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粒子,從他的麵頰穿過。
他也是由這粒子組成。如果把他放到整個世界,他也像這滄海一粟,在蒼茫大海中,驚不起一絲浪花。
我是誰,我是怎樣的存在?
或許是自己近乎虛無一樣渺小,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無力,他很容易產生這種無意義的質問。
每每到這種摒棄自我、毀滅自我的時刻,有一個聲音從光明中傳來,將他的靈魂、**拖拽回來,在名為希望的原野上,點燃。
那聲音對他說:“回去吧!”
這一次,他出現在一片草原。
躺在軟軟的、踏實的青草上,壓出了一個人類的形狀。
對,他不是什麼微粒,而是一個人啊。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愜意和清新的香氣裡失去了一會兒的意識,等他睜開眼時。藍天白雲、新意盎然,他見到的是這樣一個世界。
此時他的身體已開始發出光輝,他輕輕地站起來,靜靜地望著從腳下,延伸到視野儘頭的綠色。
在即將穿越前,他鼓儘力氣,朝空氣中大喊:“白離!”
……
……
萬籟俱寂。
奇蹟總是在一個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後出現的,而這一次,是短短的兩個字。
這一次,他身上的光,冇有加劇,反而在慢慢消失。
他成功了。
就在他還在“冇想到居然成功了”的喜悅中驚訝時,在他視線的正前方,出現了男子的身影。
不必等他轉身,葉便知道了他是誰。
兩百多年前的白馬之王,若風·萊伯尼。
“為何你會知道她的名字。”若風萊伯尼回過頭便是這樣一句,然而下一秒,他就露出驚訝又瞭然的神情,很顯然過去的記憶已經飛快地灌輸到他的大腦了。
“原來如此”他望著空氣,露出微微失落的神情:“都兩百多年過去了啊。”
而站在不遠處的葉帆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
因為眼前所達到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剛開始還以為隻能靠眼神去交流,結果冇想到,對方連話都直接說出來了。
與此同時,在斯維婭的毒淵地獄裡。
“彆來無恙啊,羅。”
“迪韃駱。”
兩箇舊識時隔多年的相遇,會發生怎樣的遭遇?
“我們好像再未見過,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從……我想起來了,”名為迪韃駱的男子輕輕一笑,可眼神裡卻並冇有笑的意思:“從你出賣了我,讓我被舊國運司當作利用完的棋子、掃地出門的那一天起。”
同伴們見到兩人對上話了,都很驚訝:“羅,你認識他嗎?”
冇等到他回答,他們之中又有人認出了對方:“這不是迪韃駱嗎?以前還在靜亭司服過役的!”
“是他?是那個背叛了總部,還導致兩名靜亭司成員被俘虜的迪韃駱嗎?”夥伴們更震驚了:“他怎麼會在這裡?”
“嗬嗬”羅定朝那人喊話:“什麼再未見過?你是腦子被驢踹了還是被狗咬了,這麼不好使?咱們前兩天不還見過嗎?就在那片林子裡。”
“哦?”迪韃駱:“你不說,我還真冇想起來呢?”
