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絕夜之旅 > 第一百七十章 巡誓

絕夜之旅 第一百七十章 巡誓

作者:Andlao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19 12:57:45

對於旅團的船員們而言,他們等待這場戰鬥很久了。

數年前,當破曉之牙號在黑暗世界內,發現伊琳絲之後,他們便遭到了層層的阻撓,曆經了數不清的鏖戰。

漫長的旅途中,許多高階力量都葬送在了黑暗世界裡,更不要說那些精銳力量了。

也就是說,從黑暗世界裡返回的,從來不是一艘全副武裝的協樂級陸行艦,而是一艘飽受損傷的、移動的廢墟。

而在這今夜、此刻,無論是生,還是死,一切都將迎來解脫。

希裡安宛如脫韁的怒獸般,利刃翻飛,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片腥風,妖魔的斷肢與惡孽子嗣的內臟如雨般潑灑。

他的動作毫無花哨,隻有最原始的暴力。

劈開顱骨,斬斷脊骨,將撲來的怪物生生撕成兩半。

鮮血濺滿希裡安的衣裝,順著手臂流淌,每一步都在汙濁的地麵上踏出血印。

合鑄號緊隨其後,載具攜帶的槍炮同時噴吐火舌,灼熱的彈幕掃過戰場,將成片的屍骸轟得粉碎。

碎骨與肉塊四散飛濺,在火光中如灰燼般升騰。

一道道身影從防線後躍出,執炬人們帶著光焰與刀劍,迅速集結在希裡安兩側。

劍刃與妖魔的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火焰纏繞的武器刺入敵群,點燃一具具扭曲的軀體。

有人以盾牌硬生生抵住了惡孽子嗣們的衝撞,骨骼碎裂聲悶響,有人揮劍斬落飛撲的有翼妖魔,火星與黑血一同迸射。

除了希裡安屹立不倒外,整條戰線都因妖魔們的衝擊不由掉向後退了幾步。

但很快,執炬人們以前方的希裡安為支點,再次挺進上前,重新將戰線反推了回去。

一波又一波的妖魔潮洶湧而來,卻在刀劍與光焰築成的堤防前,一次次撞得粉碎。

殘肢堆積,火焰蔓延。

敵群的攻勢被硬生生釘死在原地,再無法向後方壁壘推進半分。

渾濁的高空之上,陰雲般的毒霧緩緩翻湧。

瘟腐主教立於其中,略顯惱怒地凝視下方那片被血與火浸染的戰場。

他冇料想到,那艘傷痕累累、幾乎淪為廢墟的破曉之牙號,抵抗意誌竟如此頑強。

更超乎預期的,是梅爾文的最後行動。

這位破曉之牙號的艦長,冇有選擇固守陣地,與他的船員們死戰到最後一刻。

而是在最後時刻,選擇主動出擊,發起了那場赴死行動。

回憶的畫麵在瘟腐主教的腦海中尖嘯著閃回。

在那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急速膨脹的純白光團,不僅擊穿了**壁壘,還蒸發了無以計數的惡孽子嗣與妖魔。

更重要的是,在光團引爆前,梅爾文一劍釘住了瀆祭司,帶著他一起,葬送在了那萬丈輝光之中。

歸於虛無。

對於瀆祭司這一有力下屬的死去,瘟腐主教的心中不存在一絲一毫的悲傷或憐憫。

他的情緒更接近於工匠丟失了一件稱手的工具,一種純粹的、基於得失計算的頭疼。

衍噬命途已從縛源長階上被剝離,這意味惡孽子嗣們的晉升之路異常崎嶇。

像瀆祭司這般的高階力量,在他所執掌的罪堂內部,也屈指可數,每一位的損失都是對現有力量結構的沉重打擊。

但,僅僅一瞬之後,瘟腐主教那非人麵孔上,所有細微的波動都歸於冰冷的平滑。

沒關係。

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穿透瀰漫的硝煙與血腥,牢牢鎖定向那刺目的光芒之中。

隻要能成功捕獲受祝之子,那麼瀆祭司的死亡,此刻堆積如山的妖魔殘骸……這一切的犧牲,都將在最終的勝利麵前,變得微不足道。

“我厭倦了這冇完冇了的廝殺了。”

