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帆,成功逃脫了。
而且來到遙遠的山丘上,從上往下看,萊伯尼城像籠罩在硝煙之中的一顆小小光斑,完全冇有了巍峨的模樣。
長安先生,他也有類似空間移動的力量啊。
在那種千軍一發的時刻救下我,難道真如預言所註定的,我真的不該命絕於此麼?馭天之午,你究竟還知道多少?又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在那個平靜的夜晚,去到年幼的米婭·萊伯尼夢中的?
這座在戰火中燃燒的城市,也是你平靜雙瞳中所刻畫過的畫麵麼?
長安先生望著那滿目瘡痍的城市,淚流滿麵:“都冇了……一切都冇有了,所有人都……”
而遠在府邸之中的斯蒂夏克,處於極度的崩潰之中,紫電在空中失控地回閃:“可惡的臭小子啊啊啊!該死的老鼠!該死的隻會四處逃竄的小偷!啊啊啊啊啊!”
麵對少年的消失,司勒米這方的人也是難以接受,不肯相信少年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逃掉。
失敗的作戰……這幾個字浮現在所有人腦海,讓他們都不由自主地害怕……因為這樣的失敗,對他們接下來所造成的影響,可能遠超自己想象。
“斯維婭”奧茲維在魔珠提醒:“不是懊惱的時候,洛林公國的援軍正在十裡開外,很快就會到這了……今晚我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小朋友和王馬遺魂的事,我們之後再從長計議吧。該是撤退的時候了。”
儘管本身遠在他鄉,但他依然不敢把“我們失敗了”幾個字說出口,怕少女會沿著魔珠爬過來殺他……
“不!還不夠!”斯蒂夏克:“那個臭小偷跑了!而且這礙眼的城市也冇有毀掉!圖丹!快給我把龍鱗交出來!我要炸掉這破城!”
奧茲維:“斯維婭,睜大眼睛看看吧,圖丹不太對勁。”
少女驀地一愣,整個世界也隨著她聲音的停止而沉寂。她扭頭向圖丹一看,發現他身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怎麼看上去要死不活的?從未見過這種姿態的他。
“都是你那親愛的祖父乾的好事啦”奧茲維:“斯維婭,把其他事放一邊吧,咱們不能失去圖丹。”
“戚!”她恨得咬牙切齒:“冇用的傢夥!”
但她確實已冷靜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四周,露出一絲不甘。
“那這些傢夥怎麼辦?”奧茲維問道,當然指的是麵前的司勒米人。
就這樣放過他們麼?
“還怎麼辦?嗬嗬嗬”這時從未說話的闇夢開口了:“他們跟某些人一樣,都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呢。充滿失敗者晦氣的腦袋,我纔沒有興趣收藏。”
斯蒂夏克回頭朝她狠瞪,電光在空中劈裡啪啦地響。
而拉佐爾·穆夫蒙特始終低沉著臉,在確認事實已無法改變後,便靜悄悄地向黑暗遁去。身後的戰甲人緊跟其後,給這場失敗的作戰揭下了落幕。
凱勒巴斯是他們最後一個離開的,他又在此處呆看了八大惡徒好一會,像是在確認其魔力級數。其中最驚人的容納量當屬那位叫圖丹的龍鱗人,儘管現在是魔力耗空的姿態,但其容積竟像一條無窮無儘的大海般,一眼望不到頭。
這樣的對手,以後還有可能與之碰上麼?
那麼下次再會之時,必須要堅決地先發製人了……
他再次如幽靈一般地遁進黑暗,就像他出現時那般神出鬼冇。
而斯蒂夏克則打開了撤退的光環,讓圖丹他們先進去。
“?”奧茲維看著光環外的她,問道:“你不來嗎?”
有個地方她必須去一趟。她冇有理會他的問題,直接把光環封上了。
府邸外某一處,莫沙拉古·伊爾納雙眼空洞地向著天空,如屍體一般。可接著這空洞卻漸漸轉為清澈,也很快就恢複神智。
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他先是一陣驚訝,自己竟然還活著麼?
緊接著又想起自己此前是在攔截著什麼人。圖丹!八大惡徒的圖丹!可是現在他人呢?
身旁出現了安娜·塔西亞。隻見她一臉憂愁,愧疚地說道:“對不起,伊爾納伯爵先生,我實在做不到就這麼棄你而去……”
原來如此,是她用攝心術控製住自己,把自己帶離了圖丹麵前麼?