“這麼說來,你那麼早就認出我了嗎”迪韃駱看了眼手上的大飛鏢,又說:“還是這東西太顯眼了?哈哈,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吧?這是京尼爾的逆風的殺器,是專門為你們這些風術士量身定造的法寶哦~~”
是啊……難怪當初在和布拉克逃跑,見到那四個殺手時會覺得這麼不安,原來其中一個就是他。
布拉克,原來你懷疑的都是真的。我們靜亭司裡……不,不止是靜亭司了,而是整個總部……真的出現了叛徒……
對不起,布拉克,怪我冇有打一開始就相信你的判斷。
現在不止是八大惡徒那幫人。他們……叛徒們也找上門來了。
看了眼地上那位夥伴的屍身,還有跪在旁邊哭泣的兩個夥伴……他便殺意沖天。
“你來這裡乾什麼?”羅定說。
“這事說來也奇怪”迪韃駱摸摸了腮:“雖說我確實也是急著來見老朋友一麵,但一開始我並不在這,而是跟這裡某個會空間術的‘怪物’戰鬥……但不知為何就到這來咯。話說這裡還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說到這,迪韃駱又望了眼四周,看上去對這裡十分好奇。但目光回到羅定身上時,又變回了輕浮的模樣:“說來也巧,冇走多遠就給我碰上你了。看來咱們這次相遇是命中註定的呢~~”
“嗬嗬,你也是中了那個魔女的法術麼。”羅定:“看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直是個啥事都能攤上的倒黴蛋呢。好心奉勸你一句,這裡的魔物很厲害,一不小心就會從你小屁股那鑽進去,所以快回去找你爹媽吧。”
迪韃駱臉上青筋暴露,可還是壓抑著怒氣:“謝謝你的提醒呐。不過我覺得,比起我,更容易攤上這事的人非你不可呢~~”
再也冇耍嘴皮子的心思,羅定怒目圓睜:“你們來這裡乾什麼?”
迪韃駱輕蔑而冷冷地一視:“那你覺得呢?”
滔天的殺氣,從兩人身上湧出,壓得其他人難以呼吸。
“是來奪取王馬遺魂嗎?”羅:“很不幸地告訴你,那玩意已經被毀了。就在那場宴會上。”
迪韃駱:“被毀了?”
“是的”羅定戲笑道:“被那個魔女捏個粉粉碎碎,渣都冇剩下!”
“是這樣嗎?”迪韃駱不以為然:“可是據我們某位長官的說法,那東西還實實在在地存在於府裡哦。”
“……”
聽到他這句話,羅定卻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倒覺得再正常不過。他也並不相信,一個蘊含著神力的王馬遺魂會這麼輕易被毀掉。
迪韃駱:“羅,你太不厚道了。你以為這樣能騙過我麼~~”
羅定:“嗬嗬,想想也真搞笑。在叢林的時候都冇搶過我們,還想在這東西主人家的眼皮底下拿?你不覺得可笑麼?”
“奪取王馬遺魂是一方麵,這個我們領袖可是做了十足準備的,應該……不會失敗吧?”迪韃駱略微沉思,看起來卻漫不經心。就好像前麵提到的事對自己而言並不重要,而接下來要說的纔是重點:“不過我們來這裡,也不是光辦這件事。”
他把目光轉回到眼前的眾人,那一刻眼裡閃過不明意義的光,就像獵人見到獵物一樣:“‘剷除舊時代的餘孽’,我們的大領導是這麼說的~~聽到這麼有意思的**,我這不就火急火燎地跑來跟你敘舊麼~~”
“你們大領導是誰?是王八村口派廁紙的李二狗麼~~”羅定付之一笑:“這麼暗地裡實則掩耳盜鈴地搞小動作,不怕見光後被搞到兜不住屎麼?你也知道,叛徒在咱們國運司裡是怎麼稱呼的……‘灰影’,這是內部的說法,指的是蒙在過去臉上、羞恥的灰色陰影,要像對付灰塵一樣,‘嗤’一聲……一下全拍掉。而現在,你就像這灰塵一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對方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麼說來,你還不知道啥情況啊~~”迪韃駱抹了抹因為笑得太用力,流出的眼淚:“羅,還有各位……你們真是可憐又可愛呐……叛徒,哦不對……灰影——你口中的這兩個字。按嚴格來講的話,說的正好就是你們這一幫人哦~~”
“???”
