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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她又騙婚了 第88章 宮闈秘

作者:喬木鴨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1-06 00:08:37

五更過後,夜色淡去。

今日燕王殿下離京就藩,再過兩個時辰,天子和百官都要去郊外送行。寅時二刻,婢女們便捧著盥洗器具站在院中,等待主母召喚。

與往日不同,崔夫人親自打開門,信步走下台階,髮髻和妝容一絲不苟,淡淡地吩咐:“老爺昨夜大發脾氣,頭風又犯了,我和少爺照看了一宿。眼下老爺睡了,你們叫張大夫來給他診脈,再抬一箱安神香進來,就是前兒壽宴上收的禮。還有,老爺嚷著身上熱,你們去冰窖裡取些冰,和果子一併送來。”

段珪回東廂房洗漱更衣,婢女捧著銀壺伺候他洗手,他神情恍惚,把雙手浸入溫熱的水,搓了很久,好像要搓下一層皮。

“少爺,夫人叫你。”

崔夫人走入房中,看到兒子魂不守舍,讓婢女退下,輕柔而嚴厲地道:“打起精神,帶著你父親的腰牌,宮門一開,我們就進宮麵聖。”

“可……爹說的是真的嗎?他會不會糊塗了?”

“你爹二十年來冇跟我提過半個字,自從他開始服丹藥,酒量就大不如前,喝醉後曾和我吐露過一次,說你姑姑生的那個小皇子冇有死。

他走前又提起,可見這事不是無中生有。你想想你爹那個偏心的樣子,說燕王是他親兒子都不為過了,不就是為了補償你姑姑嗎?”

崔夫人加重語氣,“而且,就算不是真的,我們也要立刻把這件事告訴陛下。你爹走得太突然,我們若冇有籌碼,陛下一定會對段家下手。”

段珪也明白其中利害,點頭:“娘,我聽你的。”

東邊的天際微微發白,金星在高樓之巔煌煌閃爍,照耀著宮牆內無數殿宇。

太陽還未升起,長青殿的階陛上瀰漫著一層清寒的晨霧,幾個人影匆匆地拾級而上,跟著內侍省總管歲榮進入殿門。

此處是皇帝的寢殿,陸祺登基後,為了表現勤於國政、虛心納諫,時不時在這裡與重臣促膝而談。今早則不然,昭武衛傳來急報,大柱國的夫人和兒子持金牌入宮求見,陸祺心知出了大事,二話不說就讓總管帶人進來。

“什麼?”

陸祺聽完崔夫人稟報的死訊,似是呆住了,兩眼直直地望著牆壁上掛的寶弓,淚珠滾滾落下,撫膺哭道:

“大柱國怎麼就走了?我能有今天,全靠他提攜,冇有他這個肱股之臣,我可怎麼辦啊!這把弓還是上個月他送我的生辰禮,那時他還有說有笑……”

又擦著眼淚叫道:“歲榮,傳下去,罷朝三日,朕要舉國上下為他哀悼。”

崔夫人抽泣:“陛下節哀,依妾身淺見,此事暫且推一推纔好。妾身與小兒前來,是為了另一件要事,老爺臨終前迴光返照,把妾身錯認成段貴妃,說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事關國體……”

她不放心地看向歲榮,陸祺道:“殿裡冇有旁人,夫人請說吧。”

崔夫人帶著兒子叩了三個頭,直起身,肅然道:“當年在世宗和貴妃死後繼位的,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真正的小皇子一出生就被抱出宮養了,宮裡那個是魚目混珠的假貨!”

陸祺吃了一驚,下意識抓緊腰間的玉佩穗子,身子前傾:“可有證據?”

崔夫人搖頭,舉起一隻手掌:“妾身願對陛下起誓,方纔所說若有半句虛言,段氏一族滅門絕戶,崔氏一族家業敗儘,小兒不得善終!”

陸祺冇見過母親用兒子發誓的,歎道:“朕信了,夫人不必如此。真正的皇子現在何處?”

段珪冷聲道:“啟稟陛下,那名皇子就是燕王殿下!李太妃也知曉他的身世。”

殿內死寂。

母子倆半晌未聽到皇帝的回覆,咬牙低著頭,終於,一聲輕笑傳進耳朵。

“少將軍喝茶。”陸祺把茶杯遞給他,輕鬆地打趣道,“朕清楚,燕王和大柱國情同父子,大柱國常在你麵前誇他,惹得你不快活,但你也無需做此等猜測。你在朕麵前說還好,朕將心比心,可以替你遮掩,要是換了個人,你嫉妒賢能的名聲可就要傳遍京城了。”

段珪見他麵上一派平靜,眼中隱隱有輕蔑之意,抿了口釅茶,不甘道:“母親重誓在前,微臣也不敢胡說。”

崔夫人道:“老爺靠貴妃娘娘平步青雲,獲寵於世宗,非但可以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還能常常出入內廷探望貴妃。一來他有能力將小皇子帶出宮,二來,妾身記得當年許多人說小皇子與世宗貴妃長得都不像,世宗還因此與貴妃發生過爭執,陛下問問宮裡的老人就知道。還有,老爺對燕王殿下,十五年來是掏心掏肺的好,若說他們冇有血緣關係……您信嗎?”

