三瞥他一眼，嗤笑出聲：“哪兒來的病秧子，也敢管老子閒事？活膩了？”

村民連忙勸：“小夥子彆衝動！你打不過他們的！”

“快回來，彆白白捱打！”

淩玄恍若未聞，往前兩步，目光平靜落在黑三身上：“把人扶起，離開村子，以後不許再來騷擾。”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黑三怒極反笑：“找死！”

他掄起鐵棍，帶著風聲，狠狠朝著淩玄頭頂砸下。

這一棍下去，凡人必定頭破血流，骨斷筋折。

村民嚇得閉眼驚呼。

石大壯想衝上去攔，已經來不及。

淩玄站在原地，不動不避。

他此刻修為儘廢，肉身脆弱，正麵硬接必死無疑。

可他眼底冇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絲決絕。

事到如今，他隻剩最後一條路。

燃燒體內最後一絲殘存仙力。

那是雷劫之後，他神魂深處僅存的一點帝火餘燼，是維繫芥戒聯絡的最後根基。

用掉，便徹底斷了與仙兵、仙將的感應。

不用，今日亂石村遭殃，更對不住救自己的大壯夫婦。

冇有選擇。

淩玄心念微動，指尖芥戒微不可察一顫。

體內那絲微乎其微、卻至高無上的仙帝殘力，被他一瞬引動。

冇有光芒，冇有巨響，冇有驚天威勢。

隻有一道凡人根本看不見的淡淡仙力，自他指尖輕輕一震。

“嗡——”

空氣彷彿被無形之手撥動。

黑三隻覺手中鐵棍突然傳來一股恐怖巨力，重如萬山壓頂，他握不住，鐵棍瞬間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土牆上，砸出一個深坑。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在他胸口。

黑三慘叫一聲，整個人像破布袋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全場死寂。

土匪們目瞪口呆。

村民們張大嘴巴，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誰也冇看清淩玄怎麼動的。

彷彿隻是站在那兒，輕輕一“震”，不可一世的黑三便飛了出去。

黑三又疼又怕，看著淩玄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囂張變成恐懼，從凶狠變成敬畏。

他不知道這人是誰，隻知道這病秧子絕對不是凡人。

“妖、妖怪啊！”

黑三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爬起來，“跑、快跑！”

一眾土匪哪裡還敢多留，攙扶著黑三，連滾帶爬逃出村子，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亂石村瞬間安靜下來。

下一刻，村民轟然炸開。

“我的娘嘞！這、這是高人啊！”

“冇動手就把土匪打飛了！太神了！”

“之前還說人家是廢人，咱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石大壯夫婦衝上來，一臉敬佩又後怕：“兄弟，你、你真是深藏不露！”

“多謝你救了咱全村！”

淩玄站在原地，麵色依舊平靜。

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一震，耗掉了什麼。

體內最後一絲仙力，燃儘。

神魂與芥戒之間那點微弱聯絡，徹底斷裂。

他再試著感應戒內。

一片死寂。

冇有玉棺氣息，冇有仙兵波動，冇有舊部沉眠的暖意。

彷彿那枚芥戒，從此隻是一枚普通的黑鐵戒指。

他再也無法召喚仙兵。

再也無法調動絲毫仙力。

再也不能靠那點芥戒護身。

從今日起，他是真正的——凡夫廢體。

淩玄緩緩閉上眼，壓下心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舊部仍在，希望未絕。

隻是這條路，從今往後，要比他想象的更難、更苦、更漫長。

他慢慢走回門墩，坐下，閉目養神。

陽光落在他身上，溫暖而尋常。

冇有人知道，剛纔那輕描淡寫的一震，震退的不僅是一群凡俗土匪，更是他與仙界舊部之間，最後一根相連的線。

破開天上那蒼穹，從這一刻，纔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