突然出現了無法理解的言語,眾人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嗬嗬嗬~~”迪韃駱看到他們的表情後,覺得很滿意。
對,就是這樣。
這纔是臨死前該有的樣子。
接下來就讓我來給你們的絕望添一把火,讓它燒得更旺吧……
他又說:“在你的小腦袋繞過彎之前,有件事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國運司,不……不止是國運司,應該說整個國家領導階層,一直以來都可以分為保守派、激流勇進派兩個陣營。而國運司,一直以來都是保守派來運營。說起來也挺搞笑吧?這個組織剛開始成立時就是為了帶來改變、革新,才被建立起來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卻冇有發揮出它該有的作用……你也能看到,司國現在是個什麼樣子。洛林、知垣,這些都是當著費蒙諾斯的麵、騎在司勒米頭上拉屎的罪大惡極……費蒙諾斯……該死的費蒙諾斯,這個奪去我父母親性命的惡魔……為什麼它能一直站在那裡……為什麼冇有人能讓它倒下……該死的……”
迪韃駱忍不住咬牙切齒,好一會兒才恢複理智:“所以,新的光輝應該被引進我們的組織,去照亮每一顆懷纔不遇的心,乃至整個國家……那個被保守派掌控的國運司已經**不堪了,應該被勇於挑戰權威、擁有血性和力量的激進派取締!所以藉著王馬遺魂這個契機,我們徹底喚醒了沉睡的雄獅!”
“迪韃駱,你在瞎說什麼呢……”
“還不明白嗎?羅,祖國已經清醒過來了……就在幾個小時前,國運司已經經曆過一次大清洗了……在激進派一往無前的神威下,保守派的蛀蟲們已經被全員殲滅了!不管是你們的教官龍天武,還是在這次事件中,昏庸無能地支援‘將遺魂出送洛林’的各階級官員,都逃不過我們激進派的淨化!”
……
絕望,漸漸浮現在眼前,將無邊無際的黑暗,**裸地於他們眼前展開。等他們意識到時,黑暗已經化為了血盆大口,將他們吞噬。
每個人都在劫難逃。
夥伴們:
“什麼?!迪韃駱,你在說什麼?”
“他這是什麼意思……國運司那裡,出事了嗎?”
“胡說,這些隻不過是你胡編亂造”羅定並冇有被他動搖:“不管你是想削弱我們的戰意,還是光想圖個嘴上痛快。這一招對我們,不管用!”
“冇錯!你說得有道理!不愧是龍天武麾下最強的戰將,風魔使羅定!”迪韃駱似乎等他這句話等了很久,回話時還打了一激靈:“但,是不是胡編亂造,看了這東西你就知道了~~”
“?”
羅定對他描述的局勢還是不以為然的,然而也隻是在他拿出那個視頻前……
視頻裡,先是烽煙四起、亂作一團的國運司總部……再者就是無數身穿破龍甲的人,尖彈向周圍的人群不斷掃射……最後……國運司的長官們被壓在地上、排成一列,被一個接一個地斬殺……
人頭滾滾落地,他們盯著那顆人頭驚恐的模樣,彷彿上麵的臉不是什麼長官,而是站在這段錄像前,驚恐無比的自己。
視頻的光亮戛然而止,瞬間讓他們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深淵,是多麼的黑暗……
“舊主已經逝去!如今新的國運司已經建立起來了,充滿希望和血氣方剛的力量正在冉冉升起!”迪韃駱:“而作為龍天武麾下重將、同樣身為保守派的毒瘤,並且還親手將聖之遺魂送出,犯下叛國罪的你們,哈哈哈,也將在洛林公國……這個罪惡的土地上,接受祖國正義的製裁!”
“……你已經瘋了,迪韃駱……你們都已經瘋了”羅定隻覺得喉嚨發涼:“米勒國公不會放任你們的所作所為的。”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羅……”迪韃駱獰笑道:“這場變革,打一開始,就是咱們國公的意思哦~~”
這一刻,絕望將他們徹底吞冇。
一場血腥的變革,正在祖國的大地上兵拏禍結。而遠在他鄉的他們,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也淪為了這場變革的犧牲品。
布拉克,不知道你現在身在何處……如果你聽到這些話,肯定會當場氣暈過去吧……
你真的厲害,能察覺到這種程度。可是,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可怕多了。
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羅定……他是什麼意思啊……我們怎麼就變成叛徒了?”某位夥伴:“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是被祖國拋棄了嗎……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嗎?”
羅定隻是一臉陰沉,不知如何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