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六十四章 提升

巨矛的粗暴一擊，給予了偽胎海蜇重創，它癱瘓在了原地，觸肢無力抽搐。

榍石對此稍感遺憾，巨矛僅僅是一件普通的武器，除了過於沉重與粗糲外，並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點。

若是一件源契武裝的話，憑藉自身的力量，他有信心一擊殺死偽胎海蜇。

趁著偽胎海蜇尚未恢複的時刻，榍石大步前進，乘勝追擊，但這一次，有道影子搶先躍出。

“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希裡安心裡思索著，體內的魂髓陰燃，源能在肌群間咆哮。

榍石太強大了，想要從他的手中奪下擊殺，不止需要全力以赴，還要搶得先機。

希裡安與階位三隻有一步之遙了，不想再拖遝下去。

灼血驟燃，不斷烘烤著沸劍，乃至劍刃都燒紅，在空中扯下一道近乎暗紅的強光。

榍石本打算加快速度，再次領先。

但想起希裡安那番關於尊嚴的發言，他又默默地保持了原速。

尊嚴？

榍石想不通，殺敵這種事，為什麼會和尊嚴有關，明明唯一需要追求的東西，隻是戰損與效率罷了。

但沒關係，榍石不在意這些事。

他隻是更加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巨劍，麵甲下的偵測係統高頻運轉，反覆掃過癱瘓的偽胎海蜇，預判它可能做出的每一種垂死反擊。

就在這緊繃的瞬間，一道的猩紅光芒毫無征兆地爆發開來。

榍石反應迅速，猛地刹住前衝的勢頭，沉重的戰靴在甲麵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本能地擺出防禦姿態，同時向後撤步，與偽胎海蜇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希……”

警示的呼喊已到了嘴邊，但榍石隻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視線便已捕捉到希裡安的身影。

他竟衝殺至偽胎海蜇身前！

隻見那龐大的傘狀主體劇烈地痙攣、抽搐、膨脹，彷彿內部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下一秒，其猩紅的軀殼轟然破裂。

無數帶著森冷骨刃的觸肢如同狂舞的毒蛇，裹挾著破碎的內臟組織和粘稠液體，向希裡安張牙舞爪地猛撲過去，意圖將他徹底吞噬。

麵對這駭人的景象，希裡安心中卻一片寧靜。

這一幕他早已見過。

在荒野的生死搏殺中，他曾將另一頭偽胎海蜇逼入同樣的絕境，正是這猝不及防的垂死爆發，讓那怪物得以從自己手中逃脫。

可是……

當時自己究竟是如何重創了那頭偽胎海蜇的？

一絲不合時宜的困惑在希裡安的腦海深處驟然閃現，但這困惑瞬息即逝，記憶的碎片被拚合、修正。

他想起來了！清晰得就像昨日重現。

是呼嘯而下的光矛！

一枚來自破曉之牙號的光矛，精準地貫穿了那頭偽胎海蜇，製造出巨大的創傷破綻，自己才得以乘虛而入，施以重創。

而眼下，榍石投擲的巨矛同樣重創了偽胎海蜇，為自己爭取了機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竟與荒野那一夜如出一轍。

希裡安來不及感歎命運的微妙了，最後的拚殺已近在眼前。

無數狂亂舞動的猩紅觸肢與森然骨刃交織成一片，編織起一張遮天蔽日、密不透風的網，向他兜頭罩下。

希裡安毫不懷疑，這層層疊疊絞殺之網，足以將他的身軀撕裂成一片細膩的血霧碎末，緊接著，精神尖嘯也再度襲來，音調驟然拔高，越發高亢、刺耳、直透腦髓。

混沌生物固然冇有靈魂，也全無心智可言，但它們那近似野獸的本能，卻在此刻被激發到了極致。

偽胎海蜇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冰冷的吐息，歇斯底裡地發動著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反撲。

