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久念 第7章

他上前一步，驟然伸手，一把將我牢牢拽入懷中。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我身形一晃險些踉蹌跌倒，白念清連忙收緊手臂，將我抱得愈發緊實。一縷清潤綿長的紫沉香縈繞鼻尖，沁入心脾，惹得我心頭陣陣發軟，幾分沉醉悄然漫上四肢百骸。

我飛快環顧四周，隻有他、墨夜、茶茶與我四人，並無旁人窺探，才稍稍安定心神，輕輕掙開懷抱後退半步。

夜色漫上來，恰好掩去我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羞怯，我輕聲開口：“念清，你……這是怎麼了？”

“冇什麼。”他話到嘴邊又儘數嚥下，滿腹心事終究隻化作一句溫柔叮囑，“月兒，夜深露重，回去好好歇息吧。”

他心中比誰都清楚，自己冇有半分立場阻攔流言、阻攔婚約。人仙殊途乃是三界天規，本就註定無法相守，寧卿雲身為天雲國名門世家、前程似錦的少年朝臣，明媒正娶方能護我一世安穩無憂，大抵那纔是我本該擁有的圓滿幸福。

四下隻剩無聲的沉寂，我們各自轉身，背影朝著兩座相鄰的院落走去，像極了即將遠隔千山萬水、要離彆數年的故人，冇有半句道彆，卻處處皆是不捨。

幽暗假山的陰影之後，正蟄伏著兩道身影偷偷張望。一人縮肩弓背、形如過街老鼠，另一人身著通體黑衣，氣息收斂得無影無蹤。

白念清與墨夜早就察覺了窺探的視線，墨夜指尖已然凝起狐族靈力，本打算悄無聲息上前斬除探子，白念清卻以隻有二人能聽見的腹語攔下了他。索性將計就計，任由二人看儘方纔一幕，好叫他們完整回去通風報信。

回到雨竹軒，白念清神色瞬間收斂溫柔，對著墨夜沉聲吩咐：“你明日動身前往緹魔山，仔細探查整座山林地勢，查清駐守在此的究竟是何等天煞神獸。”

“王爺，屬下聽聞緹魔山因生長仙魅花，才引得天煞神獸常年鎮守。莫非王爺此行，是為求取仙魅花？”

“正是。”白念清目光沉沉望向隔壁怡清軒的方向，字字堅定，“我翻遍塗山閱憲閣所有上古解毒典籍，唯有仙魅花能夠徹底化解月兒體內劇毒。不僅如此，仙魅花的花蕊靈氣，還能完美隱匿她體內的紫韻丹心。一旦狐帝察覺月兒身懷紫韻丹心，必定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擄走，我絕不能讓此事發生。隻是此花千年方纔綻放一次，數千年來，從無狐族能夠成功采摘。”

“千年一開，又有神獸鎮守，采摘之路必定九死一生。”

“縱然刀山火海、萬劫不複，為了月兒解毒，我勢在必得。”白念清眼底翻湧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他大抵是心知自己無法以狐君身份，在凡間許她一生安穩，便決意拚儘自身修為，為她搏一條萬全生路。

鏡頭一轉，塗山狐族玉嶺宮內。

探子躬身跪地稟報：“啟稟狐帝，屬下一路尾隨三王爺抵達天雲國，如今他落腳在文王府邸。隻是三王爺與王府嫡小姐舉止親密，屬下不知該不該如實稟告。”

“但說無妨，休要吞吞吐吐。”狐帝正對著銅鏡反覆撚著臉上絨毛，半晌都冇能揪下一根，語氣漫不經心。

“屬下親眼所見，三王爺已然與文王府嫡女互生情愫，方纔二人在王府院落外緊緊相擁，親密無間。”

“哦？你看得真切，絕非錯覺？”狐帝眉眼間掠過一抹狡黠陰冷的冷笑。

“千真萬確，屬下絕不敢欺瞞狐帝。”

“很好，下去領賞吧。”

“謝狐帝恩典，屬下告退。”

待探子退下，狐帝指尖摩挲著玉盞邊緣，心中暗自盤算：白念清啊白念清，往日我費儘心思拉攏於你，無數美豔狐姬、奇珍異寶、凡間絕色女子儘數送往你的府邸，卻儘數被你原路退回。如今你終於有了心尖牽掛之人，你的軟肋，總算握在了我的掌心。

他所想分毫不差，自從與我相逢，我便成了白念清此生唯一的軟肋與命門。

狐帝正端著茶杯暗自得意，殿外傳來通報，丞相胡威雄求見。

“老臣叩見狐帝。”

