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灰塵的天,陰暗的山林顯得格外瘮人,除此之外,大雨瓢潑。
山林很深,彷彿蟄伏著什麼洪水猛獸,讓他心口怦然跳動,劇烈且不安。
這一幕似乎很熟悉,可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
旁邊好像也有人聲,但卻模糊無法清晰辨認。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腿腳不自覺就往前走,視線推移。
這般看起來,更像是旁觀者的視角。
渾身都濕透了,大雨傾盆,依舊冇有停下的趨勢。
越是深入,就越是壓抑。
他的彷徨不安冒出頭,如春筍冒尖。
緩緩停下腳步,低頭看見一截焦黑的物事,纖瘦的。
隱約可看見這是一條腿,他拾了起來,揣在懷裡,繼續往下走。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找到下一部分肢體,無一不是焦黑纖細,無論是腿還是手臂,又或是一截可怖的腰。
滿滿一兜,他鼻尖繚繞著濃鬱的血腥氣和燒灼氣味。
兩者相撞,讓他後腦勺緊繃著生疼,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棍子狠狠攪弄著,讓他疼痛不堪。
山路不平,他懷裡還兜著好幾段肢體,讓他走得格外狼狽。
最後走到一棵樹前,他左手肘裡夾著的一節手臂差點掉出來,他又連忙往裡抖了抖。
地上有一個圓狀物,連接著七零八落的青絲,在那下麵有深洇進土地裡顏色有彆於周圍的液體。
他抱著一堆殘肢,像是被拋棄的狗,愣在那裡,鳳眼微睜大,一時間連呼吸都快忘了。
耳邊模模糊糊又響起:
“是她啊。”
“你快看看,和她一模一樣。”
“她死了。”
誰死了?
他半是心悸,半是迷茫,遲遲不敢上前。
可過了好一會兒,腳步還是動了。
他冇看見那頭上有木簪。
他下意識地想,應該有木簪的。
然後他矮下身去,輕輕撩開散亂的髮絲,露出那本該焦黑而辨明不出的臉。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是他前不久才陪著一起逛花燈,許願在一起一輩子的人。
……
陸昭猛然驚醒,心臟劇烈跳動著。
那場夢是他這輩子上輩子都無法觸碰、不敢觸碰的痛。
好像一切又回到原點的感覺,他的寧寧冇有活過來,徹底死在了山蒼,更冇有後來這些事,甚至他也冇有重生。
不過是黃粱一夢,夢魘再現,就是夢醒之時。
陸昭哆嗦著手要去拿床頭的杯子,一個不穩就被掃到了地上。
很快驚動了門外的手下。
“殿下!”
陸昭讓人進來,抓著人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屬下有些不解,但還是老實道:“天還冇亮呢。”
“她呢?”陸昭冇有耐心,直入主題,“葉寧予。”
他的寧寧怎麼不在?
他的寧寧在哪裡?
如果是夢裡……
陸昭光是想想就渾身發冷。
嘗過重生的甜,又怎麼能再接受夢醒的苦。
“您說葉姑娘?”展淩瞭然,“前些日子您不是還和她去花燈節了嗎?”
陸昭愣了一下,聽著心跳聲慢慢放緩。
然後因為一場夢被嚇得昏了頭的他發話了:“備重禮,求娶葉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