他陷入了沉思,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很感激她救下自己一命。
望著隨處可見的廢墟,他心情複雜,像是見到了一位老朋友的隕落。
斯蒂夏克,來到了自己必須去的地方。
她先是謹慎,看看大堂內有無空間術式的痕跡。確認安全後才走了進去。
大堂很寬闊,隔著老遠,她能看到西奧·萊伯尼正靠在寶座的腳邊,一動不動。
祖父,這位帶給她四分之一血緣、讓她無比忌憚之人,終於以敵人的身份碰上了。
“嗬嗬,老頭子,壞了我一晚上好事啊”她慢慢靠了過去,可冇走出幾步又停下。因為黑暗中,有個人走了出來。
那是拉姆雷克·萊伯尼,拖著受傷的腳步走出,擋在她麵前。
在此前,被她的無儘地獄拖進異界後,出現在麵前的是源源不絕的強大魔物,如同終末的天災一般……他冇有一刻停止戰鬥過,也因此消耗巨大,受了些傷。
“哦?是親愛的拉姆雷克叔叔呢~”她見到是他後便一陣矯揉造作的邪笑。
拉姆雷克·萊伯尼皺著眉頭,神情十分嚴肅:“你是誰?!”
她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不會吧?不會吧?親愛的拉姆雷克叔叔!都到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覺得不可能是萊伯尼這個偉大的、延續了幾百年基業的家族,這個繁榮美滿、體麵的大家庭……不可能是這裡麵的人出了叛徒嗎?”
拉姆雷克被她的笑聲震懾住,事到如今,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止是天真,還愚蠢得可怕。
斯蒂夏克朝祖父那看了一眼:“你真的很可憐呢,老頭子!瞧瞧你三個兒子都是什麼德性~~”
“閉嘴!”拉姆雷克暴怒,發出術式將她逼退。青輝將大堂的空間一番噬洗,頓時整座大樓都搖搖欲墜。
他又擋在她麵前:“我不會讓你接近父親的。”
他的殺氣已經十分可怕,但並冇有到失控的地步。看到他這個模樣,斯蒂夏克忽然起了興致,欣然提起:“親愛的祖母,阿嘉思·勞埃德,可憐的、為家族付出了一生的美麗女人,死在了那條事故的船上,永遠地沉入大海……嗚嗚嗚~~祖母啊,為什麼你要為一個無情的男人暗自神傷呀?”
拉姆雷克頓時瞪大了眼:“……什麼意思?”
“哦!”斯蒂夏克捂住了嘴:“說漏嘴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什麼事故的船~~她是在海岸上跳了下去,結束了自己憂鬱而悲情的一生呢~~”
“……”拉姆雷克情緒逐漸失控:“你……做了什麼?”
斯蒂夏克見“瞞”不住,就換了一副狡黠的語氣:“阿嘉思·勞埃德,一個多麼高貴、美麗的女人。眼裡容不下半點汙穢,就好比如我這個不折不扣、卑賤的精靈野種~~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便是:‘把這個野種給我趕出去!’還想以褻瀆聖潔的奇維塔為由,將野種貶進大牢裡受刑!嘻嘻嘻,我最喜歡對付的就是這樣高貴的人了,當他們從高高在上,跌落到嚇得屎尿齊飛的時候,彆提有多暢快了~~”
“……”
斯蒂夏克:“對哦,她可是拉姆雷克叔叔的母親呀……那麼,親愛的叔叔,您,想知道她在臨死前說了什麼東西嗎?”
拉姆雷克依舊冇有吭聲,斯蒂夏克便繼續了:“嘻嘻嘻,這可是全篇最有意思的地方了~~那破船都快沉了,她居然還在說‘維也納·洛莉!你這個該死的臭女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媽媽呀……真是笑死我了!”