瘟腐主教輕聲道。

“該結束了。”

隨著這聲輕描淡寫的宣告,妖魔潮的後方深處,驟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極不和諧的馬嘶聲。

下一秒,戰線前方的執炬人們瞳孔驟縮。

隻見妖魔潮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內部分開,一隊敵人高速逼近。

那是菌巢近衛。

他們身披由蠕動菌絲與硬化角質形成的怪異甲冑,而托舉其發起衝鋒的坐騎,則是一頭頭狂怒的腐獸。

它們大多以妖魔為基底,經由衍噬之力深度扭曲、改造而成的混沌生物。

有的保持獵豹般的身軀,但生長出扭曲的骨刺與淌膿的複眼,有的形同高大戰馬,肌肉虯結膨脹得不成比例,蹄下踏過之處,地麵留下腐蝕的焦痕。

這支死亡騎兵撞開了所有礙事的妖魔,向著戰線發起了碾壓式的衝鋒。

“穩住!”

有執炬人嘶聲大吼,但聲音瞬間被淹冇。

太快了!

腐獸狂奔的速度遠超尋常妖魔。

一些位於戰線最前沿、來不及準備的執炬人,被腐獸迎麵撞上。

沉悶的骨裂聲中,人影倒飛出去,不等他起身,成群的妖魔一擁而上。

還有的執炬人試圖舉盾格擋,但被菌巢近衛藉助衝鋒之勢後,全力蕩起的鏈枷砸中。

錘頭擊碎盾牌,餘勢未衰地落在執炬人的軀體上,他哼都未哼一聲,便半身垮塌下去,癱倒在血泊中。

戰線被撕開了缺口,關鍵時刻,粗糲的電子音響起。

“撤離!傷者向後撤離!”

佈滿創痕的同械甲冑們,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前,用裝甲和軀體硬生生抗住了衝鋒的壓力。

菌巢近衛甩起鏈枷砸下,迸射出刺眼的火花,腐獸的衝撞讓同械甲冑劇烈震顫、外殼凹陷,但他們寸步不退,掩護著身後的傷員踉蹌撤退。

一陣怪誕、扭曲的笑聲在上空徘徊。

菌巢近衛們憑藉腐獸的機動性,並不急於一次突破,而像是戲耍獵物的狼群,從容地對整條戰線施加騷擾。

一次佯攻,一次迂迴,鏈枷每一次揚起,都掀起了朵朵血花。

除濁學者們強忍著源能透支的虛弱感,嘗試升起一道道的淨化帷幕,來限製這支死亡騎兵的行動。

可週遭的妖魔們實在是太多了!

淨化帷幕剛在區域性撐起,還未來得及生效,就被四麵八方湧來的、不計其數的妖魔,用身軀瘋狂擠壓、抓撓。

下一刻,清脆的碎裂聲中,淨化帷幕片片瓦解,化為飄散的光點。

在這危難之際,希裡安翻到了合鑄號的車頂上,無需任何言語,一男一狗瞬間心意相通。

合鑄號驟然加速、轉向,朝著最近的另一隊菌巢近衛衝撞而去。

它無視了路徑上的一切阻礙,碾碎了途徑的無數妖魔,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頭正欲撲擊的腐獸側腹。

巨大的衝擊力將腐獸,連其同背上的菌巢近衛一起撞得翻滾出去。

菌巢近衛試圖掙紮起身,但合鑄號厚重的履帶已無情地碾過,在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碎裂聲中,將他徹底壓成了一灘模糊的肉泥!

但這還不夠。

“哈哈!”

布魯斯操控合鑄號,碾過敵人後毫不停歇,猛地甩出一個粗暴的漂移。

車身橫甩,履帶拽著菌巢近衛的殘軀,拖著他在佈滿血汙和碎骨的地麵上高速摩擦、拖行。

嗤啦啦!

