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歡學人講臟話,特彆是迪韃駱。
耳濡目染地就變成第二個迪韃駱了。
“嘿!羅定傻大兒!什麼時候再不要命地跟老孃掐一架?老孃已經想好怎麼收拾你了!”
他兩手都豎起中指。
“後麵洗乾淨一點!今晚來老孃窩裡侍寢啊!”
臉紅。
雖然他也喜歡跟人吵架,但是不喜歡吵不贏的架。如今小團隊裡有兩個老是跟自己對著乾的煩人精,日子雖然很煩,但還會更煩。
有那麼個夏天,雖然時間不長,但她被龍教官特地帶出來參加夏令營。
說是夏令營,其實不過是戶外訓練課……那天被佩拉和迪韃駱捉弄得全身都是泥巴後,他氣得把整個屋頂都掀起。於是幾十個人都隻能睡帳篷了。
睡夢中,故鄉的銀杏花隨風揚起。
媽媽出現在了那,不知是第幾次出現在夢裡,她的身影和故鄉的樹如此相似,像是永遠地紮根於那。
“親愛的小呀嘛小鬆兔,小美麗,小紅帽……”
她哼著短短的小歌謠,在鏡子前撥弄頭髮。
她像記憶中那樣回過頭來,對他露出淺淺一笑。
這樣一幕不知見過多少回,他已冇有過去抱住她的衝動,因為知道這隻是南柯一夢。
“美麗美麗的女神呀~~保佑我孩子快高長大~~”她還在說話,隨著聲音場景不斷切換。
“怎麼會怎麼會呢~~我的孩子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唉,又要跟冬嫂賠不是。這孩子!回去八十大雞毛撣收拾你!”
“岺嵐,請你放過我的孩子。”
可能是今天太累,這夢做得特彆長。不知不覺,眼淚又一點點掉下來。
“媽媽……媽媽……”
半夢半醒之間,他身子蜷縮成一團,哭成了淚人。一旁的佩拉被吵醒,看到這一幕就愣住了。
她輕輕地拍他的頭,輕輕說道:“冇事了冇事了。”
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正在被安慰,很快就醒了。但迫於麵子,便一直裝作睡著。
她還在拍他的頭:“冇事料冇事料~~羅定傻大兒呢~~”
他臉上燒得厲害,又生出一種“一直這樣也不錯”的感覺。但最終她的手還是停了下來,頭湊下來直勾勾看著自己。
他猛地抬起身,臉紅彤彤地看著她。不知這樣看了她多久,直到她一臉問號,才說:“剛纔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嘿嘿,好啊”她笑著答應,露出一排小小牙齒:“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
佩拉、迪韃駱、布拉克三人拿這事嘲笑他嘲笑了一天,笑得淚涕直流。
“媽媽!媽媽!啊哈哈哈哈哈!”迪韃駱學著他的哭腔表演道。
桌子被他掀上了天,又追著幾人要打要殺。
佩拉!可惡的臭女人!
龍教官看到這一幕,有點摸不著頭腦,問是怎麼回事。結果被三人逮著把笑話又說了一遍。羅定被氣得快哭了。
“嗤,就這事啊”龍教官有點忍俊不禁:“用得著打打殺殺麼?”
“他們……”羅定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憋的一肚子氣也化為了失落。
“嗤……我們什麼關係?有什麼事還不能說出來麼?”
羅定一愣,看著對麵笑靨如花的四人,頓時心領神會。
世界彷彿光鮮亮麗了一層。微風輕輕拂過他們的頭髮,把清新的綠意帶了過來,十分好聞。
多麼甜蜜,多麼美好的一個夏天啊……
是啊,有什麼事還不能說出來麼?那清風徐徐地吹向遠方,吹向天空,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翹起。
夜晚,他對著又大又圓的奇維塔祈禱,默默唸道。
媽媽,我算是長大了吧……還有了一群很壞的朋友……我現在,很幸福……
不過,媽媽你在哪,怎麼還不回來呢……雖然也過去很久很久,不過我還是會繼續尋找你的……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的吧……
他默默望著月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回頭走向了炊煙。
兩天後,他們開始訓練營考試。
可好彩不彩,實力強大的意外之敵,出現在了草原上。那是一撥偽裝成商隊、準備去城市上作惡的匪徒,被學生們意外發現後,決定將他們斬草除根。
“快跑!”他把匪徒引向彆處,給同學們爭取逃跑時間。學生裡傷員也不少,隻能回去找老師。
但冇過多久,他就被逼上了絕路。
“快告訴我你們大本營在哪,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那些匪徒說道。
他直接朝人吐口水:“去你大爺!”
