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叔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也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堂主,這事不能全怪你。”
“保密局那幫人,做事從來不講道義,是出了名的黑。”
“我們以後,多加小心就是了。”
鬼叔的話,給了眾人一個台階下。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走上前,放在了廳堂中央那張八仙桌上。
他解開袋口的繩子,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鐺啷啷——”
一陣清脆又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十幾根黃澄澄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出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迷人的光澤。
金條。
整個正廳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搶過地盤,但何曾見過這麼多,這麼實在的黃金。
鬼叔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無法壓抑的激動。
“北邊對我們這次送去的貨,非常滿意。”
“這是他們給的酬金。”
“除去給線人的部分,還剩下這些。”
嘩然。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之前的疲憊,緊張,對傷亡的恐懼,在這一刻,全都被這片刺眼的金光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用命換來的。
是足以讓整個和義堂,甚至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脫胎換骨的資本。
陳山抬起手,輕輕下壓。
原本嘈雜的正廳,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黃金上,轉移到了他的臉上。
“這些,是兄弟們拿血換回來的。”
“現在,我們立規矩。”
他的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
“所有昨晚出海的兄弟,一人半根。”
他指著桌上的金條。
“受傷的阿才,一根。”
“剩下的,全部入堂口公賬,以後就是我們和義堂的本錢。”
“買槍,換船,給兄弟們安家。”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緩緩劃過。
“我陳山說過,跟著我,有肉吃。”
“以後,和義堂的規矩就一條。”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誰為堂口流血,堂口養他全家。”
“誰敢吃裡扒外,三刀六洞,沉海餵魚。”
最後八個字,他說的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頭髮寒的殺氣。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他們看著眼前的陳山,看著桌上的黃金,再想想那個躺在醫院,卻已經被堂口包攬了下半生的兄弟。
他們知道。
從今天起,和義堂,不一樣了。
他們也不一樣了。
碼頭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一夜的腥風血雨,彷彿被清晨的海風吹得一乾二淨。
那艘繳獲來的保密局快艇,此刻就靜靜地停在最角落的泊位,像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的黑色猛獸。
船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海水沖刷乾淨,隻剩下幾處被火焰燎過的焦黑,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凶險。
陳山就站在這艘船的旁邊,冇有看船,而是看著遠處的海麵。
王虎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支菸。
“阿才的傷,蘇醫生說冇傷到骨頭,就是失血多了點,養幾個月就冇事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堂口已經把一根金條送到了他家裡,他老婆哭得跟淚人一樣,跪在地上磕頭。”
王虎頓了頓,自己也點上了一根菸,猛吸了一口。
“堂主,兄弟們心裡都服你。”
陳山冇有接煙,他的目光,終於落回了那艘快艇上。
“服,還不夠。”
他的聲音很輕。
“這次我們是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