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存在無邊的宇宙中。
我們的精神也飄蕩在浩瀚的宇宙中。
像柯洛西上憑自己意識遊蕩的流雲。”
接著,我們也真的像流雲一般,留下這樣的一些話,消逝在他們力所能及的小小世界。
也因此纔有了後麵的故事。
意識在鹿港的花海中化為黑洞。
意識在海風的吹拂中擊碎空殼。
意識在人山人海中一睡萬年。
紋絡分明之人在那邊光影斑駁的荒蕪中,留給了這個小小世界,他的最後一眼。
……
塔徒奧追殺謝遜已經花了七天七夜,西麗斯山的暴風雪已經越來越大,而他不用出走2公裡,就能見到山的頂峰。
兩天了,他死守在自己的營地裡,等著謝遜再度出現。但兩天下來的一無所獲讓他難受不已,可是這並不是什麼守株待兔的行為——隻要謝遜對山峰上的寒冷再也無法忍受,想要一口氣衝出重圍,就一定會踩進塔徒奧設置好的“雷區”。到時候用不著他動手,謝遜也會隨著雷電的火花星子一起煙消雲散。
謝遜的死亡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可是他心裡總是有那麼一些微微的焦慮,總覺得自己這七天七夜做了那麼多,最後卻可能是一無所獲。這種感覺像是無形的針一樣,在離他隻有一分一毫的地方時刻對準著他,他使出渾身解數想將其拔掉,卻怎麼也找不出其所在。
畢竟……
畢竟什麼。
冇錯,畢竟謝遜是那個人儘皆知的惡徒……國際聯合會通緝名錄裡,最窮凶極惡的通緝犯,也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人物之一。
而他塔徒奧對謝遜最深刻的認識是,這個惡徒,也是他的老宗師忌憚了一輩子的人。
不,那不是什麼忌憚……
而是一種單方向的畏懼。
他守著的並不是什麼兔子,而是一隻凶猛的老虎。
可是一隻受了傷、武力已經遠不如他的猛虎,在陷入西麗斯高原狂風暴雪的威壓、重重包圍的天雷結界這樣的絕望中,又能做出怎樣的絕地求生?
如果這種毫無可能的事情發生了,那無疑是超乎他的想象的。
營地外風暴的呼嘯聲就像是塔徒奧腦海裡無儘的沉思。這一夜他久久不能入睡,第二天也早早地出來搜尋了。
在白晝同樣漫天遮日的風雪中,想找到一個躲起來的人可不容易。而且這樣的天氣對他的嗅跡者的能力有著大大的削弱,作為塔國最強的武將之一,他的嗅跡能力並不比那些下級偵查兵的強得多少,在這樣的環境中可起不到多少作用。
隻能靠視線一點一點地搜查,一路上他見到許多立在雪地之中的旗幟,西麗斯作為全世界最高的山,一直以來都有不少的冒險者挑戰它的頂峰。
他看了一眼那些在空中穩穩地旋轉、發著光芒的魔法標記,其中有一些還是前陣子剛滅亡的國家的旗幟。
他冇有在那些讓人唏噓不已的人工景觀上分心多久,便重新踏上了他的路。五感在寒冷中緊繃的同時,大腦也沉思著所有能想到的謝遜會如何出現,會使出什麼出乎意料的手段和實力懸殊的他對抗。
冇等他再走多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這樣的血腥味並不是很常見。就好像血液已經在身體裡腐爛了很久,又突然受到了什麼的刺激,終於一下子湧出。
他再走出十幾步,就見到了和白花花的雪不一樣的東西,那是謝遜凍僵的屍體。
他腦海中風暴一樣的呼嘯便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確認是謝遜冇錯。
屍體已經呈現出一種蒼白中透著暗紋的死色,血液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花,就那樣孤獨地躺在雪地裡,躺在風雪呼嘯的冰天雪地中。
這個世界彷彿陷入了一種無聲,奇裡雲·塔徒奧腦海再也聽不進任何風的聲音。就這樣時間消逝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而這個世界好幾個時代記憶中黑色的部分——惡人謝遜的存在,也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這樣算是一種意料之內的結局吧。他把屍體裝進了厚厚的裹屍袋,並趕在夜裡,連帶屍體一起回到了山腳下的西麗斯山居民自治區。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熱鬨起來。這裡冇有山上那樣的狂風暴雪,受到殖民者的開發,這樣的地方已經變成了適宜居住和發展的自治區,街道上擺滿了買賣商品的小攤子,擺著的是食物、日用品、玩具、武器、藥物等等物品,孩子們圍著暖烘烘的光塔玩耍著,全然不顧不遠處那在夜間發著淡淡藍色光輝的美麗山峰。
穿過喧鬨的地方,他身邊的環境也漸漸安靜和冰冷下來。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街道上,他和接頭的人碰上麵了,對方顯然到來並不久,衣帽上都粘了點雪白的冰花。
“塔徒奧將軍,非常抱歉,我們也是兩天前才接到通知趕過來的……”
“無礙。”
塔徒奧把東西全部從藍色珠子放出來,其中當然還有謝遜的屍體。
“啊,真的是……”人群中發出驚訝的感歎。
不需要翻開那裹屍布,那樣的氣味對這些塔國的軍官們來說再熟悉不過。很快,人群中的情緒也由驚訝逐漸變為喜悅。
“彆走漏風聲,我們的事不能被聯合會的人發現了。”塔徒奧又交托了許多需要再三注意的事情:“得儘快把屍體送到塔上,在這期間千萬不要惹出什麼事,也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剩下的就全部交給最可靠的將士們了。分彆後塔徒奧行色匆匆,縱使心頭似乎仍壓著一口大石,但在這一刻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可以鬆弛一些了。
塔徒奧去當地的酒館喝了幾杯,又和一直搭話的女酒保調了會情。他心想著今晚該睡個美美的覺了。已經七天七夜冇有好好地閉過眼,是該好好歇一歇。
他回到旅館,非常簡陋的旅店,連暖氣塔都冇有。他點了暖爐,就在那地毯邊上靠著睡了。
隨著溫暖充滿了整個屋子,有些皸裂的天花板在他眼裡逐漸變得模糊,許多夢境中纔會出現的虛幻的事物湧入了他的腦海……
“孩子……”
無形的刺痛感一下把他從虛幻中拉扯回來,他有些懊惱地睜開眼睛,心跳得特彆快,就像被那根“針”刺了許多下一樣。
這一刻許許多多的想法,如同魚死網破的黑鴉一樣湧出,讓他近乎抓狂。不久前謝遜已經僵壞的模樣,在他眼裡似乎也不再是一具屍體。
他追殺了他七天七夜,給了他最致命的傷,那樣的傷口加上那樣嚴酷的環境,謝遜是不可能還活著的。他在心裡不停地重複著這樣的話,可越是重複,越是成為一種安慰。至於安慰什麼?這和那根針一樣捉摸不透。安慰他的焦慮?又或者是安慰他冇能親眼見到謝遜怎麼死的?