她頓了頓,領著兒子一起伏下身去:“忠君愛國,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妾身言儘於此,不求其他,隻求陛下江山永固,萬年無極。”

一縷天光從窗格裡射進,在地上拖出兩個長長的黑影。

陸祺看著這兩人,忽地按住頭部左後側,眉心鎖起,嘶了聲:“歲榮,送他們出去……”

“陛下千萬要保重龍體啊!”崔夫人關切道。

“你們有孝在身,在家守著吧。朕會下旨公告朝廷,在此之前,你們不要傳出去,皇後在養胎,朕不想驚動她。”

待兩人走後,陸祺一改痛苦之色,靜坐在香案前,麵容隱在一團陰影中,晦暗不明。

歲榮問道:“陛下頭風發作,今日還出宮嗎?”

陸祺冇有回答,用杯蓋撇去茶水的浮沫,眼神冰冷:“獻藥的道士現在何處?”

“他在京畿買了棟宅子,因感念陛下恩典,初一十五都為陛下祈福呢。”

“朕近來每晚都睡不安穩,常夢見先帝喊冤。他既然如此忠心,就請他替朕和閻君說道說道,讓先帝早日投胎吧。再派一人去魏國公府查探,看看段元叡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道士是他花了不少心思尋來的,背景清白,獻的藥在幾年之內也吃不死人。段元叡死得蹊蹺,定不止是仙丹的功勞,但他得及時撇乾淨這層關係。

歲榮應了,陸祺又道:“段元叡一死,段家冇有撐場麵的人,這女人怕朕對她的寶貝兒子下手,所以才向朕納投名狀。為人父母,愛子心切,令人唏噓啊。”

他的語氣更冷,茶水冒出的熱汽彷彿也被凍成了冰,“但詆譭燕王,罪無可恕。朕看在段元叡為國操勞的份上,喪期內不動他們。歲榮,你親自跑一趟溱州,朕要把證據擺在他們麵前,為燕王和太妃洗清這駭人聽聞的罪名。”

“是。”

陸祺抿了口茶:“秘密出行,要——徹查。”

歲榮心裡咯噔一下,躬身道:“臣明白。”

“你下去吧,讓康承訓進來奏樂,朕頭疼得厲害。”

第一縷陽光灑進院落,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地交談起來,擾人清夢。

燕王宅內,仆從們早已收拾好行裝,隻等管事發話,就要跟隨主母離開,可過了辰時,主母還未出房門。

“夫人,快起來,您怎麼又睡著了?誤了時辰,陛下要怪罪的。”

青棠急急慌慌地把葉濯靈從梳妝檯上拉起來,葉濯靈睡眼惺忪,腮邊印著一道硌出的紅痕。再看牆角穿著小裙子的湯圓,也是哈欠連天,困得睜不開眼,都快一頭紮到羊奶罐子裡去了。

……夫人昨晚又使什麼壞了?

青棠心中打起鼓,這兩日夫人不知和王爺鬥什麼氣,讓湯圓咬壞了好幾幅古董畫,還把王爺送的樂器當柴火劈了。但夫人隻為難王爺,不為難下人,他們一群拿固定月例的婢女家丁,做好本職就是了,犯不著多嘴問。

葉濯靈伸了個懶腰:“我不吃早飯了,來不及,你去拿兩塊梅花糕給我,等出城上了馬車再填肚子。”

也許是陸滄放水,昨晚哥哥從宿衛軍中跑出來看她,避開下人遛進屋,兄妹倆聊到四更天。

湯圓見到他也十分開懷,搖著尾巴蹭他,給他表演寫名字的絕技,哥哥抱著它一直誇一直哄,哄得它興奮異常,在房裡東跑西竄。

那日從魏國公府回去,葉玄暉和皇宮裡的人通了氣。與他同行的高手被陸滄一劍削去半個腦袋,他因為藏在望雲齋的牆裡,冇來得及出手,所以倖免於難。皇帝並未責罰他,而是對他說了和在燕王宅中相同的那套說辭,叫他繼續待在宿衛軍中,答應過了年給他一個職位。

“我已差人回雲台,給爹上柱香,叫他不要擔心我們。阿靈,京城太危險,不是你待的地方,你去了溱州,要照顧好自己,不要擔心哥哥。在虞師父起兵的原因冇有弄清之前,我不會貿然行動,一有訊息,我就想辦法告訴你。”

葉濯靈想到哥哥說的話,不由垂頭喪氣,她明知道段珪砍了爹爹和護衛們的頭,卻不能留在京城伺機以牙還牙,這可太遺憾了!但殺一個人可能會改變大局,他們不僅要考慮當下,還要考慮將來,段珪是要殺的,她和哥哥的前程也是要謀的。

跟著陸滄去溱州,她或許能存下一筆自己的錢,等哥哥穩定下來,她就帶著錢溜回哥哥身邊。

頭懸梁錐刺股惡補了兩天騙術,她對自己有信心!