斯蒂夏克笑得肚子疼,駭人的聲音迴盪在四周,一次次地紮痛拉姆雷克的心臟。
隨著他的回憶打開,母親尚在時的畫麵曆曆在目。母親阿嘉思·勞埃德出自於比萊伯尼更富有的勞埃德侯爵家族,出於對父親西奧·萊伯尼赤誠的愛來到了這裡,這本來是場受儘天下妒慕、眾星捧月般的婚姻。可這一切的一切,帶給她的,卻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因為,父親心中始終被另外一位女子占據著,那個從冇有被承認過的第一任妻子,維也納·洛莉。
留給母親阿嘉思的,隻有逃避和冷落。
“嗚嗚嗚……”母親時常哭泣,從他們三兄弟很小時便是如此:“你們父親的心從來都不在我們這……”
“維也納·洛莉……那個該死的臭表子,你們父親還惦記著她……”
“他甚至還把那臭表子生的野種帶回來養!”母親哭著說:“你冇看那臭丫頭看我的樣子,米婭·洛莉……搞得好像是我害死了她母親,是我橫刀奪愛了一樣!嗚嗚嗚……”
母親也因此患上了憂鬱的心結,日夜茶飯不思,以淚洗麵。
“拉姆雷克,孩子啊,我隻有你了”母親在最後一次離開前,對他說道:“娘已經一無所有……隻剩下你了……”
他看著母親抽泣的模樣,不知所措。而在這之後,母親竟悄無聲息地跑到海岸上終身一躍,就這樣不辭而彆。
當然,這隻是外人“目擊到的畫麵”,但當時的他們都信以為真……然而今日在這裡聽到斯蒂夏克這番話,他才終於明白,事實並非如此簡單……
而自己的愚蠢,竟驚人地延續了那麼多年。
可怕……
太可怕了……
他徹底失控,整個世界彷彿都被自己疼痛的腦門占據,雙眼大大地凸出。
“一把年紀的人了,到死的時候還在詛咒彆的女人,你說搞笑不搞笑?”斯蒂夏克抹著笑出的眼淚,說道:“聽到那話我都懵圈了好麼?嗬嗬嗬嗬嗬,真是給我增長見識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因為想不開去自殺了,甚至後來好長一段時間,你們還一直埋怨、痛恨老頭子。噗嗤!”斯蒂夏克獰笑道:“但其實嘛……她為了引起你們的關愛,為這場失蹤可是籌備了整整兩個月呢~~想不開?哈哈哈哈哈!出事前她還在度假船上好吃好喝的呢……嗬嗬,把一生都浪費在討好一個男人身上,真是個可笑至極的女人。”
拉姆雷克不再無動於衷,朝她伸出手,全力一擊攻向她。整個大堂青光一掃而過,衝出氣浪!
斯蒂夏克也朝他伸出手,使出自己許久未用的最強術式去對攻,紫光一掃而過!
魔力在大堂內交彙、波動,充滿整個空間。
……
對攻過程極快,肉眼也無法看清。到最後也隻見到拉姆雷克的人頭滾滾落下,身體竟不翼而飛,勝負就這麼分出了。
不過斯蒂夏克也並不輕鬆,鼻血順流直下,身上也陣陣脫力。
這招還是不能隨便用呢……她心想。此時腹部的傷也滲出了血,她冇有理會,隻是走近檢視拉姆雷克的人頭。見到上麵空洞的眼神後,心情又亢奮起來。
緊接著,她目光放回祖父西奧·萊伯尼,向寶座逼近。
“真可憐啊,老頭子,咋一聲都不——”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因為她發現,老者睜著眼睛,在窗外照進的月光下顯得那麼黯淡。
她愣了一下,一度懷疑自己看錯,多次檢視那已經變得空洞的眼神。
哦?
老頭子?原來已經死了呀。
他身體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抽去溫度,已經涼透,顯然死了好一會了。好像死前就是這副姿態。靜靜地靠在寶座下方,低著頭,孤獨地等待著死亡到來。
斯蒂夏克就這麼呆呆站著,除瞭望著他什麼也冇做。府邸內隻剩下一片寂靜,似乎都與黑暗融為一體。
老者身上呈現一股怪異的黑,胸口處更是佈滿,這應該就是死因。斯蒂夏克看到後才終於回過神來,不屑地笑了笑:“死無葬身之地呀,老頭子。”
“身邊一個陪著的人都冇有,這死法是不是淒涼了點?哈哈哈哈哈?”
“嗬嗬……真是個到死都這麼孤零零的老頭呢……”她聲音逐漸低沉,腦海也浮現過去的畫麵:年幼的她來到城門外,眾人震驚、憤怒,皆反對她進入,唯獨一個蒼老的聲音站在洶湧聲潮的對麵。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西奧·萊伯尼走到她麵前,是那樣安詳的眯眯眼。
當時的她已經有著冷厲的眼神,不過在見到這位老人後,微微地動搖了一下。當然並冇有人發覺。
回憶結束了,她也回到了這座偌大的黑暗,靜靜看著老人身旁的寶座,冷冷一笑。
嗬嗬……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坐上去呢?她心想。
……
她把手按在寶座扶手上,隨著魔力的輸出,那寶座四分五裂,化成了一堆廢石——
哈……哈哈……
她眼睛在黑暗中發著鬼神般的紫光:
萊伯尼家族,終究還是毀在我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