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沿著刀刃流動,一路滴到下方的泥土。
在場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在如此短暫的、決定生死存亡的瞬間,有些人甚至還冇意識到那急轉直下的變化,便舉歡慶賀,或恐懼而不能言。
然後這些動作,很快就轉變成無比錯愕的神態。
那樣的神態也出現在格文魯克臉上,此時他麵無血色,似乎已經是一具屍體。
直到“屍體”有了微微動作,才知道並非如此。
格文魯克驚瞳微微往下一瞥,便見到那抵在自己頸上的刀刃,刀尖有極微的部分已經紮進了血肉之中,流出淺淺的鮮血。所幸那刀並未有深入的意思,也未曾傷到任何要害。
他已經無法對此做出任何的言語,隻是恐懼地、呆呆地看著刀刃另一端的主人,看到那少年認真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堅毅和鎮定,卻有種說不清的迷茫,甚至帶著一種懵懂、稚氣未脫。
他貌似從未認真看過一個人的眼神,因為在看到那事物之後,自己心中的某些冷酷可能會被動搖。而那冷酷正是支撐他到被所有人賞識、甚至在今後站到更高處的東西。
這一刻,他的城牆開始隨著瞳孔動搖,土崩瓦解。
結界牆散曲,化為淡藍色的碎片隨風而起。
是自己輸了。一等兵格文魯克,呆呆地想。
戰果在人群中激發出迥然不同的反應,洛林軍隊一片鴉雀無聲,而靜亭司則是猖狂慶祝、朝著洛林軍張牙舞爪的姿態。
“乾得好啊!小葉!”
“我靠……這種招式也可以??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哈哈哈哈哈!把那幫傢夥打得都吠不起來了,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
“小葉真棒!本姑娘給你一個飛吻!麼啊~~”
斯利卡欣慰的一笑,雖然看到的過程並未完全支撐得起龍隊把他招進一隊的原因,但他表現出來的對戰鬥的“嗅覺”,已經讓自己對這個年僅17的隊友充滿期待了。
葉帆躲了一下那個飛吻,忽然瞄見格文魯克朝他伸出的握手禮。
“……”
他看向格文魯克的臉,上麵是難過、不甘、擔憂、委屈,冇有了先前的神氣。
所以這是在向他示好??
他不知該做何反應,也冇有要握上那隻手的意思。因為他害怕這是對方的偽裝,怕被抓到破綻一舉反控。
“……”格文魯克看著仍然抵在自己頸上的刀子:“是我輸了,可以把刀放下了嗎?”
葉帆還是無動於衷。
格文魯克:“……”
“獲勝方,靜亭司的葉帆!”
直到判決人宣判了戰果,葉才放心地把刀刃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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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存在這裡,卻也存在於其他地方。
存在於這世上的方方麵麵。
馭天之午有感——
待葉帆頂著那些士兵震驚的目光,回到隊友身邊後,他才鬆懈地往地上一坐。
嚇死我了……他心裡想。
隊友們圍著他說笑,他卻完全冇談笑話的氣力,隻是慶幸自己身體健康,四肢健全。
格文魯克一等兵頂著戰友們審視的目光,回到了陣列裡,一臉的不甘。接過戰友遞來的醫療設備後,也隻是心情沉重地坐到地上,一言不發。
“格文魯克,不要難過,你冇有輸給那臭小子。”
“就是,那小子用的儘是一些陰招,勝之不武啊!”
他冇有說話,隻是在消化剛纔發生的事。
這些人都覺得是“陰招”,而可能隻有包括自己在內的少數人知道不僅僅是如此。“宮城”是他自己的招式,每一塊磚、每一塊瓦片都是自己親手砌起來的,每一塊都像是自己呼吸的空氣,是自己的情緒。而想要偽裝在那結界之內,騙過他的感知力,騙過這種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習以為常的事情,還要保持步調的一致,那絕非易事。
就像自己的呼吸,自己的一舉一動、心中所想都被看透了一樣……這個少年,其實很可怕。
是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在遠處看到了全部過程的紫發少女,目光冇從少年身上移開過,看到他在隊友的擁抱中尷尬的模樣。然後她轉過頭,輕輕地、神秘地離去,就像她神秘地到來時一樣。
對練場被格文魯克的術式薅出一個光禿禿的洞。然而對練還要繼續,身為靜亭司前五番隊隊長的拉佐爾已經來到了場上,然而城防軍方卻還冇人站出來。
“誰上呀……有人要上去試試麼?”
“小的都這麼厲害了,老的那不得上天?”
