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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夜之旅 第一百二十一章 聖血之謎

作者:Andlao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6-04-19 12:57:45

希裡安再度回到了那座靜謐的圖書館。

此時正是烈陽高照之際,遮掩的裝甲板紛紛滑開,露出了晶瑩剔透剔透的玻璃穹頂,以令天光毫無保留地浸透室內。

冷峻高大的書架如方尖碑般屹立。

希裡安很高興,接連的戰鬥中,這片區域並未受到損傷,一切就如自己記憶時的那樣。

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角落,冇判斷錯的話,那正是伊琳絲常午睡地方。

很可惜,今天的午睡環節取消了。

伊琳絲身著森嚴的甲冑,走在最前方。

陽葵氏族。

當希裡安吐出這個古老、快要被世人遺忘的名字時,伊琳絲確實困惑了那麼一兩秒,隨即,便回憶起了一切。

數年前,黑暗世界的深處,荒蕪的舊大陸中。

當伊琳絲從鐵棺裡被梅爾文喚醒時,第一時間等待她的,並不是命途的晉升、戰鬥技巧的磨鍊。

而是無比冗雜、漫長的知識教學。

真是見了鬼了。

意識到伊琳絲受祝之子的身份後,梅爾文立刻秘密組織起一個完善的教學團隊。

從文明世界的近代史,到冷日氏族的曆史傳承,再到炬引命途的詳細劃分等等。

他們花了極短的時間,讓伊琳絲快速瞭解了自己所處時代的諸多資訊,構建起一個初步的世界觀。

緊隨其後的,纔是晉升儀式,以及諸多的技巧磨鍊、實戰考驗等等。

哪怕伊琳絲這樣性子的人,回憶起那段高壓學習的日子,仍感到一絲冰涼的後怕。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伊琳絲完成了初步的學習後,教學團隊們刻意放緩了傳授速度,再到了現在,她幾乎掌握了需要掌握的一切。

無論是知識與技巧。

關於陽葵氏族的資訊,便是她在那段暗無天日的學習裡,偶然瞭解到的。

陽葵氏族與冷日氏族一樣,皆來自於聖血十人,他們曾緊密地團結在征巡拓者的旗幟下,直到第十二次遠征的失敗、叛亂之年的爆發。

冷日氏族選擇駐守白日聖城,成為了守火密教的一員,死死捍衛文明世界現有的疆域,陽葵氏族則撲向了黑暗世界,化作餘燼殘軍的鋒刃,誓要繼續那冇有儘頭的遠征。

兩個親密無間的氏族,就這麼走向了分歧。

到瞭如今,冷日氏族依舊是炬引命途中,最為強大的氏族之一,而陽葵氏族在百年前就杳無音信,乃至被默默遺忘。

從清晨時,兩人聊起這個話題,到了現在,希裡安的坦白。

期間,伊琳絲有過許許多多的猜測。

首先,她便排除了餘燼殘軍這一可能性。

無論是獵咬氏族,還是心鏈氏族,那些好戰的瘋子,基本都活躍於黑暗世界,每當行動時,也往往都是成群結隊,從不落單。

守火密教的可能性也不大,永燃氏族向來不會離開焰芯內環,荊壘氏族的足跡,最遠也隻是到了內焰外環。

如同某種默契般,自軍團分裂後,守火密教幾乎不會乾涉外焰邊疆,餘燼殘軍最多也隻是在黑暗世界的邊緣徘徊。

外焰邊疆這一巨大環帶,像是某種緩衝區般,不僅分隔了文明世界與黑暗世界,更是區彆開了守火密教與餘燼殘軍。

思來想去,伊琳絲隻能判斷,希裡安是一名野火派。

某道血係在漫長的傳承中,不斷地稀釋、畸變,繼承在希裡安體內時,就變成了這副完全無法溯源的模樣。

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希裡安究竟經曆了些什麼,才把自己的血係畸變成了那副模樣。

從未見過的瑩綠焰色,還有那駭人的狂亂爆裂。

種種的猜測不斷地堆積、醞釀,直到真相揭曉。

伊琳絲不可思議地再次問詢道。

“你確定……你的血係,真的繼承自陽葵氏族?”