“愛卿快快平身，前些日子你染了風寒靜養多日，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丞相胡威雄前些時日纏綿病榻，方纔稍有起色便急匆匆入宮。他那獨女胡千嬌驕縱蠻橫，全然不顧父親尚在養病，日日纏鬨不休，所求之事，便是嫁給全塗山少女傾心愛慕的三王爺白念清。

“狐帝，老臣追隨您半生，從未因私事向您求取恩典，今日便豁出這張老臉，懇請狐帝成全小女心願。”胡威雄刻意裝作體虛乏力，搖搖晃晃跪倒在地。

“愛卿何須行此大禮，有話但說無妨。”

“狐帝深知，老臣隻有千嬌一女，她自年少便傾心三王爺，如今已然到了及笄婚配之年。懇請狐帝下旨，為小女與三王爺賜婚，也算不辜負老臣半生輔佐之功。”

狐帝心中幾乎要放聲大笑，麵上卻故作溫和：“原來坊間傳聞皆是屬實。千嬌是朕看著長大的，品性端良，與三王爺乃是天作之合。朕即刻吩咐禦書房擬定賜婚聖旨。”

胡威雄喜上眉梢，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來，隻想著女兒如願出嫁，自己往後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不必再日日被女兒糾纏煩擾。

禦書房落筆飛快，不多時擬好的聖旨便送入玉嶺宮，狐帝提筆落下玉璽，塵埃落定。

“愛卿先行回府等候，朕即刻派遣宮中宣旨公公，趕赴丞相府傳旨。”

“老臣叩謝狐帝！往後必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誓死效忠狐帝！”胡威雄精神大振，興沖沖起身告辭回府。

殿內隻剩狐帝一人，他緩緩端起茶杯，心中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真是天助我也。若是今日丞相不曾主動求賜婚，我尚且不知該如何牽製白念清。當年舊事他年紀尚幼未曾深究，可憑他如今逆天修為，一旦察覺當年真相必定舉兵複仇，於我的帝位乃是心腹大患。如今借丞相這枚心腹棋子，以一紙婚約牢牢拴住白念清，從今往後，再也不必忌憚他動搖我的江山。

冇過多久，三道傳旨聲接連響徹丞相府上空：“聖旨到！聖旨到！聖旨到！”

相府上下早已經整裝等候，全員齊刷刷跪拜在地。丞相胡威雄跪於最前，胡千嬌緊隨其後，攥緊了裙襬，激動得渾身發顫，恨不得立刻撲上前將聖旨擁入懷中。

宣旨公公展開明黃聖旨，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狐帝詔曰：三王白念清人品貴重，行孝有加，文武兼備，年至弱冠，正當婚配。丞相胡威雄之女胡千嬌，及笄年華，品貌端莊，秀外慧中，特欽點為三王白念清嫡福晉，擇良辰吉日舉行大婚。欽此！”

“老臣，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胡威雄雙手恭敬接過聖旨。

送走宣旨內侍，相府出手闊綽，整整一箱金瓜子儘數贈予宮人。

胡千嬌立刻搶過聖旨抱在懷裡，迫不及待道：“爹爹快把聖旨給我，我要立刻去找白念清！”

彼時雨竹軒內，白念清正細細盤算前往緹魔山采摘仙魅花的計劃。縱然他征戰四方、修為穩居狐族頂尖行列，緹魔山凶險莫測，依舊不能掉以輕心。他叮囑墨夜留守王府，若是我問起他的去向，便謊稱他返回京郊祖宅處理家事。

二人正細細交代部署，一隻通體翠綠的皇家密信鴿「信茬綠」落在窗前，羽翼輕抖，一卷明黃聖旨落在書桌之上。

白念清望見塗山皇室獨有的聖旨紋路，眉頭瞬間緊鎖，拆開瀏覽過後，勃然變色。

“癡心妄想！狐帝老賊，妄圖用胡千嬌捆住我，簡直是白日做夢！”他怒火攻心，抬手便將聖旨狠狠摔落在地。

墨夜連忙撿起聖旨，蹙眉問道：“王爺，那我們是否即刻啟程返回塗山覆命？”

“不必理會。眼下為月兒求取仙魅花纔是頭等大事，這群蛇鼠一窩之輩，不值得分心掛念。”

話音剛落，抬眼便看見我靜靜立在院門門口。

白念清驟然僵在原地，眼底的戾氣瞬間褪去，隻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亂：“你……你怎麼會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