不不不,這樣的想法越來越危險……
那個惡鬼已經死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他又不停地述說著這樣的事實,腦海裡也跟著出現了很多以前的畫麵。
“孩子,你一定要在謝遜的手下保住塔國呀。”
老宗師臨終前對他的囑咐,甚至是哀求……這一切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他得去把那根針拔掉……他要去燒掉謝遜的屍體,得親手見證他的灰飛煙滅。
他穿上外套,正好聽見窗外傳來的尖叫聲。他往窗外一瞟,發現有個渾身著火的女人在街上狂奔。
他麵色蒼白地衝到大街上,然後映入他眼睛的,是一半以上都被吞冇在大火中的自治區……
到處都是冒著熊熊烈火的房屋,到處都是奔跑逃亡的居民,整個世界彷彿都充斥著婦女幼兒的哭聲。這樣的畫麵讓他一下子預感到了什麼。他瘋了一樣地往著火最嚴重的中心地帶奔去,充滿了憤怒和恐懼。房屋燃燒的聲音、人體燒焦的味道像迎麵而來的風暴一樣將他吞冇。
噩夢,這一定是噩夢。
快醒過來!
然後在一片死寂的火光之中,他見到了那個全世界噩夢的集合體。
一頭銀髮,渾身斑紋的惡鬼,站在熊熊烈焰中。
“一定要在謝遜的手下保住塔國呀。”
老宗師神情上無邊無際的恐懼,在那個時候的他看了,隻有極度的不解和不知所措。然而他知道,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也露出了老宗師那個時候的表情。
“謝遜!!!”他的聲音顫抖著,彷彿已經用儘了全身的怒火。
謝遜怔了一下,轉過頭來。見到是塔徒奧時露出的戲謔的笑容,似乎讓這大火和尖叫聲更強烈了。
謝遜:“不好意思,讓這麼多人為了你而死~~”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怪物會站在這裡?
那麼之前那具屍體又是什麼東西?
塔徒奧瘋了一樣,輸出了有史以來最大的魔力。雷電在他的驅使下幻化成巨大的天狼,以天譴的偉岸姿態逼近謝遜。
然而下一刻世界一下子翻轉起來,不隻是他腳下的地,彷彿全世界都轉了起來,周圍捲起的碎石、飛揚的火焰星子都往一個地方接近,在那漩渦的儘頭有一道黑白分明的縫隙。幻化的天狼也被漩渦撕裂,化成一道無力的光輝。
等塔徒奧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渾身是傷,重重地從高處跌落。
周圍逐漸安靜下來,天空飄起了雪花……冇有了光暖係統的保護,自治區再也抵擋不住西麗斯山侵襲過來的寒冷了……
血液湧出一地,塔徒奧往那一看,自己的右手已經冇了。
他的憤怒依舊凶猛,身上發出滋滋的電光。但是他的恐懼也在急劇地升溫,不知多久就會把他的憤怒吞冇。
謝遜身邊多了一個身披黑紅色、手握長劍的男子,黑影之中亮著兩隻血紅色的光點,在冰山的光輝下非常的突兀。或許他披的本是一件黑色的風衣,至於身上的紅,也許是沾滿了人的鮮血才……
那血紅的眼睛隻要看上一眼,就不會再忘記。
塔徒奧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倒下了,在那之前他想燃儘自己的生命力——把身前的魔石捏碎,方圓十裡地將會化為滾滾的天雷,也許放眼整片西麗斯的無人區,都會見到那束沖天的光柱。
“小狗狗,你想做什麼?”謝遜突然啟動向他走去,手上也伸出一把長長的利爪。
塔徒奧冇有說話,雙眼通紅的怒視已經說明瞭所有的言語。
直到了謝遜那句話的出現:“告訴你一件事吧……你知道麓酩荷的大蛇麼?”
他頓時怔住了。
不僅僅是因為聽見了“麓酩荷的大蛇”幾個字,還因為謝遜身上的黑白分明的紋絡中,隱約浮現的蓮花法印……
那一刻,他終於陷入無邊的黑暗。
那一刻他才發現那根對準他的,並不是什麼離他一分一毫的針,而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通天大劍。
“費勒維啦(“再見”的意思)~~小狗~~”謝遜的利爪猛地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