“怎麼了?”希裡安不解道,“有什麼問題嗎?”

“不……隻是……”

伊琳絲猶豫了一下,“在我瞭解的、關於陽葵氏族的情報中,你們的血係畸變不該是這樣的。”

“哦?”

希裡安雙眼發光,追問道,“陽葵氏族的血係畸變,具體是什麼樣的?”

伊琳絲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希裡安猜。

此刻,那森嚴的盔甲之下,一定是一張充滿了錯愕與困惑的臉。

說不定伊琳絲正在心底吐槽,自己是不是在發什麼神經。

“好吧好吧,這件事說來話長。”

希裡安無奈道,“總之,我僅僅是繼承了血係,關於陽葵氏族的一切,也隻是大概知曉了它的消亡史,至於更具體的詳情與曆史,一無所知。”

伊琳絲沉默了好一陣後,才重新開口道。

“很曲折的遭遇嗎?”

“算是吧。”

希裡安不打算對她過多隱瞞自己的過去。

那麼多的往事積壓在了心底,終於迎來了一個可以毫無顧忌、去傾述的時刻,但話到了嘴邊,他卻冇多少力氣提起。

光是回憶那一切,便令希裡安感到精疲力儘。

兩人穿過了林立的書架,來到了圖書館的深處,在伊琳絲的引領下,踏上了一條向下的幽深通道。

儘頭,一道密封的閘門屹立,阻隔了去路。

檔案室就位於圖書館的下方,冇有明確的手續下,隻有極少數人有權限訪問此處,伊琳絲就其一。

在那不久之前的日子裡,檔案室算得上是她的課堂,每次都會在這裡待上至少一天的時間。

“唉……”

伊琳絲極為少見地歎了口氣,經過係統檢查,成功開啟了閘門。

步入略顯昏暗的檔案室內,她接起了先前的話題。

“關於陽葵氏族的血係畸變……”

她斟酌了一下話語,解釋道。

“據我瞭解,某種角度來講,陽葵氏族的血係畸變就是……冇有血係畸變。”

“啊?”

希裡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伊琳絲來到了就近的一處檔案櫃,熟練地從中取出一本書籍,遞了過來。

“根據《聖血十人譜係大全》所寫,相較於其它聖血氏族,陽葵氏族的血係極為穩定,也因這絕對的穩定性,在複興時代期間,軍團內部將陽葵氏族視作一種純血氏族。

許多關於執炬人的標準,例如魂髓濃度、焰色等等,都是以陽葵氏族這一完美模板,作為參考、標定。”

說完,她又取出了另一本書,堆在了《聖血十人譜係大全》上。

“這本是《血係畸變論》,由一名跟隨軍團的苦痛修士、米婭所寫,在複興時代期間,她詳細記錄了諸多氏族的血係變化。”

兩本沉甸甸的書籍壓了下來,希裡安頓時感到一陣窒息。

伊琳絲則完全進入了教學狀態,繼續講解道。

“隨軍征戰的漫長日子裡,米婭修士與陽葵氏族締結了深厚的友誼,從事後來看,這應該是她有意為之。

米婭修士很好奇,陽葵氏族的血係,為何冇有呈現出畸變特性,並對此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後,她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

希裡安將兩本厚重的書籍,放在了一旁,滿懷期待地聆聽著。

“米婭修士認為,血係畸變本身與個體的意誌息息相關。”

伊琳絲努力回憶書中的段落,儘可能地完全複述。

“個體的心智、性格、意誌等等綜合因素彙聚在了一起,進而影響了血係的變化,誕生出獨屬於自身的畸變。

而這也恰好對應了,各個氏族之間,有著截然不同的氏族文化。”

她接著舉例道,“用更為具體的例子來講……比如、冷日氏族。”

一簇冰藍色的光焰憑空燃起,映亮了昏暗的一角。

伊琳絲開口道。

“冷日氏族的血係畸變為‘冬寒’。

這份力量不止令魂髓之火的焰色,變成了這副冰藍色。

隨著魂髓濃度的提純、階位的晉升,當我們在體內陰燃起魂髓時,引起蒸騰高溫時,也會令我們的意識墜入冷徹的寒冬中,保持絕對的清醒,以阻絕混沌的低語與迷離的幻覺。”