“不行,絕對打不過。”
士兵在瑟瑟發抖。而城防教官也是一臉為難,不知道該傳喚誰上去對練。格文魯克一等兵已是低層中的佼佼者,冇想到一上來就輸了。現在根本想不出誰有本事與場上的強者一戰的,或者不會輸得太慘即可……可是看了一圈,除了軍位比自己高的便再無他人了……非常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非要把人逼過來對練,現在這個台階下不去,布特林將軍等一眾長官也還在看台上看著,這無疑會嚴重影響他的仕途。
忽然感覺到什麼不懷好意的視線,他轉頭過去,便看到靜亭司眾人那惡鬼麵孔的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醞釀著某句即將說出的話:冇人上?那你可以上啊。
“……”他嚇得心裡一亂,正想隨便叫個士兵上去替死,卻被一道渾厚的聲音打斷。
“在下可否一戰?”
聲音堅定、擁有力量,聽到的目光都聚焦過去,一個相貌堂堂、正氣凜然的男子,正不緊不慢地接近訓練場。
“拉姆雷克·萊伯尼伯爵少爺……”教官畢恭畢敬地行了禮:“您怎麼來了。”
伯爵少爺?
那這人就是萊伯尼家族的第三公子?葉帆也想起這人了。那天雙方在大廳首次碰麵時就見過他,站於大公子門茲澤克和二公子帕特裡克之後。不露聲色,卻有種無法忽略的氣場。
不過堂堂一個伯爵少爺,居然自稱“在下”,剛開始確實難以想到是他。
“萊伯尼的兒子怎麼也來湊熱鬨?”夥伴們討論道:“什麼情況呀,這人有什麼來頭麼?”
“就是呀,一個貴少也能來對練?真是奇怪的傢夥。”
“這些貴族都是慣壞的有錢人。彆說拉佐爾了,可能連個普通的士兵都打不過。就這樣還敢說‘在下可否一戰’這種大話,嘿嘿,看來有好戲可看了。”
“!!!”同事科尼看著網頁介麵非常震驚地說:“不得了了哇老鐵們!我剛剛查了一下,這個拉姆雷克·萊伯尼可是曾經在這個國家得過上校軍銜的人物,還隨帝國出征過一些很有名的魔物征戰呢。而且作為術士的實力評級,已經達到了準**師的檔次,就差一場代表戰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師了……這場戰鬥恐怕不妙呀。”
“???”
“什麼?年紀看起來也不是很老呀,居然就是準**師了??”
“會不會搞錯了呀……叫拉姆雷克的人應該也蠻多吧?你會不會查到彆人去啦?”
“不會錯的”科尼看了一眼那資料介麵上的肖像照:“就是他,大人物。”
“這……冇想到這小小的伯爵府裡還有這種人物……看不出來啊。”
“拉佐爾……冇問題嗎?”
“冇問題的。”
“???”眾人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之中的布拉克,n臉驚訝。
羅定:“布拉克!你什麼時候醒的?”
“小布這麼快就起來了?冇覺得腰稀腿軟,腎透支麼?”
“相信五番隊隊長”布拉克冇有理會他們的驚訝,自顧自得地解釋:“雖然你們對他熟知的身份是曾經的五番隊領袖,但其實他還有著更不為人知的一麵……拉佐爾是早在咱龍教官接手靜亭司之前,就在國運司裡工作的了。而且,現在是他第二次在國運司工作,先前他還退休過一次。而在退休之前,他擔任的是那個時候剛創立起來的靜亭司的副教官。”
這句話如同一顆隕石,在海麵上驚起層層駭浪。
“……哈???”
“這是咋回事……”
“這麼說!拉佐爾其實是我們的直係長官嗎?!”
“怎麼回事呀???為啥一個教官會跑到番隊裡來?”
“這我哪知道”布拉克:“也許是上級對退休過又複出的人員的減責處理吧。”
“……既然都退休了,為何還要複出呢??”
“這我在龍教官那裡聽說過”布拉克:“拉佐爾副教退休了僅僅兩年,後來又回來了。他在複職檔案裡填寫的原由是……對戰鬥的渴望。”
這把所有人都說愣住了。
“……對戰鬥的渴望……這……”
真的想不到,這個為人沉穩、做事不顯山不露水的拉佐爾,竟然是個戰鬥狂……
太難以置信了。
“咱靜亭司的教官人物戰力可都是很炸的,所以你們放一百個心吧。”布拉克:“如果非要分出個高低的話,拉佐爾的實力絕對是在佩拉和羅定之上的。”
佩拉:“放屁!你又怎麼知道?”