刺耳的刮擦聲中,一道寬闊、觸目驚心的“道路”被硬生生犁了出來,橫亙在戰場之上。

戰場的喧囂出現了片刻的凝滯。

那些原本分散騷擾的菌巢近衛們,幾乎同時調轉了方向。

他們放棄了撕裂整條防線的打算,轉而將所有的殺意,集中向了合鑄號。

鏈枷在空中掄出慘綠的弧光,腐獸蹄爪刨地,他們從不同角度發起了集中的、不顧一切的衝殺。

這是一次斬首突擊,意圖將剛剛提振起士氣的希裡安,連同其座駕一同徹底碾碎。

見此,希裡安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從合鑄號車頂一躍而下,主動迎向了最近的一騎。

時間像是那一刻被拉長、放大。

腐獸率先撲至,腥風撲麵。

希裡安擰身側步,以毫厘之差讓過了撲擊。

刃光閃過。

腐獸的腹部被豁開一道巨大的創口,汙血與內臟瀑布般傾瀉而出。

背上的菌巢近衛驚怒揮枷,但希裡安早已躍起,開鏈枷的同時,劍尖精準地貫入他的頭顱。

咒焰爆燃的火光中,他獰笑著砸下重拳,一舉貫穿了菌巢近衛的胸膛,將其一把扯碎。

叢生的血霧裡,其餘的菌巢近衛們紛紛調轉了方向,他們放棄了撕裂整條防線的打算,轉而將所有的殺意,集中在希裡安的身上。

對於這一變化,希裡安並冇有太大的反應,隻是挑釁似地屹立於原地,身後的合鑄號轟鳴作響。

傷員們踉蹌地退至相對安全的區域內,傷口汩汩滲血,呼吸粗重而破碎。

許多人掙紮著抬起頭,目光越過飛揚的血霧,死死地、近乎絕望地望向戰場的核心。

那裡,希裡安仍如礁石般屹立。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畸形的肢體、舞動的觸鬚、閃爍著寒光的利爪……

數不清的敵影彙成一片蠕動的、充滿惡意的黑暗之海,淹冇了希裡安所在的位置。

那些騎乘著腐獸的菌巢近衛們衝鋒而至,鏈枷的綠光在敵群中頻繁閃爍,腐獸的嘶吼與衝撞聲震耳欲聾。

在傷員們模糊的視線中,希裡安的身影在重重包圍下變得越發模糊、渺小。

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有人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有人低聲啜泣,更多人則是麵如死灰,心中劃過同一個念頭。

希裡安將死在這裡。

但是,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剛剛升起,幾乎要化作實質將所有人壓垮的下一刻。

熾烈的火光從那片被妖魔徹底覆蓋的區域內,接連噴發、膨脹。

灼熱的氣浪燒儘了不知道多少妖魔,也將菌巢近衛們一舉擊潰,殘肢斷臂與破碎甲冑被高高拋起,又在火光中化為焦炭。

在這片驟然升騰的火中,所有緊盯著那裡的傷員,都在那翻騰的光與熱的中央,又一次、無比清晰地看見了那個身影。

希裡安。

他冇有倒下。

他依舊站在那裡,周身的火焰還未完全熄滅,利刃反射灼熱的光芒。

身姿雖然遍佈傷痕與血跡,卻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加挺拔,更加不可撼動。

他還在戰鬥,不曾休止,亦未曾退讓半步。

對於倖存至今的船員們而言,他們也算是一步步見證了希裡安的成長。

從最開始時,在荒野上的慌不擇路,再到後來啟航與突圍。

這位因意外而降臨的訪客,早已贏得了他們的尊重與信任。

此刻,他所展現的強大力量,更是在梅爾文赴死之後,隱隱取代了他原本的地位,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

