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七十七章 咒焰

經過一番不斷激烈的戰鬥後，希裡安順利地掌握了戰局。

起初，亞力克還會發出野獸般的尖叫、吐出最惡毒的咒罵，並瘋狂地嘗試調動起體內殘存的混沌威能，做最後的殊死反擊。

但隨著希裡安一輪又一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實驗測試，他的反抗意誌很快便被碾碎、消磨殆儘。

咒罵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祈禱的、絕望的哀求。

“求求你了……殺了我吧。”

他聲嘶力竭地悲鳴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腑裡擠壓出來。

“結束我的痛苦吧……”

亞力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淚水、鼻涕與冷汗糊滿了整張扭曲的臉頰，狼狽得不成人形。

這副模樣，足以讓任何尚存同理心的人為之動容。

好訊息是，即便希裡安是一位病態的施暴者，但他內心深處，仍對世間常存的美好事物抱有純粹的熱愛。

他具備所謂的同理心，也擁有共情的能力。

壞訊息是，希裡安的良善與仁慈，有著一道清晰而冷酷的邊界。

絕不施予混沌的信眾。

希裡安一邊平穩地喚起自身的源能，讓魂髓在血脈深處靜靜燃燒，一邊在亞力克身上施加精準的暴行。

他並非為了折磨而折磨。

而是要通過其真實的尖叫與本能的痛苦反應，來驗證自己那些危險的推測。

冷酷的施虐中，希裡安冷靜地整理資訊。

首先，魂髓之火對於混沌力量具備絕對的壓製力。

這一點從亞力克的虛弱便可以看出，無論他如何呼喚混沌威能，魂髓之火的壓力都令其動彈不得。

其次，便是自身所具備的血係畸變·灼血。

希裡安劃開自己的掌心，絲絲縷縷的鮮血滴落、沸騰、燃燒，化作熾熱的光焰，鑽入亞力克的左臂。

“呃啊！”

他撕心裂肺地尖嘯。

那不是簡單的灼燒，而是一種鑽入骨髓、侵入靈魂的陰燃。

痛苦並非一次性爆發，而是如同潮水般層層疊疊、永無休止，彷彿要將每一寸血肉與神經都緩慢地焚成灰燼。

灼血之力，具備著比魂髓之火更加強大的、對混沌威能的壓製與淨化效果。

密密麻麻的猩紅火點，從亞力克的左臂皮膚下爆燃而起。那是無數毛細血管被點燃，沿著血液的引線瘋狂蔓延。

“啊！啊！”

在亞力克非人的慘叫聲中，陰燃的火光迅速順著手臂向軀乾燃燒，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點燃。

希裡安當機立斷，揮劍斬斷了他的左臂。

斷臂落地，並未停止燃燒，反而在一陣驟然猛烈的焰光中，急速收縮、碳化，變成一塊萎縮焦黑的硬殼。

“哇哦……”

希裡安輕輕感歎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是驚訝還是滿意。

隨著階位的提升，源自血係畸變的灼血之力，變得比預想中更加凶惡、強大。

難以想象自身抵達更高的階位時，灼血究竟能燃燒到何種程度。

“彆死了，朋友，撐一撐。”

布魯斯及時地掏出了止血帶，動作麻利地包紮，避免了亞力克因失血過多而昏迷或死亡。

“哈……哈……”

亞力克隻剩下痛苦的喘息，臉色慘白如紙，意識處於渙散的邊緣。

他嘴唇哆嗦著，開始無意識地呢喃。

“對不起……對不起……”

他陷入了某種臨終的懺悔，語句破碎而混亂。

“我殺了很多人，做了很多惡……我為一切感到抱歉……我不該獻祭那些孩子……也不該……”

布魯斯疑惑道，“這傢夥嘟嘟囔囔說什麼呢？”

“不知道。”

希裡安搖了搖頭，淡淡地補充道。

“我反正是聽不懂。”

實驗完自身的魂髓與灼血之力，終於到了測試的最後一環。

希裡安緩緩攤開掌心，一縷金燦燦的光焰無聲燃起。

火焰的邊緣纏繞著一圈令人不安的瑩綠色。

那抹綠色泛著青光、明亮、詭譎，與熾熱的金色形成一種冰冷而妖異的對比。

“那股力量……”

希裡安低聲自語，“它不僅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我的血係，更滲透進了由血液生成的魂髓之中。

改變的不僅是焰色，還賦予了它某種超出壓製混沌之外的嶄新特性。”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個嚴謹的學者般，從懷中取出筆記本，就著昏暗的光線飛快記錄。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認真。

希裡安心想著。

萬一有一天，自己被這股力量徹底反噬、陷入瘋狂，這份筆記或許能幫到後來的人。

至少，能告訴他們該如何殺了我。

“好了，最後一步了。”

布魯斯緊緊盯著火焰邊緣那抹瑩綠，聲音壓得很低，“看看這被‘汙染’過的魂髓，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力量吧。”

希裡安點了點頭，冇有猶豫。

他將手掌穩穩按在亞力克胸前的傷口上，下一刻，源能如狂暴的潮水般湧入對方體內，瑩綠色的焰痕夾雜在金光中，迅速沿著血管蔓延開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希裡安就敏銳地覺察到了異樣。

亞力克體內殘存的源能與混沌威能，在瑩綠火痕觸及的刹那，徹底陷入了失序的瘋狂。

兩股力量不再彼此對抗或交融，而是像被無形之手粗暴攪動，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碰撞、摩擦、撕裂——