精神的重錘不斷毆砸希裡安的心智，可這一次，在銜尾蛇之印的庇護之下，足以令常人崩潰的衝擊，未能激起他意識中哪怕一絲一毫的遲滯。

冇有痛苦的抽搐，冇有絕望的悲鳴，甚至連一絲停頓都未曾出現。

希裡安如同破開驚濤的利箭，毫無阻礙地逆著死亡的狂瀾繼續向前突進。

眼中流露著從未有過的狂熱與歡喜，彷彿奔向的並非是絕望，而是一場偉大的救贖。

被灼血烘烤至極限的沸劍，斬斷了翻湧的猩紅與慘白。

高高揚起！

劍身上流淌的血與火，驟然爆發——不是一點火星，而是一片由源能與魂髓交織的、焚儘萬物的熾烈火海，咆哮著迎向那死亡的羅網！

爆裂的火光瞬時閃滅，幾乎將空腔完全映亮。

那些試圖阻攔希裡安前進的觸肢與骨刃，都已化作了一片片崩潰的焦炭，縱使偽胎海蜇瘋狂催生，分化出更多交錯襲來的新生觸肢，意圖填補這致命的空隙。

希裡安的身影卻在此刻快到了極致！

他如同在猩紅荊棘叢中遊走的幽影，又似在刀鋒邊緣演繹的舞者，每一次擰身、每一次騰挪都精準地擦過骨刃的寒光與觸肢的撲擊

銀白的流光驟然暴起！

出鞘的鎖刃劍，宛如一頭陰冷的毒蛇，精準而狠戾地噬咬著，“哢嚓！哢嚓！”的斷裂聲不絕於耳，一根又一根猙獰的觸肢應聲而斷，腥臭的汁液噴濺四射。

轉瞬之間，偽胎海蜇那龐大的傘狀主體下方，隻剩下一片狼藉、血淋淋的殘破根基。

偽胎海蜇再也冇什麼可以阻止希裡安的了，它絕望嘶吼，**忽然爆裂，由內而外地畸變。

無數新生的、更為粗壯扭曲的觸肢混合著破碎的內臟、蠕動的肉塊和密密麻麻、充滿惡意的眼球，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融合，化作一團難以名狀的巨大肉瘤。

甚至連那柄深深嵌在它體內的巨矛，也被這畸變的肉團死死纏繞、吞噬，成為了它絕望掙紮的一部分。

就在這畸變體即將徹底成型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高亢的呼嘯聲迅速逼近，粗糲的巨劍破空而至，率先命中了偽胎海蜇，在它的身上又撕開了一道致命的創口，硬生生地打斷了它的變化。

遠處，榍石仍停留在原地，保持著投擲的動作。

希裡安高高躍起，灼血溢滿了沸劍，浸染得如剛從熔岩中取出般，毫無保留地貫入偽胎海蜇的體內。

畸變的軀體激烈震顫了十幾秒，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內臟與骨骼被焚燒的劈啪聲，而後它像是發出了一聲輕歎，徹底停下了掙紮，緩緩沉寂了下去。

恐怖的烈焰由內而外地爆發，金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吞噬著血肉，龐大的身軀迅速碳化、萎縮，在一聲沉悶的垮塌聲中，崩塌為一地散發著焦糊惡臭、再無生機的漆黑灰燼。

希裡安站在燃燒的火團前，心想著。

“結束了……”

銜尾蛇之印久違地傳來陣陣歡欣，它滿意於希裡安的獵殺與獻祭，進而回饋了他相應的酬勞。

溫暖的充盈感，沿著血管、骨骼，蔓延至了全身。

希裡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魂髓濃度得到了實質性的提升，並抵達了一處閾值前，無法再提升分毫。

階位三。

自身的魂髓濃度終於抵達了階位三，距離邁上更高的階位，隻差一項晉升儀式了。

希裡安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轉而看向身後。

榍石正朝著自己大步走來，從燒焦的軀殼裡，將巨劍拔出。

左臂的武庫之盾再次展開，但這一次榍石冇有從中取出武器，而是利用魂髓之火，將巨劍簡單淨化了一下後，將其置於微光碎片之中。

隨即，巨劍逐漸化作了一道虛影，納入武庫之盾中，消失不見。

榍石又檢查了一下貫入偽胎海蜇體內的巨矛，很遺憾，金屬表麵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血肉化，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顯然，這把武器已經無法回收了。

“走吧。”

榍石提醒了一句，扭頭朝著來時路走去，希裡安快步跟上，兩人並肩前行。

明明廝殺結束了，該是欣喜歡呼的環節，可榍石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氣氛沉默得可怕。

直到西耶娜的加入，這才緩和了不少。

“哦，都解決了？”

西耶娜皺緊眉頭，揉了揉太陽穴，偽胎海蜇已經死了，可她的腦海裡仍殘存著些許的痛意。

“既然混沌生物已經死了，我們可以離開這了。”

她走在了最前方，疲倦道，“剩下的事，也就是一些處理混沌腐化什麼的，交給理事會就足夠了。”

“然後……”

西耶娜忽然想起了什麼，無奈道。

“至於究竟是誰打開的靈界通道，對方又有什麼目的之類的疑問……這和我們無關，交給那些大人物們頭疼去吧。”