希裡安愣住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冷日氏族的畸變,僅僅是變化的光焰,原來在這表象之下,還具備這樣的能力。

他喃喃道,“也就是說……”

“冷日氏族的執炬人們,在陰燃魂髓的狀態下,將具備抵禦幻覺等種種負麵精神狀態的能力,從而確保意識的絕對清醒。”

伊琳絲接著說道,“也是基於這個緣故,冷日氏族才擁有了在黑暗世界裡,進行深度潛航的能力。”

“而這一血係畸變的來源,要追溯到開創了冷日氏族的聖血十人之一、德羅麗絲·冷日。”

她說著,又取下了一本書,在希裡安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塞到了他的懷裡。

“這本是《德羅麗絲傳》,它詳細講述了德羅麗絲的一生,從獲得征巡拓者的垂青、成為聖血十人,再到戰死於第七次遠征……”

伊琳絲隨嘴抱怨了一句。

“這本書是冷日氏族成員的必讀物、必修課……真的是……咳咳。

總之,從書中的事蹟可知,德羅麗絲本身就是一個極端理智的人,無論在多麼危機的關頭,都會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伊琳絲語氣變得低沉了起來,輕聲道。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她選擇了一己之力對抗降臨的惡孽。這是當時的最優解。”

寂靜持續了那麼一兩秒,她稍稍調整了一下語氣,接著說道。

“在一開始,德羅麗絲並不具備血係畸變,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的征戰,自身逐漸演化出了這一冬寒之力,並且影響至了所有繼承她血係的冷日氏族之人。”

結合德羅麗絲的人生,還有米婭修士的記錄,希裡安的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猜測。

這時,伊琳絲突然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單膝跪地,在閃爍的微光中,背部高高隆起,直至交錯的甲片逐一裂解。

封閉的內部溢位陣陣熱氣,伊琳絲鑽了出來。

“說回米婭修士對於陽葵氏族的猜測……”

她依舊穿著那身適配的作戰服,拆下了駁接在身體上的神經束,從甲冑上跳了下來。

“她懷疑,陽葵氏族其實具備著某種血係畸變,隻是這種畸變的表達形式過於隱秘、無法覺察,被人忽視。

至於,她為什麼會認定這一點,這就要說起這個人了。”

伊琳絲翻開了兩本厚重的書籍,精準地找到了各自的頁碼。

希裡安掃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裡,有一個共同的、不斷被重複提起的名字。

他沉聲念起。

“沃蘭·陽葵。”

名字之後便是大段大段,關於他的生平介紹。

沃蘭是聖血十人之一,陽葵氏族的建立者,初代的氏族團長,更重要的是……

讀到那行文字的瞬間,希裡安下意識地跟著重複道。

“征巡拓者的副官、軍團的掌旗人。”

刹那間,他的記憶猛地被抽離,回到了那個座化作廢墟的小鎮,那間壓抑的武庫室內。

在那塵封的鐵箱中,努恩為數不多的遺物裡……

那麵旗幟。

希裡安明白了。

為什麼陽葵氏族在覆滅之際,依舊要拚死送出這麵旗幟,為什麼努恩曆經瞭如此多的曲折,仍要將它帶在身邊。

那並不是隨隨便便、某張來自於軍團的旗幟,而是……

伊琳絲覺察到了他的異樣,拍了拍肩膀。

“希裡安,你還好嗎?”

“我……我還好。”

希裡安回過神,剋製雜亂的思緒,“我隻是頭一次瞭解到自己氏族的過往,有些……有些激動。”

這算不上謊言,隻是一個拙劣的藉口。

希裡安回憶起,那麵旗幟被儲存在了合鑄號的夾層內,和行駛日誌放在了一起。

該死的!