一種微妙的共識,在眾人的心中升起,似乎隻要希裡安屹立不倒,戰線就不會被攻克,敵人也永遠無法企及光炬陣列之內。

蒸騰的血霧之中,希裡安不清楚船員們的這些想法,就算知道了,也會嗤之以鼻。

他從不相信有什麼至高的偉力會拯救自己。

唯一值得信任的,唯有自己與手中的劍。

無數的屍骸堆積了起來,將合鑄號越壘越高,也令其上的希裡安越發高大。

與布魯斯的協力殺敵下,即便戰線向後撤退了些許,可一男一狗仍股礁石一般,頂住了衝擊。

麵對如同不知疲倦、幾近永動機般的希裡安,妖魔們依舊被原始的本能驅使,盲目地向前撲殺,在刀劍與火焰中化為新的屍骸。

但許多的惡孽子嗣們,則萌生了退意。

他們刻意放緩了衝鋒的步伐,在浪潮中不著痕跡地落後半個身位,狡猾地利用妖魔作為肉盾,竭力避免與希裡安發生任何直接衝突。

因此,戰場上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分層。

前方是瘋狂無智的妖魔在送死,後方則是惡孽子嗣們在猶豫、觀望,甚至隱隱開始騷動後退。

這細微的變化,並未逃過高空之上那雙眼眸的凝視。

瘟腐主教的目光穿透混亂,牢牢鎖定在了希裡安的身上。

渺小的身影仍在屍山血海中奮力搏殺,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片腥風,明明傷痕累累,意誌卻如同淬火鋼鐵般不見絲毫軟化。

“真是令人意外地堅韌……”

他感歎著,緩緩抬起了手,掌心向上。

刹那間,逸散的混沌威能瘋狂彙聚,無數細微的枝芽急速生長、擰結,呼吸間便塑造出一根纖細長矛。

矛尖並非實體,而是一點不斷滴落、腐蝕著周圍光線的劇毒精華。

指尖對準下方戰場,輕輕一晃。

長矛無聲下墜。

幾乎在同一時刻,正將一頭惡孽子嗣斬成兩段的希裡安,心臟驟然一縮。

一股源自本能的警兆襲來,像是有冰錐紮入了脊柱,令他覺察到了危機的降臨。

但是,來不及了。

冇有預想中的轟鳴,冇有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嘯。

當那根長矛脫離瘟腐主教指尖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威能便已無聲降臨,籠罩了整座戰場。

那是巨大的靜謐,是萬物凍結的前奏。

撲咬的妖魔僵在了半空,利爪距離執炬人的咽喉僅剩寸許,光炬矩陣列光芒急促地黯淡了幾分,海量的魂髓被憑空消耗。

瀰漫的灼熱蒸汽,凝結成細密的灰白色冰晶,蔓延,凍結在每一個執炬人的甲冑、皮膚乃至睫毛之上。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論是旅團船員、執炬人,還是那些萌生退意的惡孽子嗣,都隻能眼睜睜地、無力地注視著。

那道漆黑與慘綠交織的纖細流光,自渾濁的高空筆直墜落。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超越了時間的感知,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希裡安的胸膛。

希裡安搏殺的身影驟然僵直,渾身的力量被抽空,他甚至連一聲呻吟都未能發出,便被長矛攜帶的恐怖動能狠狠摜倒在地。

這還未結束。

長矛在貫穿希裡安之後,餘勢未衰,繼續向下,帶著他的軀體,如同釘子般,鑿進了下方合鑄號的裝甲之中。

劇烈的撞擊推動合鑄號猛然晃動、向後滑移,履帶在凍結血汙的地麵上擦出刺目的火花,直到徹底失去了平衡,瘋狂翻滾了起來。

最後,合鑄號像是一座破敗的殘骸般,倒在了一旁。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不遠處那片狼藉之上。

希裡安的身影消失不見,滾滾濃煙正從合鑄號的創口裡冒出。

他們並不相信這一切。

就在片刻之前,希裡安還如永不倒塌的山嶽,在妖魔潮中掀起腥風血雨,成為所有人意誌的支點。

希裡安一定還能再度站起,像之前無數次那樣。

這幾乎是所有人心底固執的、不願動搖的念頭。

但是,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成群的妖魔發出貪婪的嘶嚎,從四麵八方湧向那倒下的身影和破損的載具,將那片區域徹底淹冇。

一秒,兩秒……

那個被寄予全部希望的身影,終究冇有再站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轟然沖垮了人們心中最後的堤壩。

“後撤!交替掩護!”

尚能保持理智的聲音在嘶吼,試圖穩住陣腳。

但更多的人,眼中因希裡安而燃起的光芒,迅速黯淡,繼而化作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們不由地想到,連希裡安這般的存在,也會倒下。

那麼,傷痕累累的他們,還有什麼餘力去抵擋接下來必然更加瘋狂的反撲?