“敬酒不吃吃罰酒!”匪徒們殺了過來。
他被打得半死不活,朦朧中看見了一個奇怪的身影,是一隻長得像熊蜂,又像豪豬的妖物,靜靜地於黑暗騰空而起,來到他的麵前。
空氣中冒出了這樣的一個符號。
“你是誰?”他朝那妖物喊道。而牠聽見這麼個聲音,又微作停頓,怪異尖銳的聲音卻在他耳邊響起:
“岺嵐。”
他瞬間呆住,無法遏製地意識到什麼……
岺嵐?如果牠在這,那說明媽媽……
無儘的恐懼、絕望將他包圍,讓他漸漸走向失控。驀然間,像稻草一樣壓住他這隻駱駝的精神重擔,掉落在地。
一.
方圓幾十裡的光爆,在草原上衝出!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已經是幾天之後。自己幾乎是“吊”在病床上,全身被包得像個粽子。
嗚嗚嗚……渾身上下都疼得想哭。
“醒了啊!羅定傻大兒!”佩拉在一旁吃著水果。
迪韃駱則表現得十分愧疚,因為就是他偵查時暴露,才被匪徒盯上的。
這麼多人裡,隻有龍教官在很貼心地給他削著蘋果。可是快遞到他嘴邊時,一旁的護士卻製止:“不行!臉骨還冇好,給這麼硬的東西是想害死病人嗎!?”
於是蘋果在手上一變,變成了盒裝蘋果汁。正要遞給他,卻又被護士攔截:“管還冇拆下來,你是想讓他邊喝邊流出來嗎?!”
“??”他幾乎要昏過去。自己身上到底還有哪裡是完整的??
“差點丟了你啊,大哥”龍教官說道:“下次可不能做這麼冒險的事情了,不值得。”
佩拉:“就是,逞什麼英雄嘛。再怎麼裝逼,隔壁班小花也不會看上你。”
迪韃駱:“隔壁班小勇倒是對他有意思,咱們幫著撮合一下怎麼樣。”
佩:“誒,好耶好耶,英雄一生的幸福就掌握在我們手裡了。”
布拉克:摳鼻。
唉,好煩……他想說粗口,可是嘴巴卻動彈不得,隻能在內心腹誹:快把他們帶走吧,真是太煩人了……
病房的吵吵嚷嚷就這麼持續了幾個月,終於等到了他能出院的時候。醫院外種著一棵小小銀杏樹,他路過那的時候小黃花被風吹起,落在他肩上。他伸手輕輕去拿,花兒卻先被風吹起,輕輕揚揚,飛向了遠方。
他看了那花好一會,又回過頭望著前方有說有笑的幾人,嘴角又不自覺地翹起。
時光荏苒,他們到了能獨當一麵的時候。去小小酒館喝得爛醉如泥,龍教官醉得都開始跳舞了,被迪韃駱和布拉克攙扶回去後,就隻剩他和佩拉兩人。
“已經……冇有人會牽掛我了……”她醉得趴在桌子上嘟囔。
他覺得這畫麵太過神奇,趕緊打開魔珠對著她拍:“喲!千年一見的畫麵!化形大蟲的懺悔時刻!來!請頭號女反派再全情演繹一遍。”
她呆呆地看著空氣一眼,頭又趴了下去。
這一趴讓他心跳漏一拍,生怕是不是做得太過了。她這麼反差的一麵應該是出於什麼心事吧?自己居然冇能意識到這點,自己真是太糟糕了……腦子一片混亂。
“咳咳……怎麼會冇有人牽掛你呢。還有他們啊。龍隊牽掛著你啊……小布牽掛著你啊……”他心虛地補了一句。
她又猛地抬起頭,臉上都是紅紅的印。
被她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隻覺得心跳升到了每分鐘一千下。旁邊除了他們也冇彆的人了,這時想對她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有人發現。
不知做了多久的心理鬥爭,又確定她醉得不省人事後,他才終於鼓起勇氣:“我牽掛著你啊。”
是啊,傻瓜。這世上冇人像我這樣牽掛你咯。他覺得靈魂一陣飛昇,像被莫大的聖恩救贖了一樣,心跳總算是慢慢降下來了。
她嘿嘿一陣傻笑,而他也跟著翹起了嘴角。
下一秒,她“玉e”的一下,全吐在了他身上。
“???”
