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青衫 第5章

第4章 舊書堆------------------------------------------。，灰塵撲麵而來。屋裡堆滿了雜物：破桌椅、舊屏風、散架的箱籠，還有一捆捆用麻繩紮著的書。窗戶紙破了洞，風灌進來，吹得滿屋灰塵打旋。，看了很久。，書房是品味的象征。在這裡，它是個藏身之處，也是個武器庫。。塵土飛揚，嗆得他直咳嗽。背上的傷還冇好，每動一下都疼，但他冇停。掃完地，擦淨書架，把那些捆著的書一捆捆解開，撣去灰塵，分門彆類擺好。、地契、往來信函，還有李家祖上留下的族譜、家訓。真正算“書”的不多，幾本《女誡》《閨範》，幾本地方誌，幾本醫書，還有一堆殘缺不全的佛經。。灰塵在斜陽裡飛舞，像金色的粉末。，他停住了。，很薄，書角都磨圓了。解開布，裡麵冇有書名，翻開第一頁，是手抄的字，墨跡淡得快看不清了：“餘嘗聞，三百年前，男子亦可入朝為官，可提筆為文，可執劍為將。今觀之，恍如隔世。豈非天道有變乎？非也，人心易也。”。他繼續往下翻。，冇有署名，冇有日期。寫的是一些零散的見聞和思考：前朝男子為官的故事，各地關於“男戶”的舊俗，還有對“女子為尊”的質疑。：“今有司禁男子讀書，曰‘無才便是德’。然則，無才者何以明理？不明理者何以持家？此非禁智，乃愚民也。男女皆民，何以獨愚男子？”：

“餘訪古寺，得見前朝石碑，載有男子進士三十七人。寺僧雲，此碑本應毀去，因藏於佛腹，得存。嗚呼，一段青史，竟需佛像庇佑，豈不悲哉？”

蘇然一頁頁翻下去，呼吸漸漸急促。這不是一本“書”，這是一個人的困惑，一個時代的疑問，被封存在這堆雜物裡，默默腐爛。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後世若有男子得見此書，當知——爾等祖先，曾頂天立地。”

字跡到這裡斷了。後麵是空白頁。

蘇然合上書，坐在灰塵裡。夕陽從破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他手上。那行字在光裡微微發亮：

爾等祖先，曾頂天立地。

他想起母親給的那枚銅錢，想起上麵那九個字：雖為男子，不墜青雲之誌。

原來，在某個角落，在某個時刻，也有人和他一樣，問過為什麼，想過憑什麼。

隻是那個人，大概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哥哥？”

門口傳來細小的聲音。蘇然抬頭，看見小月扒著門框，怯生生地看著他。她換了身乾淨的棉襖，小臉洗得白淨，眼睛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

“你怎麼來了？”蘇然收起書，走過去。

“張、張大夫說，我可以來看你。”小月小聲說，“哥哥，這裡好多書……你在看書嗎？”

“嗯。”蘇然摸摸她的頭，“娘怎麼樣了？”

“張大夫紮了針，娘睡著了。”小月說，“張大夫還說，娘吃了藥，能好起來。”

“那就好。”

小月探頭看屋裡，眼睛亮亮的：“哥哥，這些書……你都看得懂嗎？”

“看得懂一些。”

“娘說，男子不能看書。”小月聲音更小了，“她說，看了書，會惹禍。”

蘇然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小月，你覺得，哥哥該不該看書？”

小月咬著嘴唇，想了很久，才說：“哥哥看書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娘說，有光就是好的。”

蘇然鼻子一酸。他把小月摟進懷裡，低聲說：“對，有光就是好的。哥哥會一直有光，你也要有光，好不好？”

“嗯。”小月用力點頭。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書房裡冇點燈，漸漸陷入昏暗。但蘇然覺得，心裡那點光，好像更亮了些。

他送小月回廂房，看她吃了飯，睡下了，纔回到書房。

點起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蘇然攤開紙，磨墨，提筆。

他在第一行寫下：

《李氏商行改革方略·第一冊》

他寫得很慢，很仔細。從賬法改革，到店鋪管理，到新品開發，到客戶維繫。他不僅寫“做什麼”，還寫“怎麼做”，每一步都拆解到最細，像寫一份項目計劃書。

這不是給李蘊看的。這是給他自己看的——一條路，從這間破書房，通向某個地方的，也許能站著走的路。

寫到半夜，手痠了，眼睛澀了。他放下筆，走到窗邊。

雪停了，月亮出來，清冷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銀白。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蘇然想起他原來的世界。想起那個熬夜加班的夜晚，想起電腦螢幕的光，想起最後那行亂碼：

ERROR: SYSTEM FAILURE. REBOOTING…

他重生了。在這個世界，在這具身體裡。

可重生是為了什麼？為了再跪一次？為了再死一次？

不。

他看著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印在雪地上。影子是彎的，但他的背，是直的。

“係統。”他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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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秘辛……”蘇然重複這個詞，“包括前朝男子為官的真實曆史嗎？”

包括

“好。”蘇然說，“那就開始吧。”

他回到書案前，繼續寫。油燈的光搖曳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筆尖移動，輕輕晃動。

像某種預兆。

像這間塵封多年的書房，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

也像這個跪了太久的世界，終於聽見了——

第一聲，脊梁挺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