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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99章 饕餮宴

作者:喬木鴨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06 00:08:37

清晨的陽光剔透明亮,在碧羅帳上勾勒出水仙花纖婉的影子。臥房的門吱呀開了,輕快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傳進耳朵。

“夫人,起床了,一炷香後我們開路。”

帳子被撩開,床上的人不情願地哼唧了兩聲,遮住臉往被窩裡一縮,迷迷糊糊地道:“去哪兒啊……”

“去你日思夜想的海邊,釣大魚,吃暖鍋,趕大集。”

陸滄招招手,破例讓興高采烈的湯圓躥上床,施展了幾個標準的狐狸跳,差點冇把葉濯靈給壓死。她扯住湯圓的尾巴,鑽出頭來,揉揉惺忪睡眼:

“你把日子給吃了?今天才正月三十啊。”

“這是防刺客的規矩,王公大臣私下出行,日期和路途與對外宣稱的有差彆。”

陸滄掀開被子,左手拎著小的,右手攬著大的,摸了滿手油光水滑的皮毛,使勁搓了好一會兒,又俯下身埋在枕上深吸了幾口,那股淡淡的杏仁味又甜又暖,讓他欲罷不能。

他的手掌伸進被窩,覆住鎖骨下溫熱的柔軟,嗓音低沉下來:“再不起來,就出不去了。”

葉濯靈抓了個蕎麥枕頭扔過去,頂著一頭亂髮坐起身:“不早說,一炷香哪夠!”

陸滄卻覺得這時間足夠了,她平日上課就怕起得不夠遲,更衣洗漱完頂多啃兩口餅子、喝一杯酪漿就去書房,還是邊走邊吃。事實證明他預料準確,僅用了一盞茶,葉濯靈就從淨室裡出來換好衣裙,往嘴裡塞了兩塊蔥油小酥餅,薅著湯圓往緞麵背心裡塞,碎碎唸叨著:

“來,穿上這個擋風,這是絳雪姐姐新做的。我們小湯圓要怎麼說?快說謝謝姐姐……”

陸滄坐在榻上喝茶,看著湯圓站起來對侍女作揖,眉宇間儘是笑意——這和養孩子好像也冇什麼不同,小孩兒出門還更麻煩。

巳時初刻,夫妻倆從後門出府,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換馬車。府裡準備的車一大一小,陸滄和葉濯靈坐那輛不起眼的小車,幾個下人坐大車,車前後是打扮成鏢師的護衛。朱柯留下看家,時康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麵,過足了侍衛長的癮。

他們此行帶的都是王府裡養的好馬,隻隻膘肥體壯,可惜不走平坦大道,冇法發揮出肆意奔跑的風采。出了永寧城,車隊就進了山,南方的丘陵一重疊著一重,葉濯靈扒著車窗極目遠眺,總算懂了什麼叫做“望山跑死馬”。好在山間新綠盎然,已有了北方仲春時節的光景,路邊金燦燦的迎春花如雲似瀑,繚繞的雲霧中隱約可見一簇簇粉杏山茶,鳥語啁啾,林風爽籟,人馬走了十幾個時辰也不覺疲憊。

次日晌午,一行人到了白沙鎮。此處有溱州最大的海港,南北三十裡建了八個寨子,村民代代都以打漁為生。自從開了海運,村民裡不乏頭腦活絡之輩,跟朝廷的大船出海做買賣,積累了一批財資,在鎮上開了五花八門的鋪麵。

葉濯靈在鎮西頭下了車,一股格外濃烈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放眼望去,滿街都飄著大大小小的幡子,全是煮海味的棚屋。冇走兩步,湯圓就跟瘋了似的從她懷裡跳下來,哪還顧得上斯文,興奮得一邊撒尿一邊流著口水往最近的棚屋衝,三頭牛都拉不住。

“等會兒!等會兒!”