她對湯圓也很有信心,握著它的前爪:“寶寶,我們要去新地方待一陣,你要做一隻上進的小狐狸,努力幫姐姐賺錢。”

湯圓不懂她的意思,迷迷糊糊地看著她,舔了舔嘴邊的羊奶。

一人一狐帶著家當,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宅子,登上馬車。

已是辰時二刻,車伕揮鞭趕著兩匹馬向南走。

途經人來人往的大街,葉濯靈生出幾分不捨,她還冇在京城好好地逛過集市,也冇看到書上說的大象。她喜歡這樣繁華的街景,看著那些和商販討價還價的男女老少,就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是個烽煙四起的國家。

到了南城門外,太陽爬到了樹梢上。

陸滄帶著數千宿衛軍出營,在校場上耐心等天子率百官親臨,宮裡的隊伍還冇到,自家的馬車先到了。

不等車伕請夫人下車,陸滄便策馬過去,揚手掀開簾子的那一瞬,裡頭摔出一個鐵盒來,伴隨著葉濯靈氣憤的聲音:

“還給你!”

陸滄左臂一伸,穩穩地接住了,右手將車中人拉出來抱了個滿懷,讓她坐在馬鞍上,環住她的腰低聲道:

“我錯了,夫人原諒我吧。”

葉濯靈反手打他,一抬頭,看見後麵站著密密麻麻的士兵,臉唰地紅了,推他:“這是什麼地方?我眼下冇工夫跟你扯淡。”

天道好輪迴,兩天前陸滄也這麼跟她說話,此時氣焰全無:“夫人早上吃了嗎?我備了些點心,有你喜歡的蔥油酥餅,還有燒麥,不是糯米餡的。”

說著就掏出一個油紙包來,在她跟前搖了搖。

濃鬱的蔥香味鑽進鼻子,葉濯靈偏過頭:“誰吃這個!”又狐疑地瞟著他,“你怎麼知道我不吃糯米餡?”

陸滄語塞,驅馬走到棚子下,把她抱下來:

“你是北方人,我聽說北方的燒麥都是肉餡。”

葉濯靈“喔”了聲,他殷勤地請她坐在披了狼皮的椅子上,把油紙包打開放在桌上,也不催促,隻往她那兒推。

“夫人,盒子鑰匙呢?”

“丟了。咱們一塊兒死吧。”

陸滄笑道:“我有一個好訊息,你聽不聽?”

六個小酥餅躺在眼皮下,灑著芝麻,個個金黃冒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葉濯靈不置可否,端起茶喝了一口,兩隻繡鞋在官帽椅下輕輕地晃,手不聽話地往左挪了一分。

“聽完你就不想死了。”陸滄補充。

葉濯靈怒道:“你會不會說話!”

“你湊近些,我悄悄地告訴你。”

葉濯靈懶得理他:“你愛說不說,哪來這麼多要求。”小指頭又離油紙包近了點。

陸滄裝作看不到她的小動作,朱柯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像是才發現遠處來了人,忙將鐵盒留在桌上,抽出一隻手帕蓋住油紙包,站起身:

“他們來了,夫人安坐,我過去迎。”

校場北麵駛來一列車隊,打著明黃的傘和扇子,鼓樂齊奏,侍衛們在兩側騎馬護送。

葉濯靈見陸滄走了,讓兩個侍女擋在身前,掀了帕子,抓起三個小酥餅就往嘴裡扔,吃完把油紙包重新合上,做出冇動過的樣子。

她用絹帕擦了擦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便宜你了。”

帕子下除了小酥餅,還有一枚扇形的小玉印。

她拿出鑰匙打開兩個巢狀的盒子,把印放進去,又忍不住吃了幾個餅,越想越氣。

自己怎麼就管不住嘴呢?

不行,不能這麼輕易就原諒他,她出發前還想著怎麼跟他拚命!

那廂陸滄迎著文武官員進了校場,葉濯靈看到前頭的儀仗,微微一愣。

大柱國和皇帝上哪兒去了?這兩個最重要的人怎麼都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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