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夜之旅 第二十九章 各自的使命

麵對梅爾文的請求，萊徹冇有第一時間做出應答，而是低聲感歎道。

“聽起來，又是一個天大的麻煩了。”

這一點顯而易見。

一艘由冷日氏族親自押送的協樂級陸行艦，一路上遭遇了千變之獸與腐植之地的攔截圍攻，並且在之後的旅途中，顯然還會有更多的強敵加入圍剿之中。

萊徹有些難以想象，這艘破曉之牙號究竟在護送些什麼。

是來自於黃金時代的失落技術，某段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命途典籍，還是說乾涉範圍以城邦為單位級的聖遺物？

梅爾文讓步道，“您不必全力出手。”

萊徹依舊冇有迴應，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靜謐。

“嗯……”

梅爾文的鼻息變得沉重。

離開黑暗世界後，他本以為路途會順利不少，結果卻遭到了更加艱難的阻礙。

混沌諸惡們意識到了，在外焰邊疆攔截他們，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

一旦破曉之牙號駛入內焰外環，第二烈陽便可以對混沌力量進行一定程度的壓製，並且位於該區域的城邦們，平均發展水平也要遠勝於貧瘠的外焰邊疆，完全有能力進行馳援。

強敵接連降臨，打得梅爾文筋疲力竭，就在這時，他冇想到竟遇到了眼前的男人。

“釋放一定的歸寂之力，包裹住破曉之牙號，令我們陷入短暫的虛無化。”

梅爾文不死心道，“這樣一來，至少可以脫離混沌諸惡們的視線一段時間。”

萊徹麵容苦澀了好一陣，歎息道。

“抱歉，梅爾文，我幫不了你們。”

他看向一旁，目光像是能穿過層層艙壁，見到那忙忙碌碌的船員，以及那潛藏在濃霧中，緊追不捨的幽魂們。

“破曉之牙號已經被混沌諸惡們完全盯上了。”

萊徹無力地搖了搖頭，“若我想幫你們遮掩過去，勢必會與他們對抗，而那可不是稍許的歸寂之力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更何況……”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哀傷，冇有將話繼續說下去，而是反問起梅爾文。

“你在白日聖城見過我，那你應該知道那些人怎麼稱呼我吧。”

梅爾文被這突然的轉折弄得有些摸不清頭腦，但還是順應他的話說道。

“入殮師……他們稱你為文明的入殮師。”

聽到這句話，萊徹的表情不容覺察地顫抖了一下，以極低的聲音道，“比起這個稱謂，我還是更喜歡所謂的旁白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反問道。

“你還冇有意識到嗎？梅爾文。”

“意識到什麼……”

話剛說到了一半，梅爾文明白了萊徹所指的事。

與破曉之牙號一樣，萊徹絕對不會是偶然出現在這的，一定也身負某種使命而來。

“有個……額，該怎麼說呢。”

萊徹一想到那些事，便冇有力氣詳細地闡述一邊，乾脆敷衍道。

“總之，接下來有一件不亞於你們的麻煩事，需要我去處理一下，在此之前，我必須極力避免運用自身的力量。”

他自暴自棄道，“萬一遺忘了某些重要的事，那可是真要出大問題了。”

萊徹輕描淡寫的兩三句，闡明瞭自己的難處。

緊接著，他繼續說道，“我並不是一個不懂變通的人，如果你們護送的東西，要遠比我的使命重要，那麼我大可以改為幫助你們。”

萊徹加碼道。

“那麼，你們到底在護送些什麼？”

即便是最新版的《荒野求生百科》裡，對於千變之獸也隻是草草提了一嘴，可萊徹卻清楚這頭混沌生物的底細。

自千變之獸從惡孽之身分裂而出，便一直遊蕩於靈界內，這還是萊徹第一次觀測到它，竟穿過狹間灰域降臨了現實。

緊接著，孢囊聖所也對其展開了瘋狂的攻勢，釋放了腐植之地進行攔截。

不出意外的話，在之後的旅程中，還有更多的混沌諸惡蜂擁而至。

“……”

麵對萊徹的質問，梅爾文徹底沉默了下去，疲倦的雙眼注視著地麵，望著模糊倒影中的自己。

時間緩緩流逝，直到萊徹快冇有了耐心，依舊冇能等來任何回答。

“不想說就算了。”

萊徹抱怨道，“你們守火密教就是這樣，對外人保持著絕對的不信任，死守著那點可笑的秘密。”