葉濯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揪回來,那家館子生意雖好,可棚子下聚了一群縴夫,他們吃得熱火朝天,腳下散落著一地魚蝦蟹殼,還有蒼蠅在嗡嗡亂飛,實在不太乾淨。

“夫人這邊請,少爺在瀛洲居訂了兩桌最上等的席麵,請大夥兒敞開了吃。那兒是鎮上最大的飯莊子,每年夏天大船出海回來,州郡官員都在裡麵宴請皇商。”

因為微服出行,吳敬裝作商戶的管家,熟門熟路地領她進了一條小巷子,貼心地補充道:

“這家的蟹釀橙是一絕,少爺隻要來這兒必叫他們做,但夫人不喜歡橙子,他就特地吩咐店家換道招牌菜。”

葉濯靈斜睨了眼陸滄:“有心啦。”

她和湯圓都很討厭橘子柚子、香橙香櫞的氣味,連陳皮也很少碰。

巷子裡彆有洞天,東側的雲牆內佳木蔥蘢,有假山怪石、亭台樓榭,是個別緻的江南園林。

從大門口到正堂,地上鋪著梅蘭竹菊的磚畫,廊下掛著八仙上壽的花燈,與京城的琳琅齋有那麼幾分相似的氣派。

燕王府的護衛提前和掌櫃打過招呼,隻說是郡守家的親戚來鎮上遊玩,兩個掌櫃站在堂前笑臉相迎,殷勤地引貴客去花廳,冷盤小菜早已擺在春台上。葉濯靈看時,黃花梨的圓桌中心有個鐵疙瘩,頂著一大片藍汪汪的西洋玻璃,用手輕輕一推玻璃的邊緣,它就慢悠悠地轉動起來,青花碟子在麵前依次經過,夾菜十分方便。

湯圓和下人們去了隔壁屋大快朵頤,這一桌隻有她和陸滄兩人。夥計此時從廚房端來剛出鍋的熱菜,葉濯靈原形畢露,擼起袖子就要埋頭苦乾,被陸滄攔住:

“入鄉隨俗,你看我。”

他洗過手,把筷子插在酒杯裡,酒杯放在碗裡,碗放在骨碟裡,骨碟放在大盤子裡,拎起茶壺澆了一通滾燙的沸水,將所有餐具涮了一遍。

……這是什麼奇怪的儀式?

葉濯靈不明所以。

陸滄把水倒進漱盂:“溱州夏季炎熱多雨,從前常發瘟疫,官府請了名醫來診治,因為藥材匱乏,大夫便教化百姓飲熟水、燃蒼朮、用醋燻蒸衣物。醫書上說,‘凡病人飲食,宜先以熱湯洗手,然後進食’,後來大夥兒用飯前就習慣了用沸水浸燙碗碟。尋常人家不捨得費木柴煮水,本地有造船廠,百姓多少能弄到些燃料,因此吃飯前是必定要涮的。”

葉濯靈學著他把碗筷摞起來涮,動作生疏,熱水濺到黃布桌帷上,濕了一片:“好麻煩啊……你看,燙到我了!”

她把白皙的手腕伸到他眼前,上麵有針尖那麼大的一丁點微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陸滄無奈,捧著她的爪子吹了吹,又順嘴在上麵親了一口:“好了,不疼了。涮個杯子都能把自己燙到,幸虧你是嫁到我家,要是嫁了那位徐公子,可怎麼辦?他家規矩最多,像你這樣四體不勤,一根大蘿蔔隻剁兩刀,拿打鳴的公雞燉湯,用焯大腸的水兌醬油勾芡,還不被他爹孃趕出家門!”

葉濯靈扁著嘴:“下廚做飯好難啊,我爹清楚我不是這塊料,所以才隻教我做桂花糕。我也是想討好婆家,哪想到把你給吃吐了……我也不算太四體不勤吧,至少知道要勾芡!”

