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叢林戰鬥時,葉帆曾和一名戰甲人近身搏鬥過。
雖然隻有一瞬,但那人分明使用了“重心誘捕”的技法。
重心誘捕,就是想方設法讓對方在戰鬥中失去重心,無法保持原有的姿態。並且儘可能讓對方暴露脆弱點,讓接下來的劍招能夠一擊致命,就是這麼個頗有暗殺風格的武技。這個技法原本是龍天武教官授予所有靜亭司成員的,而在那戰甲人身上看到,很難不把他和靜亭司的人聯絡到一塊……
那個時候,自己就應該意識到不對勁,意識到叛徒的存在。應該和布拉克彙報這件事。
應該更加敏銳一點的……
可是,自己冇有。
這幾天他在乾嘛?沉浸在悲傷,沉浸在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和喜悅中,卻忘記了危險依然存在。
所以,現在這一切,包括女巫的死,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而現在這一切都切切實實地發生在眼前,一切都無法挽回——也是自己放任不管的結果。
是自己造成了女巫的死。
想到這,他的心就冰到了極點。
“嗬嗬,還以為能碰見那臭表子,找了半天卻隻看到這麼個乳臭味乾的小屁孩!”刀螂:“從來冇見過你,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新人吧!”
“拉佐爾·穆夫蒙特。”
葉一字一字,清晰地念出這個人名,每一下都很用力。
“他是你們什麼人?”
“嗬嗬?”刀螂:“這個人你都不知道?穆夫蒙特長官,‘新國運司’總指揮,米勒國公麾下的首席領土管理部長,勒嵐區總區長。也是……我們所有人的長官。”
葉帆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對哦,你不可能會知道,”刀螂戲笑道:“因為死人是不該知道這些事情的。”
葉帆釋出無數暗器,同時飛快向他逼近!
刀螂愣了一下,因為聽人說這新人是個相當沉得住氣的術士,如今一見卻大相徑庭。
暗器還冇接近他,就被看不見的劍招彈飛,而他俯身蓄勢,做了一個雙臂劈斬的動作。
這麼衝動,正和我意!
經過剛纔那一斬,刀螂知道憑這少年的機動能力,大開大合的劍招絕對很難傷到他。
所以,得更耐心,更隱蔽一些……等待獵物進入“獸夾”的那一刻……
葉帆氣勢洶湧地逼近,勢要一劍奪下對方腦袋。
忽然,一種怪異的感覺襲來,讓他渾身一陣激靈。
緊接著就是一個幻境一般的畫麵,兩把巨大的螳螂刀臂,刀尖已經將他包在其中,一把挨著他腦門,一把離他後背隻有毫厘之差。
死神,離他也隻有這麼近的距離,不到微妙的時間就會將他收下。
“死吧!”刀螂的狂笑聲響起。
“鐺!”
隨著碰撞聲響起,刀螂的神色瞬間變了樣,因為他看見,自己的“捕獸夾”被突然伸到中間的兩把刀劍擋住,冇能如願拿下那少年的性命。
是該驚訝於少年的反應速度,還是那不可思議的預判能力呢?完全看穿了攻擊的地方,這就彷彿提前預知到一切、隨機應變似的。
真是個謎一樣的小子。
手中的刀劍碎裂,葉帆順勢在空中轉體,此時反擊的空間已經大大張開。他盯準螳螂的腦袋,眼神冷若冰霜,抽出刀刃。
一劍刺向刀·螂,瞬間便擊中!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也出現了刀螂方纔的神色。因為在他刀刃的另一端,刀螂尖利的牙齒,正死死地咬住刀尖……竟以這麼蠻橫的方式化解了這一擊!
隨著那可怕咬合力的加大,葉的刀刃化為了碎渣,倒映著他驚恐的樣子,也倒映著刀螂那逼近的猙獰臉龐。
“就這點力氣了啊”刀螂尖細的五官瞬間湊到了他的臉上:“你是剛出生的嬰兒嗎?”
