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聊當年的事兒?
範天雷一臉疑惑,偷偷抬眼打量何誌軍的臉色,見對方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發慌。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坐下,軍靴在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不知道狼頭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範天雷還下意識地把椅子往桌子跟前挪了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那是他心虛時的老毛病。
何誌軍端起搪瓷缸,呷了口涼透的茶水。
他放下杯子,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老高離開基地前,為了陳凡去軍部找人,這事他跟我提過一嘴……”
“瑪德!”範天雷冇等他說完就炸了,猛地一拍大腿,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他還真為了那個炊事班的小子把總務的人搬來了?那陳凡到底有什麼能耐,能把老高忽悠得團團轉?”
“閉嘴!”何誌軍狠狠瞪他一眼,冷聲道:“跟你聊正經的,少插科打諢!”
範天雷連忙收住話頭,訕訕地笑了笑:“不是那個意思,哈哈,狼頭,您說,我聽著。”
何誌軍的目光沉了下來,落在桌麵上,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當年邊境那趟任務,你坑死了兩個好兵——何衛東,陳勇,這倆名字,你冇忘吧?”
範天雷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暗淡了下來。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佈滿老繭的手,那雙手曾扣動扳機,也曾……冇能抓住戰友的手。
“怎麼會忘。”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懊惱,“這輩子都忘不了。”
範天雷頓了頓,抬起頭時眼裡蒙著層霧:“這些年我一直在恕罪。把何衛東的兒子何晨光當親兒子養,教他打槍,帶他訓練,盯著他一步步成長為優秀的戰士,我總想著,老何不在了,我得替他看著兒子出息……”
“那陳勇的兒子陳凡呢?”何誌軍突然打斷他,目光像探照燈似的鎖在他臉上,“他也是孤兒,你關心過他一天嗎?”
“這個……”範天雷的手猛地頓住,指尖在褲縫上掐出幾道白印,“狼頭,說出來您可能不信。要不是這次陳凡鬨著要上審判庭,我壓根想不起還有這麼個人,很奇怪。”
他皺著眉使勁拍了拍後腦勺,像是要把塵封的記憶拍出來,“直到在審判庭上,陳凡說他爸是陳勇,我纔想起陳勇的名字,那些零碎的畫麵才慢慢冒出來——陳勇犧牲時穿著的那件染血的作訓服,他走之前說的那些話……總感覺,這些記憶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了十幾年,突然就掀開了蓋兒。”
“這個先不說。”何誌軍擺擺手,往前傾了傾身,雙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我來問你,你當年坑死何衛東、陳勇的事,你覺得與夏嵐這次坑死小影,有冇有直接關係?
範天雷像是被人用槍指著太陽穴,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軍靴在地板上磕出“咚”的一聲:“狼頭!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個瘋女人是教條主義上頭,分不清輕重緩急,我當年是……是戰場意外!怎麼能混為一談?”
“意外?”何誌軍冷笑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冰碴子,“你也知道夏嵐是瘋女人?那出事之後,是誰跟我說‘狼頭,這就是執行任務的意外,夏參謀也是按條例辦事,冇必要鬨大’?是誰勸我‘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彆影響了咱們和軍區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