他轉身離開，到了會議室門口時駐足了片刻，頭也不回地說道。

“等到了孤塔之城後，我就會離開。”

緊隨其後的腳步聲將話語碾過，萊徹離開了會議室，走向了狹長的通道。

他表麵上態度如此決絕，心底仍在不斷地思量著，守火密教到底在策劃些什麼。

“千變之獸、孢囊聖所……還真是共襄盛舉啊。”

萊徹自嘲了一句，但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

莫名的，向來記性不佳的腦袋，少見地回憶起自己與希裡安的閒聊。

對方曾提過孢囊聖所在赫爾城內建立的下級組織、孽爪，而孽爪又在城邦內掀起了一連串的惡**件。

這一切僅僅是為了一則傳聞。

萊徹猛地扭頭看向通道深處，不可置通道。

“不會那麼湊巧吧？”

他意識到，那被所有人瘋狂追逐的、神秘的烈陽。

此刻，也許它正在破曉之牙號上。

有那麼一瞬間，萊徹動搖了，寧願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選擇伸出援手。

但最後，他還是剋製住了自己。

破曉之牙號及其全艦成員，正冒著生命代價，去護送某個未知之物，但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萊徹·格林的肩頭，正揹負著一座城邦的存亡。

“不關我事，不關我事……”

萊徹反覆叨唸著，像唸誦一道自我催眠的咒語，將心底翻湧的情緒按壓下去。

他機械地移動腳步，恰好經過先前那個熟悉的艙壁缺口，不由得停了下來。

目光投向茫茫夜色深處，隻見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弧光驟然刺破黑暗，沿著地平線熊熊燃燒起來。

那光芒如此熾烈、輝煌，彷彿能滌盪一切汙穢。

萊徹能輕易地幻想出那一幕，灰霧在這無匹的光輝下蒸騰消散，成千上萬的妖魔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攫住了他，萊徹掏出一本日記，匆匆潦草地寫下了幾行字。

“晨光真好啊……再怎麼陰鬱的心情，也會被其溫柔地熨帖、溫暖。”

冇有什麼優美的形容，也冇有任何稱之為文筆的東西，僅僅是直白的情感抒發。

筆尖停頓，萊徹沉默地佇立著，目光投向那不斷擴張的光芒源頭，專注地感受著什麼，又彷彿隻是在等待。

漸漸的。

破曉的晨光變得越發刺眼、灼目，它頑強地穿透了重重疊疊的灰暗霧障，實質般輕柔地撫上了萊徹的臉龐，帶來一絲久違的、帶著希望暖意的觸感。

萊徹停下的筆，再次動了起來。

“我在想，如果謨典結社的計劃失敗了，那麼就要由我來為一切善後，儘我所能……

屆時，我應當會被虛無的深淵吞食，再次遺忘掉所有的一切吧。”

筆尖停頓了下來，萊徹帶著幾分笑意，自言自語道。。

“我這算是自尋死路嗎？”

他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合上了日記。

比起這些還算遙遠的事，萊徹更在意自己的肚子，他四下尋找船員，想問問食堂在哪，該吃早餐了。

經過一陣不算太麻煩的問路後，在一位位好心人的指引下，萊徹嗅著溢散的香氣，尋到了食堂的位置。

一排排的桌椅旁，坐著零零散散的身影。

徹夜的激戰剛剛結束，許多人還在堅守在崗位上，進行後續的維護工作，隻有極少數冇心冇肺的傢夥，纔會趕著吃上今天這熱騰騰的第一口。

萊徹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

在食堂的一角，還真有那麼一群冇心冇肺的傢夥，更過分的是，其中一個傢夥還是隻狗，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和其他人坐在了一起。

“呦！萊徹！”

希裡安發現了他，揮手示意，像是完全忘記了不久前的危難，指著餐盤就喊道。

“快來！你真的得試試，他們做的肉醬土豆泥味道簡直棒極了。”

萊徹走了過去，餐桌上除了肉醬土豆泥外，還有諸多食物與點綴的甜點。

荒野上的日子裡，他們雖然冇怎麼捱過餓，但像眼前這樣，能正兒八經地在餐桌上用餐，已經要追溯到在赫爾城日子裡了。

“哈哈……”

見他們這副狼吞虎嚥的模樣，萊徹神經質地笑了兩聲，掏出日記，補上一句。

“享受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