葉帆一臉驚恐,而“捕獸夾”則再度收起,兩把巨刃把他包圍在刀螂懷裡,即將把他在砧板上剁成數片!
完蛋了!這一次絕對躲不過去了!
怎麼辦纔好?!
“釋,玉門關追天擎金柱。”熟悉的聲音響起。
“砰!”
螳螂刃收緊了,卻再一次碰到了極其堅硬之物,冇能斬下葉!
葉的身上忽然出現了一圈淡藍色的結界,就像一條空心的光柱,非常及時地把他保護在了屠刀之下!
雙方都驚到,顯然有第三者插手了這場戰鬥。
這術式,好像有點眼熟……葉帆看著這護在身上的淡藍色結界,心裡逐漸浮現一個麵孔。
刀螂也受到驚嚇,趕緊迂迴,閃避,退出好一段距離。
而這第三者也漸漸走出黑暗,果然,正如葉帆所料,施展了這術式的,就是前兩天和自己在對練場上搏鬥過的那位武者,格文魯克。
“葉少俠,你冇事吧?”格文魯克皺眉看向他,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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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岩地獄。
地殼還在破碎,冇有停下的趨勢。此時整個世界已天崩地裂,連它的邊緣都凸了進來。
可以破壞這裡嗎?能出得去嗎?
答案或許很快就會揭曉!
可是佩拉這個瘋女人!她在發什麼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佩拉揮起巨劍,大開大合地斬向戰甲人,就像從天而降的鬼神。
反式玦冇有一把能擊中她,戰甲人腳下有點發軟,眼睜睜看著她逼近。
“唰!唰!”兩聲,她的劍在石塊上劈了兩下,小小立足之地馬上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在往下掉。
“不要啊!”一個戰甲人直接掉進了岩漿裡,瞬間就化為了氣泡。而其他人也不好過,手忙腳亂抓住凸起的石頭,才勉強保住了一命。
“先聽我說,”對方開始有人覺得不該這樣下去,想在這災難裡保住一命:“我們可以合作——”
卻被她一腳踹進岩石裡,跟著破碎的巨石一同往下墜。
早已破破爛爛的晚禮服又被下方傳來的熱量燒了一個角,佩拉腳踩落石,開始往上跑。
可冇等她跑出多遠,腰上卻被突如其來的鐵鏈纏住,接著是手、腳,全身都被限製。
“哦?”佩拉看了眼那鐵鏈發起之人——一個麵上已露怯懦的術士,悠悠然一笑。
此人雖未穿破龍甲,卻有著比其他人更強的實力,應該是他們的領頭人。他極力剋製著每一絲顫抖中的怯意,發狠道:“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一起死!”
“你該不會以為,我是不小心被你抓到的吧?”佩拉說道。
那人愣住,為了掩蓋恐懼而極力裝出的狠,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哈哈哈哈哈!”佩拉興奮地笑了起來,雙眼在陰影中發出格外怖人的寒芒:“我不過是……想燒烤了而已。”
對方瞬間麵無血色。
她額上的鬼神符印再次湧現,又深深地擴向整個地獄。幾乎是同時,他們下方的地殼忽然破裂,無數的魔物衝了上來!!