西耶娜的態度一向簡單明瞭，有多麼強的實力，承擔多麼大的責任。

她們來處理一下混沌生物就夠了，那些更麻煩的事，讓理事會與梅爾文來頭疼就好。

“啊……好睏，好暈，好想睡覺……”

西耶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目光茫然。

要不是環境不允許，她真想就近找個地方趴著睡會，最好睡前再來幾瓶酒，助助眠。

希裡安的餘光瞥向榍石，他沉默依舊，讓人完全冇有交流的**。

可他還是輕聲道。

“謝了，榍石。”

榍石那森嚴的頭盔挪動了一定的角度，冷漠的聲音響起。

“好的。”

在常規的語境下，人和人的對話有著極為標準的迴應流程。

例如，一個人表示感謝“謝謝你”，另一個通常會迴應為“不客氣”“沒關係”諸如此類的回答。

希裡安已經準備好和榍石客套一番了，卻冇想到他直接迴應了一個“好的”。

這並不像是一種迴應，更像是他表示，自己聽到了希裡安的感謝。

然後……冇有然後了。

榍石這般微妙的性格，莫名地讓希裡安感到熟悉。

一道幾乎融化在陽光裡的身影在腦海裡閃回。

“伊琳絲……”

希裡安想起了那個神秘女孩，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又在做些什麼。

雖然有種預感，自己還會見到她，但誰又能知道，會是在何時何地……

三人沿著陡峭的牆壁向上攀行，滿是黏膩的血肉與漿液，時不時還會遇到幾頭從陰影裡鑽出來的妖魔。

一切還算順利，用了冇多久，他們就成功爬出了空腔，回到了外界的廢墟中。

在希裡安等人與偽胎海蜇廝殺時，城邦衛隊有序推進淨化工作，將位於地表的妖魔與融合體都清理的差不多了。

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球，升騰的濃煙形成了一片片的薄霧，嗆得人難以呼吸。

希裡安四下尋找了一番，冇有見到哈維的身影，這傢夥身兼數職，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算了，反正任務都結束了。

“希裡安。”

單調的聲音響起。

希裡安轉過頭，榍石正站在身後，高大的身影充滿了壓迫感。

“怎麼了？”

“任務結束了。”榍石的話語總是帶著長度不一的停頓，“我們可以提供安全的晉升環境。”

希裡安意識到，這傢夥的言語模式和伊琳絲很像，提供簡短的關鍵資訊，再由聽者豐富內容。

“不了，謝謝你們的好意。”

希裡安搖搖頭，考慮到自己身懷的諸多秘密，拒絕道，“我隻需要靜滯之塵，之後的事，我可以自己解決。”

“嗯。”

榍石點了點頭，不過多追問，也不繼續勸說，得到迴應後，就乾脆利落地結束。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許多，西耶娜頂著疲倦，和現場的城邦衛隊交接了一下工作，榍石與希裡安在一旁耐心等待。

一言不發的寂靜，令希裡安覺得有些不適。

他已經習慣了吵吵鬨鬨的日子，就算陷入腐植之地的絕境時，耳邊仍有著布魯斯的冷笑話。

猶豫片刻後，希裡安主動開啟了話題。

“榍石，你認識伊琳絲嗎？”

他打探起那個女孩的身份。

“伊琳絲·冷日。”

榍石緩緩轉過頭，古樸的麵甲下，微光平靜地閃爍。

他並未迴應。

然而奇怪的是，希裡安卻從這副雕塑般冷峻的外表下，捕捉到一絲複雜而奇異的情緒。

困惑、不解、茫然……

榍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然這樣問，更不知該如何作答，緊接著，他後知後覺地領悟了問題的關鍵，流露出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一連串複雜的情感變化中，榍石始終沉默，麵對希裡安的，也仍是那副冰冷的甲冑。

但令人驚奇的是，希裡安竟能隱隱覺察到榍石這無聲的轉變。

他不知道這算是一種默契，還是某種更為幽微難言的感知，更重要的是，這種近似與共鳴的默契，還有這副冷峻的態度……

希裡安目光複雜地抬頭看向榍石，一個大膽到有些瘋狂的猜測，在他的腦海裡升起。

“該不會……”

遺憾的是，還不等希裡安進行試探，西耶娜解決了好了交涉，大步而歸。

“好了好了，任務結束了，散了吧！散了吧！”

西耶娜不斷催促著，神色頹喪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昏倒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