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八十七章 惡化的事態

“你的計劃是什麼！”

急速奔行中，希裡安朝著前方的佈雷克大喊。

“垂直電梯！”

佈雷克頭也不回，抬手指向樓群後方，支撐起鋼鐵蒼穹的宏偉支柱。

連接層級二與層級三的垂直電梯。

他提高音量，聲音在喧囂中格外清晰，“孢囊聖所的目標是聖物！那裡纔是爭鬥的核心！”

“好！”

希裡安點頭肯定，體內的魂髓無聲陰燃，步伐陡然加快。

理事會曾多次演習災難預警，可當真正的危機降臨時，人們才能意識到，現實往往會比預想的更加混亂瘋狂。

街頭已亂成一片。

失控的車輛橫衝直撞，殘骸堆積如山，徹底堵塞了交通要道。

孢囊聖所尚未全麵入侵孤塔之城，僅僅是通過啟用城內潛伏的棋子，便已引發了巨大的恐慌。

這是無可避免的事。

混沌之力對普通人而言，是觸之即死的劇毒，哪怕隻是沾染一絲一毫，也將迎來那徹骨的絕望。

一些來不及躲進避難所的市民仍在盲目奔逃，另一些人則徹底崩潰、癱倒在街邊，角落裡，已橫陳著幾具冰冷的屍體。

佈雷克目睹種種，眼中掠過一絲深切的悲憫。

突然，地麵傳來持續而劇烈的震動。

兩人不約而同地放緩腳步，停在一處十字路口。

下一刻，大量行屍推開了壘砌的車輛殘骸，搖搖晃晃地湧出。

它們遲緩地前進，綿密的孢子從潰爛的軀體中不斷擴散，紮根於周遭的牆壁、地麵乃至殘骸之上，瘋狂滋生、蔓延。

佈雷克的心猛地一沉，冇想到行屍的數量竟如此之多。

光是這片城區就已如此嚴重，其它城區、其它層級又會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思緒紛亂之際，他瞥見希裡安已冷靜地拔出了怒流左輪。

“果然是這樣嗎……”

希裡安輕聲抱怨。

眼前的景象對他而言並不陌生，乃至帶著一種意外的熟悉與親切。

早在赫爾城時，希裡安就見識過孢囊聖所類似的陰謀詭計。

隻可惜，那時他們遇到了德卡爾那位瘋狂的野心家，後者篡改了計劃，摻入了自己的狂想。

若是一切按孢囊聖所的原計劃順利進行，那麼在赫爾城的暴雨之日，希裡安要麵對的恐怕就不是擴散的歸寂之力，而是幾乎覆蓋全城的褻瀆孢子。

佈雷克站在了眾多行屍之前，墨痕凝聚成了一杆長槍，更多的墨痕則凝聚成一枚枚球體，懸浮在身側，緩慢地蠕動、變化。

“希裡安，你先去垂直電梯吧。”

“怎麼了？”

希裡安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這裡還有許多冇來得及逃走的市民。”

佈雷克語速很快，條理清晰，“我得把這些行屍處理乾淨，還得壓縮它們的屍體，防止孢子大規模擴散，否則這片街區就徹底完了……”

他絮絮叨叨地列舉著理由，墨痕在周身加速流轉。

希裡安瞥了一眼，語氣近乎冷漠，“你有些太仁慈了。聖物可能正被圍攻，每一秒都很關鍵。”

“我確實是個仁慈的傢夥。”

佈雷克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在絕境北方那樣的地獄裡生活下去……那裡的悲劇每時每刻都在上演，無窮無儘。所以我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希裡安冇有迴應。

兩人相識不過幾個小時，但希裡安已經摸清了佈雷克的性格。

一個充滿悲憫之心的人。

比起個人的安危與任務，他更在意那些普通人的生死。

希裡安向前邁出一步，擋在了佈雷克身前。

指尖在扳機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希裡安乾脆利落地將它插回槍袋。

重新攥緊了鎖刃劍的劍柄，手腕輕輕一抖——

鏘啷啷！

一連串清脆的金屬鳴響中，一節節狹長的劍刃急速延展，化作明亮的銀光環繞。

“交給我吧。”

希裡安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樣更效率。”

話音未落，他已揮劍向前。

鎖刃劍蕩起一道蒼白的金屬風暴，而比劍光更快的，是自他掌心、沿著劍身瘋狂蔓延咆哮的光焰。

宛如潮水般席捲過肮臟的街道。

佈雷克看見了，在那光源的邊緣，有著一抹妖異、令人極度不安的瑩綠色。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咒焰將行屍群完全吞冇，灼燒憎恨的軀體，而後，引爆。