自己怎麼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放在那裡呢?若是先前發生了某些意外,合鑄號被毀,又或是……

“希裡安。”

伊琳絲再次呼喚他的名字,目光裡滿是擔憂。

“我……我需要調整一下。”

“嗯。”

希裡安花了點時間,控製好情緒、厘清思路。

“你應該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寫在書本上的,隻能儲存在這裡,靠一代又一代人口述傳遞。”

伊琳絲指了指腦袋,神情嚴肅道。

“我接下來要講的,便是這樣的秘密,它之前由梅爾文親口講述,現在又由我來講給你聽。”

說完,她警覺地環顧四周,像是在提防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伊琳絲貼近了他的耳邊,低聲道。

“在你瞭解的故事裡,叛亂之年的爆發,始於征巡拓者失蹤於第十二次遠征,可事實並不是這樣……至少不全是。”

希裡安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來。

“征巡拓者確實在第十二次遠征時,失蹤了一段時間,可在叛亂之年爆發後,有人組織起了一支遠征隊,深入黑暗世界,成功尋找到了他。

那場遠征正是由陽葵氏族發起,氏族團長沃蘭親自帶隊。”

“當沃蘭帶著征巡拓者返迴文明世界後,遠征隊已幾近覆滅,隻剩下了他們兩人,最後停留在了傷繭之城。

當冷日氏族得知情報,抵達傷繭之城後,在苦痛修士們的引領下,冷日氏族見到的,隻有沃蘭的屍體,至於征巡拓者……他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了,時至今日。”

“征巡拓者的失蹤,成了一個無解的謎團,至於沃蘭……”

伊琳絲拿起了那本《血係畸變論》,指了指書封上的作者名。

“那時,早已脫離軍團,在傷繭之城安度晚年的米婭修士,陪沃蘭度過了生命的最後時光。

米婭修士稱,沃蘭經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與苦難,惡孽低語與混沌的異響,時時刻刻在他的腦海裡激發。

某些深邃的夜裡,甚至會遭來瘋狂的囈語,引起範圍性的災難,令不少苦痛修士陷入癲狂之中。”

“可在這一係列難以想象的折磨下,沃蘭始終保持著清醒,意誌堅定到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裂痕,直到生命走向了儘頭,徹底死去。”

她用指肚,輕輕地摩擦著作者名,喃喃道。

“米婭修士向冷日氏族告知了這一切,並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她認為,陽葵氏族具備的血係畸變,實際是一種近乎本質的‘恒定’。

他們的意誌恒定不動,無法被侵染、也無法被影響,炬引命途的力量得到最完整、也最根本的呈現。

自血係中得到的一切,皆不可撼動、不可乾涉。”

伊琳絲最後列舉起了數據。

“這一點在叛亂之年後的統計裡,也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

在那秩序崩碎的瘋狂年月裡,各個氏族內都曾有背誓者的存在,就連冷日氏族也不例外,但陽葵氏族不同。

從叛亂之年的爆發,到城邦時代的開始,正如最初對他們的稱謂那樣、純血氏族。

陽葵氏族從未出現過背誓者,哪怕被逼入至了絕境,也冇有做出任何妥協與退讓。”

到了最後,伊琳絲眼神變得極為複雜,總結道。

“希裡安,所以我才懷疑,你可能誤解了自己的血係傳承。

如果你真的是陽葵氏族的一員,那麼你根本不會發生任何所謂的血係畸變。

要麼壓製住畸變的變化,要麼被這股畸變的力量殺死,冇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略顯嚴厲的聲音漸漸散去,室內隻剩下了一片瘮人的寧靜。

希裡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第一時間冇有迴應她的話,而是自顧自地從頭翻閱起了那本《聖血十人譜係大全》。

這本書基本可以看做各個氏族的血係傳承史,像一顆孕育的種子,以征巡拓者為起點,支撐起一片參天的巨木。

“我好像確實不是陽葵氏族的最後血脈。”

希裡安沉默良久,平靜道,“但我始終認為,我是陽葵氏族的最後一人。”

“至於我真正繼承的血係……”

書頁嘩啦作響,循著目錄,他來到這無數巨木的起始,一切的開端。

“自第一道魂髓之火從無晝的黑夜裡升起,征巡拓者將的自己的鮮血,分予給最初的眾人。”

指尖輕輕地劃過段落,希裡安跟著文字讀到。

“即是聖血十人,亦是身負執炬聖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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