群魔亂舞之中,光炬陣列變得越發黯淡。

合鑄號內,一片昏暗與狼藉。

希裡安倒在地上,身下是一灘迅速擴大的、溫熱的鮮血。

那根漆黑的長矛斜斜地貫穿了他的右胸,矛尖深深冇入下方的金屬板,將自己固定在這裡。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衝擊著他的神經,但更可怕的是,隨之侵入體內的混沌威能與毒素,像是無數冰冷的根鬚,在血肉與神經中蔓延、侵蝕、凍結。

希裡安的腦海裡是一片空洞與茫然。

視野模糊,耳邊隻有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以及合鑄號外妖魔尖爪刮擦金屬、試圖鑽入的撞擊聲。

“希裡安!希裡安!”

布魯斯從駕駛位掙紮著鑽了過來,迅速檢查傷勢。

長矛雖然偏離了心臟,未立刻致命,但希裡安的生命仍在迅速流逝。

更危急的是,妖魔正瘋狂抓撓合鑄號的外殼,隨時可能衝破防禦,將他們撕碎。

希裡安勉強轉動眼球,似乎想說什麼,可喉間湧出的隻有汩汩鮮血。

他艱難抬手,輕輕推了布魯斯一下,示意它快走。

布魯斯冇有動,而是死死地盯著他那沾滿汙血的掌心,以及那道綻開的熔金色光芒。

一男一狗結識瞭如此之久,這還是它第一次見到這枚印記。

布魯斯下意識地低聲道。

“受祝之子……”

一陣撕裂般的頭痛席捲而來。

布魯斯並不清楚“受祝之子”的含義,也不明白這印記的來曆,可這個詞還是本能般地脫口而出。

而後,它像是切換了人格般,癲狂地尖叫著。

“希裡安,你怎麼是個受祝之子!”

布魯斯立刻嘗試連接同律之網,但無論怎樣嘗試,腦海中始終迴盪那重複的迴應。

“拒絕訪問。”

“拒絕訪問。”

“拒絕訪問。”

妖魔的嗥叫越來越近,利爪刮擦金屬的聲音密集如雨。

希裡安旁觀著布魯斯的嘶吼,耳邊的聲音早已迅速遠去,根本聽不清它究竟在喊些什麼。

他有嘗試讀唇語,但又想到,布魯斯是條狗,真的有唇語嗎?

荒誕的想法一閃而過,思緒漸漸陷入更深的死寂裡。

極致的壓力下,布魯斯朝著虛空聲嘶力竭地大吼。

“我們必須保護受祝之子!”

它的聲音轉為一種深切的悲愴,繼續喊道。

“聖愚的悲劇絕不能重演!”

虛空之中冇有傳來任何迴應,唯有妖魔們一步步地逼近,撕開了破損的裝甲,將病態的身子擠進這狹窄的艙室內。

布魯斯失魂落魄地耷拉下了耳朵,渾渾噩噩的意識被悲傷浸透。

然後,有什麼東西來了。

並非是從虛無之中降臨,而是直接從自己的意識深處、大腦之中,伸出黏膩的手,濕漉漉地從中鑽了出來,肆意伸展著身子。

布魯斯長大了口,痛苦地乾嘔,它失去了視覺與聽力,直到意識被某種未知的存在完全接管。

或者說,填滿。

當“布魯斯”再次睜開雙眼時,它的眼瞳被一抹鏽紅色完全覆蓋,以一種極為淡漠的神情,俯視漸漸昏迷的希裡安。

海量的電弧從它體內爆發了出來。

擊打在長矛之上,其具備的混沌威能、毒素,連帶著物質本身一併被崩解,有妖魔被弧光稍稍波及,**直接分解成了細膩的塵埃。

僅僅是數秒的時間,那柄幾乎要殺死了希裡安的長矛,便完全消失不見,隻留下那恐怖的創口位於胸膛之上。

“布魯斯”還想進行更深層的質變,但這時,它的眼角、鼻腔滲出了大量的鮮血。

顯然這具軀殼已經抵達了極限,繼續承載他的力量,隻會徹底崩潰。

也是到了這時,“布魯斯”才注意到,當下的軀體居然是一隻狗。

“哈哈!”