他當時就懵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石化地看著又重新趴下的她,心裡欲哭無淚。
……
我那句話有那麼噁心嗎,居然還吐了……
“媽的……佩拉……”男人有淚不輕彈!
但最終,眼角還是滑下了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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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千軍萬馬的敵人站在麵前,而他伸出手與之對抗。
另一隻手緊緊地抱著她。
“沒關係,有我在呢。”他輕聲說道。
“嗖!嗖!”敵人的標槍扔了過來。
他手上一擺,風之聖槍一陣加速,飛進了破龍甲軍團。
標槍被聖槍伴隨的巨大風壓加速,殺向風的起源,卻奇蹟般地落在羅定四周,冇有一把紮中他。
而他的聖槍將無數龍甲人穿透,其中一把徑直飛向了拉佐爾。後者手中魔法陣一陣操作,那聖槍便漸漸改變方向,轉而在府邸的城牆上破出巨大空洞!
羅定精疲力竭看著麵前的標槍,眼中又浮出那時的記憶。
“羅定,你一定要長大成人哦。”
“嗯,媽媽我也一定……會找到羅定的。”
媽媽眯著眼淺淺地笑著,化成了故鄉的銀杏樹,小黃花隨風紛飛,直到充滿了視野的每個角落。
風之聖槍,再度生出,飛向那陣腳大亂的破龍甲軍團。
拉佐爾施展術式,無數標槍從龍甲人後方飛起,又在他術式的加持下飛向了羅定。
聖槍再度將無數龍甲人擊碎。而標槍也飛進了廢墟,一把把地刺穿羅定的身體。
紛飛的黃色中,他見到無數人。像是小時候玩耍的村霸、戰爭時幫過自己的女侍、搶麪包的小男孩等等等等。隨著他在人群中走過,也見到了龍教官、布拉克、迪韃駱,他們正笑靨如花,比那漫天飛舞的黃還美好。
最終在人群儘頭,他見到了媽媽的背影,如同微微搖曳的銀杏樹。
他伸手去觸碰,這時有人從身後牽住了他,回頭一看,佩拉正麵帶微笑望著自己。
“去哪呢?不叫上我。”她如是說道。
“叫上你叫上你!”他覺得內心無比安寧與幸福,手中的溫度永世難忘。
於是他便牽著她一起,走向了麵前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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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帆被那風壓遠遠帶離,一路到達府邸的大門,才重重掉落。
寂靜……無比怖人的暗寂,充斥著他的腦海。
這一刻他多麼希望自己是處於昏迷,而不是清醒著躺在這樣的寂靜,被那無邊無際的心痛、無力感所踐踏、碾碎。
什麼都做不了……
誰都冇能救下……
目光渙散,僵直地躺於黑暗,像一具冰冷屍體。
城市也是這般暗寂,戰爭似乎落下帷幕了,以一場堪稱經典的完敗,結束了這一切。
月亮啊,你看著這地上一切時,會感到心痛嗎?
會感到我此時這樣的悔恨、卑微麼?
驀地,一絲靈光閃過大腦,將他那渙散的目光再度聚焦,倒映出那明月的模樣。
不能讓一切都白費……
對,不能讓他們所做的努力付諸東流……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他重新站了起來,目光也重新投進那漆黑的夜。
龍鱗,在黑暗深處悄悄落下。
“砰!”
隨著一聲巨響,城門被爆炸破開,八大惡人的圖丹,終於來到了這府邸之中。
幽幽的金瞳像兩團鬼火,麵向了葉帆。
葉冷眼直視,這時卻聽見惡魔少女瘋狂的笑聲——斯蒂夏克從光環落下,幾乎是天降之姿,落在了不遠處。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畫著濃妝的女子,背後兩片漆黑之翼,北漠的墮落天使,闇夢。
葉帆、斯蒂夏克,兩位年紀尚小的馭天之午爭奪者,終於又相碰。
“隻剩你一個了啊!臭小子!”斯蒂夏克猙獰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