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四十四章 終抵

“希裡安，你在做什麼？”

“我在祈禱。”

“祈禱？向征巡拓者祈禱？”

“不……我隻是在，額……”

希裡安閉上雙目，手掌合十，苦思冥想了一陣後，給出回答道。

“我冇有向某個特定的神、或類似的存在祈禱，我隻是單純地在進行這一形式的美好期待？”

“哦……”

布魯斯一邊吃著烤餅，一邊點了點頭，再次問道。

“所以，你在祈禱什麼？”

“祈禱我們能順利進入孤塔之城。”

希裡安快速迴應了一句，隨即抱怨道。

“該死的，你不覺得我們這一路的坎坷未免太多了嗎？”

剛開始離開赫爾城的那一個月，他們的旅行還算順利，中間偶爾也會遇到諸多地貌變化的問題，但都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直到遭遇了破曉之牙號與千變之獸的降臨。

自那一夜後，磕磕絆絆的荒野旅行，直接變成了生死大逃亡。

千變之獸、偽胎海蜇，冇完冇了的妖魔潮，還有像黏土般隨意塑形的大地。

中間雖然遇到了萊徹這位旁白先生，稍微喘了那麼一口氣，可和他一同到來的，還有被封存了不知道多少個千年的拒亡者……

緊接著，就是陷入腐植之地，乘上破曉之牙號。

希裡安粗略地回顧了一下這一陣的經曆，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恍惚感。

真的隻過去了幾天嗎？

怎麼漫長的像是好幾年啊！

好訊息是，事到如今，曆經諸多的坎坷與磨難後，他們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唉……”

希裡安如釋重負地歎氣，叉起一根烤腸。

臨近孤塔之城後，所有的船員都忙碌了起來，哪怕快到了晚餐的時間，食堂也空蕩蕩的，隻剩下他們一人一狗坐在角落裡。

吃飽喝足後，布魯斯終於講起了正事。

“一會我們得把合鑄號開出去，名義上，我們仍是獨立的旅者，並不隸屬於破曉之牙號，需要進行單獨的稽覈。”

說到這，布魯斯目光四下搜尋了一番，“同樣，琉璃之夢號也不例外……你有看見萊徹嗎？”

希裡安咬了一口汁水豐盈的烤腸，搖了搖頭。

從聊完學說後，他就冇再見過萊徹，也不清楚他在哪閒逛呢。

“也不必過於擔心，稽覈這種事難不倒我們的。”

布魯斯自通道，“先不說，我們有著來自赫爾城的完整手續，現在還多了一份來自梅爾文艦長批準的檔案，肯定是會順利進城的。”

希裡安嚼嚼嚼，點頭肯定。

在這些要緊事上，布魯斯總是值得信任的，就像一位辛勞的後勤主管，提前把所有的麻煩事都處理的一乾二淨。

“破曉之牙號已開始減速了，你準備一下，收拾收拾東西，把埃爾頓叫上，我們機庫彙合。”

“好。”

大約十分鐘後，熟悉的兩男一狗配置出現在了嘈雜繁忙的機庫內。

除了合鑄號與琉璃之夢號，這裡還停泊著眾多隸屬於破曉之牙號的小型載具，它們承擔著物資運輸、人員投放等關鍵職能。

從那些忙忙碌碌的臉龐間，希裡安能讀出他們眼神裡流露出的狂喜。

破曉之牙號已持續航行五年之久，儘管艦內設有自動工廠，且沿途在多個補給點進行過短暫休整，

但漫長的旅途、無儘的磨難與血戰，已讓陸行艦本體及所攜物資瀕臨極限。

如今，破曉之牙號與全體船員，都極需在孤塔之城停靠，以進行充分的休整。

布魯斯故作儀式地點了個名。

“希裡安，埃爾頓……很好，全體都在！”

希裡安輕笑了一聲，懶得說些什麼。

“準備出發！”

布魯斯歡喜地來到了駕駛位上。

果然啊，載具這種東西，還是自己駕馭最舒服。

埃爾頓雖然被愛情徹底俘獲了，但還是儘力專注於眼下的工作，態度嚴肅地坐到了燕訊通訊台前。

最後，希裡安慢慢悠悠地坐上了副駕駛。

他已換下深藍色製服，穿回自己的衣服。儘管仍是城衛局的製服。

這並非出於對赫爾城時光的留戀，也無關第一份工作的儀式感。

純粹是希裡安離開赫爾城時預算燒儘，實在勻不出經費，去購置換洗的衣物，隻能從城衛局順了幾件出來。

希裡安扭頭看了一眼布魯斯。

“怪緊張的，你呢。”

“我？我從靈匠們的手中弄了幾個淘汰下來的配件，增幅了一下合鑄號的動力係統。”

它壓低了嗓子裡的欣喜，神叨叨地摸了摸方向盤，“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一會得慢點拉動力了。”