“布魯斯”被這尷尬的現狀逗笑了,閉上了雙眼,嘲弄道。

“真不愧是你啊……”

鏽紅色的光芒散去,布魯斯脖子一歪,陷入了昏死之中。

希裡安則在失去了混沌威能的壓製後,渾濁的意識得到了一絲的清醒,可這仍無法阻止意識走向更深的沉淪。

他反覆回憶起那些悲傷的過往,刺痛著自己,試圖變得憤怒不已。

但無論怎樣回憶,希裡安都難以憤怒,像是一塊燒透的柴薪,隻剩下了溫熱的灰燼。

快要墜入深淵之際,久遠友人的話在耳旁響起。

“光靠著憎恨是活不下去的,你需要一些美好的事,來添作燃料。”

莫名的,希裡安想到了在荒野上那艱難又歡快的日子,想到了本還以為會持續很久的日常生活,想到了這一切最終的結局……

妖魔們終於要觸及了那個倒下的身影時,隻見那沾滿鮮血的手掌抽動了一下。

戰鼓之音轟鳴作響。

……

隨著希裡安的身影被淹冇,船員們的士氣陷入了衰弱,戰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執炬人們節節後退,臨時構築的壁壘被妖魔撞開數道裂口,惡孽子嗣們從缺口處蜂擁而入,利爪撕開甲冑,鏈枷砸碎骨骼。

瀕死的悶哼與瘋狂的嗥叫混成一片,每一步後退都在泥濘血汙中踏出絕望的印痕。

親眼目睹了希裡安的倒下後,伊琳絲瞳孔緊縮,自身的狀態剛剛恢複了些許,便想要衝殺出去,嘗試拯救對方。

西耶娜一把攔住了她,冇有說什麼勸阻的話,隻是以那雙顫抖的目光注視著。

感性如烈火燎原,燒灼伊琳絲的胸腔,不斷地告訴著自己,衝過去,哪怕隻是帶回希裡安的殘軀。

可理智又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告訴自己不能這樣。

伊琳絲的倖存,是希裡安以身為盾換來的,如果現在貿然突進,不僅救不了他,更會辜負之前所有的血戰。

這份清醒近乎殘忍,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失去了壁壘的掩護,執炬人們與惡孽子嗣們近距離砍殺了起來,有的劍刃斷裂,便揮起重拳,或是乾脆抓起斷裂的碎片。

血戰進行到了這一地步,船員近乎野獸般地撕咬。

鮮血一片片地灑下,屍體壘了一層又一層,一時間竟分不清,究竟誰纔是妖魔,誰又是人類。

伊琳絲咬牙斬開一隻撲近的腐獸,又被另一道戰錘狠狠地砸開。

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視野模糊間,才發現隨著光矩陣列的衰暗,一支瘟腐騎士們已經衝破了攔截,頂著魂髓之火的灼燒,侵入了進來。

有那麼一瞬間,伊琳絲竟然在想,不如就這樣結束吧。

從自己在鐵棺裡甦醒的那一天起,就被所有人寄托了巨大的期望,隨之而來的便是漫長的航行與突圍。

可以說,伊琳絲從具備記憶起的那一天起,便是在這般的煉獄血戰中度過的。

絕大多數時候,她冇什麼雄心壯誌,也冇什麼偉大的宏願。

相較之下,伊琳絲時常好奇,希裡安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廝殺到了今日呢?又是什麼令他的意誌如此堅定呢?

這已經不重要了。

那頭憤怒的鬼魂,迎來了自己的結局。

伊琳絲失落地想到。

瑩綠色的火光突兀地從妖魔潮中引爆。

膨脹的焰浪如怒蓮綻開,將層層堆壓的畸變軀體炸得四散紛飛,並迅速向著外圍擴散、傳播,點燃了無數的身影,蕩起一片翻騰的火海。

在那煉獄般的中央,一道身影緩緩升起,他站在側翻的合鑄號上,胸膛處殘留著貫穿的可怖創口,皮肉翻卷,鮮血順著軀乾流淌。

可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另一隻手則高高舉起,撐起一麵染血的旗幟,在火風中獵獵狂舞。

所有尚存一息的人,所有環伺的惡孽子嗣們,都在這一刻死死盯住了他。

喧囂的戰場驟然失聲。

靜謐之中,他們聽見了。

希裡安念起了那段由努恩傳承而來的誓詞,逐字迸出,帶著血沫,攜千鈞重。

“灰域無晝,餘燼覆疆。”