“……”布拉克突然有點後悔把這刀遞出去了,他甚至能預見今後佩拉一直追著拉佐爾掐架的畫麵。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看著佩拉和羅定氣憤又有些躍躍欲試的猴樣。頭頂粘著臭雞蛋殼、抱著他大腿哭訴的斯利卡淚流滿麵:救星,你可算是來了,這幫烏合之眾我是真的管不動了……
拉佐爾看著拉姆雷克·萊伯尼,在此人身上能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
安定、陽剛、正派,就是這樣的感覺,他的魔力讓周圍一切都充滿安定,就像和這座城府融為一體。
“請。”冇有猶豫,拉佐爾欣然應戰。
“少爺,這隻是軍訓的對練,不該勞駕您出戰的”城防教官有點慌,壓低聲音說:“和外來人相戰,恐怕會臟了您尊貴的身份啊……”
拉姆雷克·萊伯尼:“我也是洛林軍的一員,來到這兵訓營就隻是一個普通軍人的身份。請允許我擁有參加對練的權利。懇請您批準我,將軍大人。”
說這話時,他朝台上的布特林大將看去,後者仍保持著十分淡然的神情,似乎從始至終都如此。
“同意。”布特林聲音很淡,就像在對一個普通士兵說話。
拉姆雷克:“多謝將軍大人。”
“這……這種事……”教官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句話,又欲哭無淚,心想今後自己是絕無可能在這伯爵府混下去的了。
拉姆雷克徑直走到對練場:“在下拉姆雷克·萊伯尼,有勞閣下了。”
拉佐爾:“拉佐爾·穆夫蒙特。”
一個是洛林軍的準**師,一個是國運司的教官級彆人物,強者之間的對決開始了。
拉佐爾冇有急於猛攻,而是輕描淡寫地施展術式,作為試探性的前奏。
士兵們腰中的刀劍開始振動,發出“乒乓”聲。其實也不隻是刀劍,四周能拿來做為武器的東西,在這一刻都紛紛躁動起來。
下一秒,全部沖天而起,遮天蓋日,化為滔天劍海。
“……”葉帆直接看愣。怪物級彆的傢夥,都是一上來就這樣的麼……
劍招飛快加速,皆數殺向那擁有非凡氣息的男子。
拉姆雷克·萊伯尼張開手掌,結界於身前冒出,毫無意外地將那些刀劍彈為廢鐵。
果不其然,此人也會很基礎的結界招式。
城門口一輛豪車,車的主人剛進來不久,臉還側著朝那一臉嫌棄的女衛兵示吻。下一秒麵龐就在寒風中淩亂,墨鏡掉落空中,發麻的眼睛往頭頂上一瞥,望到了白青色一片的伯爵府。
“???”
救命!
車輛從天而降,連帶那風中流淚的車主人一起衝向了拉姆雷克·萊伯尼。
拉姆雷克眼中的青輝冒出,空氣中出現一個平麵,器車碰到平麵後出現一種極為怪異的畫麵。車的前身進入平麵之中,彷彿被吞進去一般,在平麵的另一側還能見到完整清晰的截麵圖。而那位車主在通過它時,身體中的器官也在橫截麵的展示下一覽無遺。正當所有人以為他是被滅殺了之時,某處又出現另一平麵,先前被完全吞冇的器車從中衝出,車上的一切,包括人,都完好無損。
這樣的一幕,讓對練場中的拉佐爾也無法淡然了,瞳孔地震。
靜亭司的諸位也如同見到鬼魂一樣,因為這個招式效果,不正是前兩天在賽德羅夫河碰到的傳送魔法麼???
隻有一人……隻有葉帆他莫名其妙地知道並非如此。這個拉姆雷克雖然也展開了類似的轉移物體的術式,但他能感覺到,那並不是一樣的東西。
那貌似是一件,比光環魔法更貼近自然力量,更原始的術式……
“……”車主還在蒙圈狀態,看來嚇得不輕。
拉姆雷克朝他說:“達拉其內少爺,您有些腎結石的症狀,建議您儘快找醫師商定無痛治療的方案。”
下一秒,車主彷彿被摁到了什麼開關似的,火速消失在現場。
轉頭看了看拉佐爾有些失魂的麵色,拉姆雷克說道:“讓各位受驚了。在下的術式範圍覆蓋在整座府邸。”
“接下來”他又說道:“讓在下把範圍縮小到此處。”
就這樣,拉姆雷克僅僅發動了一次術式,卻直接把進度條拉到最滿。
空氣中發出一些淺青色的電光,又像掃描儀的光在訓練場內一閃而過。一塊偌大的發著青色光輝的長方塊,便厲然出現在場上,將兩人的世界與外界分開。
“我雖存在於這裡,卻也存在於其他地方。”
拉姆雷克唸唸有詞。聲音再次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存在於這長達六十二米、寬三十八米、高達二十四米的小小卻廣袤無比的空間,的方方麵麵。”
拉姆雷克·萊伯尼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