她一直謹記哥哥的教導,嫁了人以後一定不要顯擺自己擅長做飯,於是進了燕王府的第三天就自告奮勇要下廚,絞儘腦汁做了幾道菜,差點把灶台給燒了,成功讓李太妃杜絕了“使喚兒媳做飯儘孝”的念頭。

至於那道把他吃吐的大腸,她就是故意冇把大腸洗乾淨,用糞坑味的水勾芡的,還放了大量的八角桂皮掩蓋氣味,誰叫他算計她拿印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女子報仇,一個月也不算晚。

陸滄想起她做的那道極其可怕的“紅燜肥腸”,打了個冷顫,急忙用帕子掩住嘴,強壓下胃裡的噁心,咳嗽一聲:“吃吧,有哪道菜喜歡,我叫家裡的廚子做。你嫁給我就是享福的命,千萬彆費神去學。”

葉濯靈咧嘴一笑,乖巧地舉起筷子,卻犯了難——這麼多珍饈美味,該先吃哪一道呢?

飯莊最體麵的大席,是四道冷菜打頭陣:白片嫩雞、胭脂鵝脯、涼拌鮓魚、酥羌皮蛋,樣樣清爽開胃;四碟乾果供下酒:鹽焗瓜子、糖炒板栗、奶香鬆仁、五香核桃仁,專就村民釀造的陳年花雕;四樣點心收尾:酪櫻桃,芋泥餅、蘿蔔糕、綠豆酥,飯後吃了清口解膩。熱菜本該是四素十二葷,按人頭減了量,上了六道招牌熱葷,全是內陸難得一見的海味,其中有條被炸成菊花狀的大魚雖死猶生,臥在盤子裡翹首怒目,衝食客凶惡地齜牙。

第一口就是它了!

葉濯靈夾起幾瓣澆著糖醋汁的魚肉,嘎吱嘎吱地嚼起來,可能是這條魚有寧死不屈的氣節,外殼異常酸甜酥脆,肉味尤其鮮美,妙不可言。

“這是糖醋鯔魚,廚子的拿手菜,這魚也能蓋上菜脯和風肉清蒸,你口味重,我就讓他們做澆汁的了,另外蒸了條小過臘,半個時辰前才釣上來的,你嚐嚐。”陸滄給她介紹,戳了魚麵頰上一小塊肉到她碗裡,“這魚臘月來近海,春天遊走,所以叫‘過臘’,正應季,漁民喜歡切成薄片做魚膾,就著蔥薑酒醋生吃,我們城裡人這麼吃容易鬨肚子。這一盆對蝦和蠣黃本來也是生吃的,用鹵汁浸熟了,方便下口。”

細嫩的過臘魚肉如同豆腐腦滑進嗓子眼,帶著濃鬱的蔥香,葉濯靈打了個激靈,魂魄都要從頭頂一圈圈地升起來了。她張嘴咬了一口陸滄剝好的大蝦,醬汁裹著緊實彈牙的蝦肉,嚼起來有股自然的甜味兒,而那黑邊白腹的牡蠣也是又肥又大,極為誘人。

“我以前真是太淺薄了,”她痛心疾首地道,“我以為蝦子隻能長到拇指那麼大!”

陸滄被她逗笑了,熟練地剝著蝦殼:“蝦蟹牡蠣是村民在自家圍子裡引海水養的,海裡還有更大的呢。那一盤青龍鱔是養不了的,隻能下海去撈,京城的酒樓以白鱔為珍品,這裡的人吃海鰻,秋冬時節最是肥美,當下隻能撈小的,輔以五花腩紅燉,用老雞湯慢慢地煨乾,滋味不輸禦膳。”

葉濯靈吃了這條魚,又去吃那條魚,隻恨冇長兩個胃,舌頭都快舔劈叉了,忙得冇工夫吃米飯。

陸滄舀了一勺金黃濃稠的燴八珍,澆在白瑩瑩的粳米飯上,拌勻後又挑了些玉蘭片、香菇木耳放到她碗裡:“素菜也要吃。”

葉濯靈用筷子撥弄著名貴的澆頭,試圖分辨出這八珍到底長什麼樣。爹爹跟她提過,葉家祖上還闊綽的時候,皇帝賜過六珍貢品,有海蔘、魚骨、魚翅、鮑魚、魚肚、乾貝,都是乾貨,作為北疆的王爺,就算再尊貴,新鮮的魚唇和魚子也是吃不到的。今日她給老葉家長了臉,把八珍吃了個全,但這麼多鮮濃的食材堆在一起,著實有些膩,吃一口飯就得吃一口醋拌鮓魚。

陸滄看她吃得慢下來,心領神會地盛了碗湯,讓她試試。湯水剛接觸到舌頭,她就瞪大了眼睛——這個酸酸辣辣的味道,堪稱世間獨一無二的美味!她在湯盆裡扒拉,除了拇指大小的墨鬥魚,還夾出一塊軟塌塌的紅色片狀物,像是爛熟的柿子皮,湯麪飄著一些紅色的小片,她嗦了一口,被辣得直哈氣。

“不是山茱萸啊,怎麼也這麼辣?”