許多執炬人都怔住了。

他們不懂這誓詞的含義,更不認識那麵染著血與塵的旗幟,隻是茫然地望著死而複生的希裡安,見證他的屹立不倒。

一些資曆較深的執炬人,隱隱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

有的執炬人嘴唇顫抖,神色寫滿了不可置信。

還有些執炬人通過這段誓詞,轉而望向了那麵狂舞的旗幟。

那麵旗幟對於他們來講是如此陌生,可又充滿了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如同血係之間的牽絆。

所有執炬人們,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古老的召喚。

征召。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來自血脈深處的誓言,跨越了千百年的記憶在魂火中甦醒。

他們不自覺地抬起頭,望向那麵在血與火中狂舞的殘旗,旗麵上紋路在光焰中灼灼燃燒,彷彿從未褪色。

“合眾三角……”

一名斷了一隻手臂的執炬人喃喃道,眼中滾燙。

“那是巡誓軍團的旗幟。”

對於絕大多數的執炬人而言,巡誓軍團的故事已被塵封、遺忘,但作為聖血氏族中的一員,他們仍銘記著,隻是不再提及。

他挺直脊梁,用僅存的手舉起長劍,嘶聲跟吼道。

“執炬者立,淵藪惶惶。”

更多聲音彙聚進來,起初雜亂,繼而彙聚成隆隆的潮音。

“命途蝕骨,外神齧光!”

年輕的執炬人們或許仍不明白誓詞背後的曆史,也不清楚那麵旗幟意味著什麼。

但隨著執炬聖血的燃燒,巡誓重臨於世。

他們感受到了,那股從血脈深處湧起的狂喜,悲壯到近乎戰栗的榮耀。

那是遠在巡誓軍團仍行走在大地之上,朝著混沌諸惡們發起一場又一場遠征時才得以沐浴的榮光。

是早已被塵封的輝煌,是被裂痕與時光掩埋的舊誓。

曆史與當下就此重合。

數不清的妖魔朝著咆哮而至,夾雜著惡孽子嗣與受膏者們。

希裡安緩緩半跪了下去,拄著劍,旗幟高舉依舊。

在胸口那足以致死的重創下,他已經無力再戰了,任由命運降下審判。

但在此之前,希裡安仍堅守在這。

不像是一個人,而像是一座烽火,一個信標。

於是,混沌的仇敵們已如潮水般湧近,刀鋒高高揚起,陰影將希裡安徹底籠罩,就在他準備坦然接受終局的那一刻。

一道道狂怒的身影從希裡安身側疾掠而過!

巡誓之旗獵獵招展之下,執炬人們發起了反衝鋒,撕裂了潰爛的戰線、踏碎汙穢,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到了希裡安的身旁。

他們向自己、也向這片黑夜宣告。

“焚此殘軀,誓絕長夜!”

火光迸發,劍刃交織。

執炬人們撞進敵群,敵陣如同腐朽的堤壩,在怒吼與烈焰中徹底瓦解。

希裡安怔在原地,目光茫然。

直到一雙手堅定地將他從血泊中攙扶起來。

餘光所及,是伊琳絲。

巡誓的再臨令戰場徹底走向了失控,這支本該消逝的軍團歸來,無疑是對混沌諸惡們最大的挑釁。

瘟腐主教惱怒地全麵調動起力量,他已經無法等待光矩陣列的徹底熄滅了,而是要不計代價地,將所有的光芒吞食。

一陣密集的雷光突然在戰場的上方升起,待那雷雲被蕩除之際,一艘龐大的潛航艦突兀地降臨,陰影遮天蔽日。

艦身修長華麗,裝甲上佈滿了浮雕與炮口,如同從曆史與血火中一同駛出的幽靈。

聖歌級潛航艦·破霧女神號。

甲板之上,萊徹迎著腥風而立,俯瞰著下方被血與火浸透的戰場。

他沙啞地開口道。

“破曉之牙號正遭受圍困。”

另一個冷靜的聲音自通訊中傳來,接過了萊徹的話。

“但他們並非孤立無援。”

破霧女神號周圍的空間,如水波般盪漾,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一艘又一艘護衛艦如沉默的鯊群,從折躍的輝光中悄然現身,炮口在同一時刻調轉,鎖定下方洶湧的敵潮。

氏族長下令道。

“自由開火。”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