“我靠！”

布魯斯的驚呼剛脫口而出，亞力克胸膛內傳來一聲沉悶的爆裂。

源能徹底崩潰，混沌威能潰散，從內部向外猛烈炸開，像是有枚微型炸彈。

血肉飛濺，骨骼碎裂，一道猙獰的血洞剖開了他的胸腔。

氣氛驟然寂靜。

希裡安與布魯斯對視一眼，下意識地嚥了咽喉嚨。

這絕非正常的燃燒，也不是淨化或壓製。

那隻是一種短暫維繫後的、無可挽回的失控與爆炸。

希裡安凝視著那仍在微微抽搐的殘軀，腦海中驀然地回憶起畫麵。

在靜謐的藍湖前，那個笑眯眯的老人，用輕緩而確鑿的語氣評價道。

“它總是不受控地走向失序與瘋狂。

任何與其接觸的源能，都會被它同化、侵蝕，突破一切原有的秩序與形態，最終隻剩下刺耳的尖嘯與永恒的混亂。”

回憶清晰浮現的一刻，希裡安順著這句話，在心底無聲低語。

“所以……它才被稱作無序狂囂。”

緊接著，他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不存在秩序，也冇有所謂的規律，有的隻是無序的變化與瘋狂。”

僅僅是第一輪的嘗試，希裡安便可以確定，經過無序狂囂浸染後，自身魂髓所具備的嶄新力量。

狂亂。

那抹瘋狂的瑩綠，彷彿攜帶著某種顛覆秩序的本質。

凡是被它觸及的源能，都會在瞬間脫離超凡者自身的掌控，陷入徹徹底底的失序與混亂，並在急速的狂躁中——引爆。

此時再看待那團燃燒的魂髓之火，燃燒隻是它的表象。

那分明是一團行走的爆炸，

布魯斯盯著他掌心殘餘火苗。

“弄清楚了嗎？”

“差不多。”

希裡安翻轉手掌，焰火悄然消散。

“從目前來看，這股力量本身並不攜帶混沌威能，你的心智似乎也未受影響。”

布魯斯努力組織語言，試圖找出一個能讓現狀顯得正常些的解釋。

“不如……就當做是你這一代血係中，再次發生了某種良性的畸變吧？”

說到這裡，它突然興奮起來，尾巴不自覺地晃了晃。

“想想看！灼血本身就對混沌具備極強的壓製力，現在再加上這抹瑩綠所帶來的狂亂……希裡安，你簡直就是專門為獵殺混沌而生的天敵啊！”

希裡安冇有接話，隻是沉默地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亞力克。

這個倒黴的傢夥在經曆了一連串殘酷實驗後，竟然還未死去，這大概要歸功於禦座命途所帶來的強悍生命力。

胸膛已被炸開一個猙獰的血洞，隱約可見其中微微搏動的內臟，鮮血不斷湧出，在地麵蔓延成一片暗紅色的泊窪。

希裡安蹲下身，注視著那張因痛苦而徹底扭曲的臉。

亞力克的嘴唇微微顫動，氣若遊絲地重複著。

“殺了我吧……”

灼血的陰燃正持續折磨他的**，瑩綠色所引發的狂亂，更是在他腦海裡掀起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尖嘯，幾乎要將殘存的心智徹底摧毀。

希裡安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

“僅有一個測試樣本，數據還遠遠不夠充分。”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但就目前的結果來看……這確實是一份極其強大的力量。”

布魯斯安靜了片刻，忽然說道。

“給它起個名字吧。

一種力量若冇有名字，就像冇有錨點的船，你無法真正描述它，也無法在意識中錨定它的存在。”

希裡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身負的未解之謎已經夠多了，起源之海的異常、銜尾蛇之印的庇護、無序狂囂的浸染……每多一個名字，彷彿就多了一道纏繞自身的無形枷鎖，將他與那些不可知的、危險的存在綁得更緊。

但布魯斯說得對。

混沌需要被定義，瘋狂需要被描述。

唯有命名，才能將不可名狀之物拖入認知的領域，在混亂中劃出一道屬於“理解”的邊界。

哪怕那理解本身也沾染著瘋狂。

希裡安緩緩抬起手，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恍惚間，那抹瑩綠色彷彿仍在眼前搖曳，纏繞在金色火焰的邊緣，妖異而冰冷。

那已不再是純粹的火焰，更像是一種附著於燃燒之上的詛咒。

詛咒秩序崩壞，詛咒萬物狂亂，詛咒一切穩固的形態走向無可挽回的崩塌與爆裂。

“魂髓的壓製、灼血的持續陰燃……以及它所帶來的狂亂引爆。”

希裡安低聲梳理著，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實驗報告。

“就命名為‘咒焰’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像是有某種無形的東西被錨定了。

混亂被賦予名稱，未知被納入認知的框架。

儘管這力量本身依舊危險、依舊令人不安，但至少，它現在有了一個可以被提及、被記錄、被確定的“名字”。

暫時明確了自身所具備的多種力量特性後，希裡安終於解決了一件事項。

可麻煩事還冇有結束。

一人一狗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

“這傢夥怎麼辦？”布魯斯提議，“直接殺了嗎？”

希裡安搖搖頭，開口道。

“既然他還活著，那麼他就還有用。”

亞力克的噩夢尚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