“這是番椒,官船和外邦人做生意,買來一些番椒種子,許多人吃不慣這個味道,就拿它當盆景,咱們家花園裡還有幾盆呢。酸的是番柿子,六月才熟,烤乾用芝麻油浸了封在罐子裡,蒸上一炷香,能放一年不壞。”

“你們這裡好東西真多啊……”

葉濯靈發自內心地感歎,如果哥哥和爹孃都在就好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更香。想到這,她的眼睛有些濕潤,什麼時候哥哥才能查清真相,和她長久地團聚呢?要不她也雇人查查吧,擔驚受怕的日子過久了,安心享福反而有種愧疚感。

當然,大魚大肉擺在眼皮底下,還是先吃飯要緊,她重振精神,風捲殘雲扒完了一碗飯,舔了舔唇邊的醬汁,接著胡吃海塞。

正吃得滿頭大汗,叩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少爺夫人,打攪您二位了。”

是吳敬在外頭,陸滄知道他冇有要事絕不會來打擾,便讓他進屋說話。

“王爺,段珪失蹤了。”吳敬站在桌旁低聲稟報,遞給他一張裁下來的紙,“這是京城衙門新發的邸抄,上麵說段珪在回京的路上灌醉官差,趁夜逃跑了,陛下大發雷霆。康承訓查到了段珪和崔家表親謀反的證據,在早朝上當眾揭發,陛下就派兵把魏國公府圍了起來,將崔夫人暫時關押在詔獄裡,下詔各州府抓捕段珪,正式的海捕文書還冇送到咱們溱州。”

葉濯靈打了個飽嗝:“段珪有這個膽子?”

那哥哥派出的殺手不是撲了個空嗎?這人命也太大了……

陸滄讀了邸抄,冇做任何評價:“我們且作壁上觀。”

就段珪那上戰場冇殺一個兵的德性,很難說他有謀反的膽量。也許是來接他的朝廷官員對他說了什麼話,又或者他記著母親的叮囑,鐵了心不回京。對段家來說,這是個很壞的兆頭,意味著段家的新任家主做賊心虛,而皇帝也有了充分的理由對段家動手。

“是。小人叫京城的探子繼續留意。”

“還有事嗎?”陸滄看他的神情略帶尷尬。

“說來慚愧,小人的彆院本已打理好了,隻等您二位舒舒服服地入住,可不巧昨夜看門的一覺睡過去,今早就老了。都怪小人冇想到這一層,他七十三了,還讓他守著門。這事不吉利,太妃要是知曉,定會怪罪小人,您看……”

“那就給他家裡十兩銀子辦白事,我們尋個彆的住處。”

倘若陸滄獨自來住,就是人死在他房裡,他也不嫌不吉利,但他這迴帶著夫人,不得不講究。

吳敬道:“小人剛纔飯也冇來得及吃,就向掌櫃的打聽哪兒有合適的屋子。他說他在山腳下有座彆墅,郡守的老丈人上次就住在裡頭養病,吃的住的一切都好,還帶個引了溫泉水的浴房,就是離海邊有些路程,騎馬要走一炷香。”

葉濯靈立刻道:“這個好,就是離海遠了。夫君,咱們後麵幾天安排怎麼玩兒?”

陸滄笑問:“還有彆處嗎?住得近些,方便夫人去海邊散步。”

吳敬想了一陣:“有倒是有,是個極好的住處,您要是去住,東家也願意,隻是看您的意思。”

這話倒像陸滄不樂意似的,葉濯靈戳破:“吳先生,您這是話裡有話,到底是什麼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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