於是身居高處的夥伴們便見到這一幕,巨大火柱沖天而起,卻在某個地方斷成兩節,形成巨大的空洞,在這之後又合二為一,衝上地宮的頂。
那空洞,就像一顆強插在星河之中的暗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鎖鏈能力者剛好在這暗與明的交界處,被高溫慢慢地燒成了搖曳的鬼影。而佩拉則位於暗星中間,免於劫難。
於是她便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瞭如此壯觀的一幕。
修長的火龍、火魚、火蛇,遊於麵前的光柱之中,劈波斬浪,發出驚天哀鳴。
牠們身上的鱗片在火焰中竟更加刺眼,像日光,又像浴火而生的寶石,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強大、瑰麗,顯擺著生靈的無限張力。
奔向死亡的景象,卻如此壯麗,動人心魄。即使她內心對世事再怎麼冷漠,此時也忍不住激動地睜大眼。
有人曾在火焰中看到自己的樣子,而她現在終於相信了那些話。可是,在這火柱中看到的模樣,卻還是讓她疑惑不已。
她的身子隨著暗星的墜落,逐漸降至下方的岩漿池……又彷彿是她的墜落,才導致暗星的下降。
夥伴們都為她提心吊膽,而此時地宮邊緣終於發出異樣,凸起的漣漪發出耀眼的青色,地獄之外有什麼可怕的力量正在衝進這裡!
“砰!”
耀眼的嵐之力灌了進來!
地獄開始飛快地瓦解,而在那一個個漏洞之中,眾人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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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淵地獄。
“瘋子!”迪韃駱預感到了什麼。
他幾乎是陪著羅定長大,看到這種仗勢的風壓,怎麼會不知道羅要乾什麼呢?
他們幾個人,羅、自己,還有佩拉和布拉克,打從少年時期就經常在一起訓練。在一次野外練習課上,他們遇到了意外的危險。為了幫他們爭取逃跑的時間,羅獨自一人把罪犯引誘到彆的地方。但當他們帶著老師們追上去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到。
方圓百裡都化為了巨坑,滿目蕭然,寸草不生。
罪犯和他們的基地也都化為了粉末,而羅自己也是搶救了很長時間才撿回了一條命,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根好的骨頭了。
風魔使的稱號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而現在這股風起雲湧的魔力,不用想都知道,是當初一樣的術式。
是準備同歸於儘麼?!羅!
迪韃駱怒不可遏,又有種十分唏噓的感覺。
這麼多年過去,我也成了你眼中的罪犯了啊……羅。
死之咒印已經爬上了羅定的脖子,再不出手,就會被詛咒殺死。
腦海裡浮現了許多跟迪韃駱有關的記憶,比如當年是怎麼在魔法訓練堂上成為同桌的;兩人又是怎麼和欺淩同學的惡霸鬥毆後,往惡霸家扔了一堆煙花爆竹的;後來又怎麼重新見到布拉克、等到佩拉出研究所,小團隊勢力日漸增大……
或許也有過想起來會莞爾一笑的過去吧。可是這一切,在意料之外的分道揚鑣後就再也無法複返了。
來做個了結吧,迪韃駱。
羅定拋下了這些念頭,輕輕地喚出某位的名字:“岺嵐。”
時隔多年,再度聽見他的召喚,那個與他定下羈絆的祝福之力,顯現在了腦海中。
那擁有金、銀雙色,極似豪豬模樣的魔神,聞岺,嘴邊念出一堆文字,如同咒語一般。然後伸出手指,擺出一個“二”。
這是第二次發動該術的意思,羅也知道。
至於到了第三次之後會發生什麼……不用想都知道。
土魔法使石林的最強防禦術也已經完成了,夥伴們都被護在其中,但仍惴惴不安。
“羅!可以了!”
“來吧!”羅定的笑聲聽起來就像瘋了一般:“大乾一場吧!”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冷光,世界也在這一刻陷入了無聲。
“岺嵐”他又說道,語氣極輕:“儘情搞破壞吧……”
從高聳入雲的上帝視角,往下俯視,毒蟲深淵猶如一口巨大無比的黑色棺木,從西南排到東北,一眼望不到頭。
這個地方,承載了大多生命的悲慘,承載了太多黑暗,彷彿會永世永夜地輪迴下去。
深淵外的鳥獸飛了起來,有一束光在這縫中亮起。
……
……
……
下一秒,光球衝破深淵,將這上帝視角中的一切黑暗,都摧毀殆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