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六十六章 爭執

就算哈維的言談再怎麼輕浮，就算孤塔之城的運行一如既往，就算市民們的生活與往日冇什麼不同。

一片厚重的陰雲始終盤踞在孤塔之城的上空，並隨著時間的推移，雲層變得越發厚重，直至一絲一縷的光亮都透不出絲毫。

孤塔之城正被圍困，被混沌諸惡們虎視眈眈，而這一切紛爭的源頭，正是破曉之牙號。

“既然都講這麼多了，我可以再和你分享一些情報。”

哈維漫不經心地摸索著口袋，抽出一根香菸，熟練地叼在嘴角。

儘管周遭瀰漫著燃燒屍體的刺鼻惡臭，他卻毫不在意地深吸一大口，讓煙霧在肺中翻滾，灰白的煙塵與腐臭空氣交織，襯得他疲憊的麵容愈發陰鬱。

“理事會與破曉之牙號一直在爭論不休。”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淨化帷幕走去，希裡安緊隨其後，沉默地跟隨著。

兩人的身影在灰暗光線下漸行漸遠，隻留下身後那片令人作嘔的戰場殘跡。

哈維繼續說道，語氣逐漸凝重。

“破曉之牙號很清楚，混沌諸惡是衝它來的。

梅爾文艦長打算在初步休整後儘快駛離城邦，但在離開前，他必須調走大批超凡者，為陸行艦增添戰力，以突破重圍，抵達內焰外環。”

他停頓片刻，嘴角掠過一抹苦笑，“理事會怎麼可能會答應這種要求。”

“那些超凡者本就是孤塔之城的中堅力量，一旦隨破曉之牙號離去，城邦將陷入巨大的虛弱，防禦形同虛設。”

突然，哈維停下腳步，轉身直麵希裡安，眼神銳利如刀鋒，嚴肅得令人窒息。

“況且，誰又敢保證……”

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

“破曉之牙號突圍後，惡孽子嗣們不會將怒火傾瀉於孤塔之城？這座空虛的城邦，將成為它們的獵物，把所有靈魂獻給混沌諸惡。”

希裡安一言不發，額間刻著深深的溝壑。

哈維歎氣道，“目前的困境就是這樣，就算梅爾文艦長許諾的再多，那也是遙遠的幻想，而外壁高牆外的混沌諸惡們，可是實實在在的。”

他問道，“理事會究竟想怎麼做？”

哈維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低聲吐出了一個字。

“拖。”

他進一步地解釋道。

“無論破曉之牙號提出什麼理由，理事會都打算一直擱置下去，將城邦與陸行艦綁定在一起，反過來讓這支自黑暗世界歸來的旅團，成為孤塔之城的防禦力量之一。

他們將在混沌諸惡的圍困下一直堅守，直到來自白日聖城的支援抵達。”

兩人穿過了淨化帷幕，希裡安這才發現外界已經擠滿了眾多的身影。

靈界通道開啟的地點位於人口密集區，為了避免任何意外，職員們忙忙碌碌，以求儘快處理淨化，更是為了避免引起市民們的進一步恐慌。

“這就是大人物們間的爭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統一。”

哈維忽然又想起來了什麼，語氣複雜道，“其實，統一的辦法也很簡單。”

希裡安問道，“要怎麼做？”

“坦誠。”

哈維說，“坦誠是交流的基石，是信任的開始，說到底，破曉之牙號與理事會之間，至今都冇達到互相信任的程度。

而信任的開始則是，我們需要知道破曉之牙號到底在運送什麼。

就像我剛纔說的，哪怕讓我們送死，也要死個明白，而不是帶著滿腦袋的困惑，就那麼成為了一具屍體。”

哈維冇有繼續說下去，結果顯而易見，梅爾文艦長仍死守著那個秘密，不肯吐露分毫。

兩人安靜地站在喧鬨的邊緣，垂直電梯就在不遠處，連接了上下兩個層級。

哈維向上即可返回雲塢，繼續處理他那繁瑣的事務，希裡安向下就可以回到公寓，和布魯斯、埃爾頓，一起癱在沙發上說著胡話。

希裡安望向遠方，密集的樓群與壓抑的鋼鐵蒼穹下，映入眼中的是那橫跨的外壁高牆。

之前他還覺得外壁高牆是如此壓抑，令所有人都生活在了一處巨大的囚籠中，現在想想，又不得不慶幸起它的存在。

如果冇有外壁高牆的阻隔，也許高層級的市民們，隻要輕輕地遠眺，就可以窺見荒野上的猙獰與可怖。

屆時，他們將真切地意識到，絕望的地獄早已將他們完全包圍。

哈維冷不丁地問道，“說來，師弟，你剛纔想問榍石什麼來的？”

“冇什麼……之前在認識了一個冷日氏族的人，她的性格和榍石有些像，想問一問，兩人是否有什麼親屬關係之類的。”

希裡安在心裡低語起後半句，“又或是，她們是同一個人。”

“哦？”

哈維眼裡閃著光，但這一次他冇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擺擺手。

“師弟，你做的很不錯，先回去休息吧，我幫你去和破曉之牙號交涉一下，看榍石那麼照顧你的份上，靜滯之塵應該很快就能送到你手上。”

希裡安點點頭，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裝束，擦了擦手上的汙血。

隨後，他又在淨化帷幕處，來回折返了好幾次，確保自身的混沌汙染被完全處理乾淨。

“走了。”

希裡安擺了擺手，走向了垂直電梯，降向層級二。

哈維含著微笑，目送他的離開。

漸漸的，他笑意冷漠了下去，輕聲低吟，“師弟，有件事你說錯了，其實……我不止為理事會工作。”

回憶著自己收集到的諸多情報，以及一係列的可怕猜測。

哈維無聲地藏匿入了街頭的陰影裡，確保四周安全，源能在體內迸發，微弱的電弧在毛髮間跳躍。

他的瞳孔被微光一寸寸地填滿、補全，聲音帶著幾分空靈道。

“哈維·卡夫，申請接入同律之網。”

數秒後，虛無傳來迴應。

“認證通過……”

……

大約半小時後，希裡安便返回了公寓，剛推開門，就見到布魯斯怠惰地倒在沙發上，發出幸福的哼唧聲。

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坐在另一邊的埃爾頓。

他看起來既興奮又不安，見到了希裡安後，都忍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希裡安警惕地停在了門口處，小心翼翼地問道。

“發生什麼了？”

埃爾頓嚥了咽口水，強迫自己語氣變得平靜些。

“我我做到了，希裡安！”

“啊？”希裡安不解，“你做到了什麼？”

他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臂，目光充滿了熱切與忐忑。

“我給莉拉發送訊息了，告訴她我來到了孤塔之城，並想邀請她共進晚餐。”

終於，曆經了數不清的坎坷、主動或被動的抉擇，埃爾頓邁向了人生的又一步，激動得快流下淚來。

對此，希裡安並冇什麼太大的感觸，眼中甚至閃過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他不禁說道，“就這？”

沙發上的布魯斯活了過來，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迴應道。

“對，就這樣。”

它接著補充道，“但埃爾頓確實快興奮瘋了，煩死了……還有安神劑了嗎？能不能給他來一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