一連串急促的爆裂聲響起！

行屍們的軀乾、四肢、頭顱，紛紛發生不規則的劇烈爆炸。

有的肩胛處炸成一團混合著碎骨與肉末的火球，有的眼窩中光焰席捲，而後像被砸碎的西瓜般四分五裂。

更多的行屍則是在咒焰的燃燒中，胸腔整個爆開，內臟碎片尚未落地，便化作了一片仍在劈啪炸響的碎塊。

這些碎塊進一步崩塌、收縮，最終隻剩下一小撮粗糙的、冒著青煙的灰燼，直到被高溫徹底汽化，化作腥臭的濃煙。

這就是咒焰，它不僅在燃燒，更是在從內而外地令一起步入無序。

這份無序最直觀的體現，正是持續不斷的爆炸。

光焰洗過街道，瑩綠的邊緣則如死神的鐮刀，所過之處，行屍成片地“消失”。

不是倒下。

而是被從物理形態上徹底粉碎、蒸發，連體內試圖噴發的孢子雲，也在狂亂中隨同血肉一併湮滅。

僅僅一次揮劍，一次焰浪的席捲。

街口堆積的行屍群消失不見，隻剩下零星的殘火，以及一層厚厚的、尚帶餘溫的灰黑色粉末。

佈雷克怔在原地。

在絕境北方，他曾見識過更為強大的超凡偉力，但如此高效、如此徹底的淨化方式，還是頭一次目睹。

鎖刃節節回縮，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希裡安體表的火光熄滅，隻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熔金的餘溫。

咒焰不僅從根本上抹殺了行屍群，並將混沌汙染燒儘、淨化，這片區域暫時安全了下來。

“走。”

希裡安一刻不停地奔走，佈雷克快步跟上。

周遭的街景在兩人疾馳中，不斷向視野邊緣退去。

佈雷克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風中顯得急切而困惑。

“希裡安，你來自於哪支氏族！”

希裡安隨口道，“我不知道。”

他稍作停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不清楚我的血係究竟源於哪一支氏族，坦白說，我對氏族這種東西也提不起什麼興趣……”

佈雷克驚訝道。“那麼你是野火派的執炬人。”

“不不不，”希裡安連忙否認，“我不喜歡將自己歸類到任何特定的派係裡。”

他略一思考，又補充道，“但如果這樣能讓你更容易理解我的立場，你可以暫且將我看作一名野火派。”

交談間，垂直電梯已近在眼前，僅剩最後一個街巷的距離。

勝利在望的刹那，異變陡生——

連續的爆炸聲毫無征兆地轟鳴而起，震徹天際。

狂暴的氣流橫掃過樓群，捲起碎石與塵埃，劈頭蓋臉地砸向兩人，迫使他們在衝擊中踉蹌止步。

“該死……”

希裡安低咒一聲，雙臂交叉護在頭臉前，密集的碎屑打在身上，發出劈啪聲響。

他強忍著不適，眯起眼眸，逆著風沙望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隻見數個街區之外，另一座高聳入雲的垂直電梯已被熊熊烈焰吞噬，在金屬扭曲聲中傾斜、瓦解。

燃燒的巨型結構體分崩離析，化作漫天火雨轟然墜落，砸向下方的樓宇，引發二次爆炸與沖天火光。

濃煙如柱，滾滾升起。

風勢稍歇，佈雷克沙啞道，“即便孢囊聖所籌劃已久，可他們的攻勢也不該如此順利。這簡直就像……”

希裡安毫不留情地指明道，“就像城邦內部、甚至理事會高層，早就遭到了腐化，有權勢者為入侵鋪平了道路。”

佈雷克一言不發，他則冷笑了一聲。

事態的發展越來越熟悉了，簡直就像赫爾城的翻版。

兩人再度沿原定路線疾奔，抵達了垂直電梯的腳下。

一瞬間，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高聳森嚴的建築下，屍體堆積如山。

粘稠的鮮血像是黏合劑，將那些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軀體彙聚成一團團駭人的肉堆。

部分死者是混亂中遭踩踏而亡，更多的則是被利刃或尖爪撕扯得支離破碎。

屍山之上，零星散佈著形態詭異的妖魔，它們周身鑲嵌著甲片與金屬利爪，顯然，有人秘密培育並武裝了這些怪物，直至此刻才釋放出來。

希裡安目光如電，鎖定屍堆中幾道格外扭曲的身影。

他們渾身佈滿流膿的瘡口與潰爛的創麵，蛆蟲在腐肉間蠕動，詭異的枝芽從皮肉中鑽出。

正是信仰菌母的惡孽子嗣們。

此刻，這些褻瀆的存在，正堂而皇之地站在黯淡的天光下，挑釁似地打量著兩人。

佈雷克凝視此景，眼中先是被深切的悲慟淹冇，隨即化為難以抑製的狂怒。

相比之下，希裡安異常冷靜，灰藍色的眼眸裡毫無情感波動，像是在審視一群死物。

惡孽子嗣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咧開嘴，露出了汙濁泛黃的牙齒，笑意中瀰漫著殺意。

拔劍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