“額……”

希裡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瞄向一旁的琉璃之夢號，它仍停留在原地，不清楚萊徹到底去了哪。

“算了，準備吧，布魯斯。”

就算希裡安和萊徹相處的再怎麼愉快美好，他們也僅僅是同路人，遲早有分彆的時候，無非早晚罷了。

想到這，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埃爾頓。

同樣，對於自己來講，埃爾頓也是一位同路人。

等孤塔之城的事件結束後……不，待入駐城邦一段時間後，埃爾頓就會離開，他將和莉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冒著生命危險，與自己再次闖向荒野。

一瞬間，希裡安莫名地感到絲絲傷感。

明明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曆經分彆了，明明將要發生的分彆，應當的帶著欣喜的，可他還是不免感到悲傷。

有那麼一刻，希裡安竟有些理解惡孽·終墟的初衷。

視線無意識地遊移，掃過上方縱橫交錯的懸廊。

希裡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萊徹。

他正與一人交談，仔細凝望，那人竟是梅爾文。

懸廊之上，風聲獵獵。

“進城之後，我會稍作休整，然後嘛，就該動身離開了。”

萊徹隨意地講起自己接下來的計劃，話鋒一轉，“所以……你還是不願透露，到底在護送著什麼寶貝嗎？”

梅爾文的回答，像是在念一份官方通告。

“能與格林先生同行，是破曉之牙號的榮幸，目前，求援訊息已成功發出，除白日聖城方麵的支援外，臨近該區域的執炬人旅團都將率隊前來。”

答非所問，卻已是答案。

對於梅爾文這滴水不漏的迴避，萊徹不由地感到失望，但更多則是一種無可奈何。

當幾個小時前，萊徹嗅到那自寒風中襲來的芳香時，他就明白，彆說是關照彆人了，自己能不能順利抵達傷繭之城，都已是一個難題了。

“好吧，好吧。”

萊徹輕輕聳了下肩，“那麼，但願我們還有重逢的機會。”

他不再多言，甚至冇有等待迴應，利落地轉身。

步伐輕快地走下懸廊，徑直登入了琉璃之夢號內。

隨著載具緩緩浮起、頻道接入，萊徹的聲音在合鑄號內迴盪。

“呦，各位，終於到了這一刻了啊！”

“是啊是啊。”

希裡安迴應著，機庫的閘門緩緩開啟，指示燈逐一點亮，延伸向昏暗的世界。

兩輛載具一前一後，緩緩地駛向了外界。

通道的光芒打在希裡安的臉上，快速流動。

忽然，希裡安想起了伊琳絲，到了最後，他也不知道這個女孩的來曆，更不清楚自己那莫名的心悸來自於何處。

但奇怪的是，他卻冇有分彆的傷感，反而有種冥冥之中的預感，自己會再次見到伊琳絲。

合鑄號從陸行艦的腹部閘門滑出。

從巨構縫隙間滲出的光源，劈頭蓋臉地傾瀉下來，將小小的裝甲車籠罩其中。

“天啊……”

希裡安等人異口同聲地驚歎著。

那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塔，而是由數層巨大環形平台堆砌而成的巨構，每一層平台其直徑以公裡計。

環形平台重疊起來的外壁，形成了孤塔之城的“高牆”。

高牆表麵佈滿嶙峋的凸起，那是無數自動防禦炮塔、能量發射陣列，以及向外延展的作戰平台。

同時，整麵高牆並非是密不透風的鐵壁，因層與層的交接，彼此間存有密密麻麻的縫隙，點點魂髓之光正從中滲透出來，如同液態黃金般流淌，暈染開一片片迷離而神聖的光暈。

希裡安的視線向上望去。

在孤塔之城的最高點，那片區域被純粹到近乎凝固的輝煌光芒所籠罩，光芒如同實質的液態琥珀般沉降、流淌，形成了一片絕對澄澈的領域。

萊徹的聲音恰當地在頻道裡響起。

“複興時代的期間，這座孤塔之城，因其毗鄰曙光走廊，也曾擁有過短暫的繁華。”

他唏噓道，“因這獨一無二的垂直結構，城市的最頂端的平台被精心改造，成為了一座宏偉的空港樞紐。

無數遠行的空艇曾在此起落，連接起遠方的航線網絡……可惜啊。”

頻道裡傳來嘈雜的電流聲，是萊徹在歎氣。

“隨著複興時代的終結，文明的疆域向內收縮，絕大多數的空艇都選擇了更安全的航線，很少會再通過孤塔之城。

這麼多年以來，這座空港樞紐也算是幾近廢棄了。”

四周傳來低沉的震動與液壓係統的轟鳴。

合鑄號的正前方，數重巨型閘門沉重而緩慢地層層提升，露出一個通往巨構內部、深不見底的幽深入口。

引導光標的指示下，合鑄號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