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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聞淩翼回宮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朝野震驚，後宮嘩然。
但蕭宸曦用鐵腕壓下了所有質疑。
她稱，皇夫當年遭奸人所害，不得已假死脫身，如今真相大白，自當迎回宮中，彌補往日虧欠。
冇有人敢反駁。
因為廢後慕容氏還在冷宮裡關著，所有涉案的宮人都已處死，連那些曾參與取血的太醫，也被革職查辦。
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
聞淩翼住回了長春宮。
一切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隻是多了兩個孩子的痕跡，蕭玥的小木馬，懷瑾的撥浪鼓，散落在殿內各處，再也冇有了取血用的琉璃管和銀針。
他回來的第一天，蕭玥躲在乳母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
“玥兒，”蕭宸曦蹲下身，柔聲說，“這是你爹爹。”
孩子眨了眨眼，忽然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爹爹！”她小聲喊，“母後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回來了嗎？以後再也不會走了嗎？”
聞淩翼抱住女兒，眼眶終於紅了。
“嗯，”他點頭，聲音哽咽，“爹爹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懷瑾還小，不認人，但似乎本能地親近他，趴在他肩頭咿咿呀呀地笑。
那一刻，聞淩翼覺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值了。
但隻限於對孩子。
對蕭宸曦，他始終保持著距離。
她每天都會來長春宮，有時陪孩子玩，有時隻是坐在一邊，看著他。
眼神裡有愧疚，有思念，有小心翼翼的愛意，還有對往日取血之事的愧疚。
但他從不迴應。
“淩翼，”有次她忍不住，低聲說，“朕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朕一個機會？朕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
聞淩翼正在給懷瑾餵奶，聞言抬頭，笑了笑。
“陛下說什麼呢？”他聲音很輕，“臣現在不是很好嗎？有孩子在身邊，無需再日日取血，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可是朕……”
“陛下，”他打斷她，“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你是女帝，我是皇夫，我們共同撫養孩子，守護江山。”
蕭宸曦說不出話。
她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他離她那麼遠。
遠到，她窮儘一生，也追不上了。
但她還是每天來。
看他教玥兒寫字，看他哄懷瑾睡覺，看他坐在窗邊看書，陽光落在他發間。
像個偷窺者，貪婪地汲取著一點點的溫暖。
哪怕那溫暖，從來不屬於她。
永昌十年，春。
女帝蕭宸曦駕崩，享年四十二歲。
遺詔傳位太子蕭玥，尊生父聞氏為太上皇，移居慈寧宮。
喪鐘響徹京城。
新帝登基大典後第三日，慈寧宮。
聞淩翼——如今的聞太上皇，正在看江南來的奏報：今年春汛平穩，漕運通暢，萬民安樂。
他已三十有五，鬢邊有了幾縷白髮，容顏卻依舊沉靜。
深宮十八年，從聞侍君到太上皇，他走了一條最險的路，也走到了最高的位置。
“太上皇陛下，”墨痕輕聲稟報，“冷宮那邊……那位，想見您最後一麵。”
聞淩翼抬眼：“慕容氏？”
“是。太醫說，就這兩日了。”
聞淩翼沉默片刻，放下奏報：“走吧。”
冷宮在皇宮最西角，破敗不堪。
慕容釗躺在硬板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已廢了十五年，瘋癲了十年，如今迴光返照，竟難得清醒。
聞淩翼走進來時，他掙紮著坐起。
兩人對視。
一個錦衣華服，雍容沉靜；一個衣衫襤褸，形銷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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