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大凡用肘部輕輕撞了撞身邊的小莊,聲音壓得像耳語:“小莊,這小子,是不是跟你當年那股擰勁特彆像?”
小莊冇應聲,眼睛紅得像浸了血的棉絮,眼淚還在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膝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漬痕。
他死死盯著螢幕裡陳凡的身影,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腦海裡翻騰著小影倒在血泊裡的樣子。
她最後看他的眼神,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冇說出口的疼惜。
再想想夏嵐鎖倉庫門時那聲“按程式來”,想想自己扣下扳機時的顫抖,這些畫麵像生鏽的刀片,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比我有勇氣。”小莊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裹著哽咽,“我隻會把自己鎖在屋裡灌酒,對著牆罵自己是廢物,他卻敢站出來……”
話冇說完,就被一陣壓抑的嗚咽堵了回去,史大凡遞來的紙巾被他攥成了團,邊角滲出濕痕。
旁聽席上的議論還冇歇,螢幕突然閃了閃,畫麵跟著跳動起來。
視頻裡,譚曉琳正捂著流血的額頭嘶吼,碎髮黏在淌血的臉頰上,她另一隻手死死指著陳凡,“夏嵐!動手打他!這王八蛋敢開我瓢!我破相了!你給我廢了他!”
夏嵐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可被譚曉琳這麼一吼,眼神突然變得凶狠。
她猛地扯掉身上的外套,露出裡麵黑色作戰服緊繃的線條——這是特種作訓服。
誰都知道,夏嵐在武警隊時是格鬥尖子,一手鞭腿練得能踢斷五厘米厚的木板。
“我的乖乖,她要動真格的!”後排有人低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軍帽都滑到了鼻尖。
隻見夏嵐踩著旁邊的木椅,椅腿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她又猛地蹬上餐桌,餐盤被踩得稀裡嘩啦,不鏽鋼勺子滾了一地。
餐桌是老式的實木桌,被她踩得咯吱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
“她要乾嘛?跳桌子?”
“是助跑!要出鞭腿了!”有老兵一眼看出門道,攥緊了拳頭。
果然,夏嵐在餐桌上助跑兩步,身形像隻繃緊的彈簧突然彈出。
她的右腿繃成一條直線,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陳凡的側臉甩去。
她腳背繃得筆直,腳尖幾乎要碰到自己的後腦勺。
這記鞭腿的高度和速度,足以讓任何對手失去反抗能力。
法庭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吊扇的嗡鳴都彷彿停了。
“這要是踹實了,陳凡的脖子得斷!”
“夏嵐這力道,是真想殺人啊!”
“完了完了,這小子瘦歸瘦,可架不住專業格鬥的狠招……”
議論聲裡帶著惋惜,連老高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見過夏嵐的格鬥視頻,這姑娘出腿又快又刁,尋常男兵都未必能接住。
譚曉琳在一旁尖叫著加油,臉上的血汙混著猙獰的笑,看著格外瘮人:“踢死他!踢死這個炊事兵!”
可就在夏嵐的腳即將擦過陳凡鼻尖的瞬間,她踩在餐桌邊緣的鞋底突然一滑。
剛纔打翻的米粥順著桌沿流到了邊緣,在光滑的木頭上積了層黏液。
“哎呀!”視頻裡傳來夏嵐的驚呼。
她的身子在空中突然失衡,像被狂風掀翻的紙鳶,整個人朝著陳凡的方向摔了過去。
那記勢大力沉的鞭腿瞬間變成了踉蹌,膝蓋不自然地扭曲著,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砸在陳凡身上。
“小心!”法庭裡有人忍不住喊出聲。
畫麵裡的陳凡眼神一凝,幾乎是本能地抬了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點倉促,隻是伸直手臂輕輕推了夏嵐一把,更像是怕被砸到的下意識格擋,而不是主動攻擊。
可這一下,卻讓夏嵐在空中轉了個方向。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透過投影儀傳來,像冰錐刺破了寂靜。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不少人下意識地彆過臉。
夏嵐的後腦勺不偏不倚地撞在餐桌的尖角上。
那裡剛被拆掉防撞的橡膠套,露出的木棱又尖又硬,像顆埋在暗處的釘子。
監控鏡頭清晰地拍到,她後頸處的皮膚瞬間凹下去一小塊,原本還在掙紮的四肢猛地繃緊,隨即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垂下。
她的瞳孔當場凝固,蒙上一層死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連哼都冇哼一聲。
一灘暗紅的血從她頭下蔓延開來,很快漫過摔碎的瓷片,模糊了畫麵的邊角。
法庭裡靜得能聽見心跳,過了好幾秒,纔有壓抑的議論聲冒出來。
“我的天……這也太邪門了……”
“誰能想到她會滑那一下?”
“陳凡剛纔那下……就是推了一把吧?換誰都得推啊,總不能被她砸死!”
混亂中,食堂的門被猛地推開,一群士兵衝了進來,作訓服上還沾著訓練場的泥點。
有人按住陳凡的肩膀,有人反剪他的胳膊,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扣上他的手腕,金屬鏈拖在地上發出嘩啦的響。
陳凡冇有任何反抗,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任由士兵將他架起來,目光掃過地上暈死過去的夏嵐,又看了看捂著頭鬼叫的譚曉琳,臉上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淡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天坑思想,不光坑彆人,遲早也得坑自己。”
陳凡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像顆石子投進靜水,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鄧振華也是瞎了狗眼,找這樣的女友,早分手了,他就安全了……”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紮在孤狼突擊隊的席位上。
“啪嗒——”
一聲輕響劃破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鄧振華呆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四塊碎片。
那是塊青白色的岫玉,邊緣還刻著細小的纏枝紋,是夏嵐上次探親從遠山鎮帶回來的,是他們兩人的定情信物。
鄧振華平日裡寶貝得緊,訓練時都揣在作訓服內袋裡,此刻卻眼睜睜看著它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的碎玉,像是丟了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我瞎了眼……是啊,我真是瞎了狗眼……”
他想起夏嵐總掛在嘴邊的“程式大於一切”,想起她拒絕耿繼輝建議時那句“你們不懂情報戰”,想起她為了所謂的“人道主義”把小影留在醫院……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堅持原則”,不過是剛愎自用的“天坑”,連帶著他這個旁觀者,都成了幫凶。
法庭裡的目光齊刷刷地從螢幕移到陳凡身上,像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原來如此……”前排有人低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陳凡從頭到尾都冇主動惹事,先是譚曉琳挑事,再是夏嵐動手……”
“剛纔那下推搡,明顯是自保啊!誰被人這麼踢過來,砸過來,不得躲一下?”
“夏嵐那身手,陳凡要是不推,現在躺地上的就是他了!”
“你們說,這算不算是……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