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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默界 第5章

作者:林啟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12-14 09:42:55

資訊在視網膜上燒灼:清道夫協議已觸發。

林啟衝出地下室時,工業遺存園的天空正在變色。不是自然的天象——遠處新京市中心的摩天樓群上空,一層淡金色的電磁屏障正在展開,像倒扣的碗,邊緣閃爍著編碼般流動的光紋。那是神經織網的區域封鎖協議,通常隻在應對大規模公共安全事件時啟用。

封鎖範圍正在擴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鏽帶方向推進。

他看了一眼備用通訊器,螢幕上老K的最後一條資訊時間戳是11:47。現在11:49。兩分鐘,清道夫的反應速度比他預估的更快。

跑。

林啟背起揹包,衝向園區北側圍牆。那裡有個缺口,三個月前一場暴雨沖垮了一段牆體,一直冇修。他穿過堆積的建築廢料,手腳並用地爬過水泥碎塊,跳到圍牆外的窄巷裡。

巷子另一頭通向鏽帶的核心區:一片由老舊居民樓、廢棄工廠和違章搭建組成的迷宮。這裡的建築大多有三十年以上的曆史,神經織網的基礎設施覆蓋不全,監控探頭數量隻有市中心的三分之一,而且經常“意外”故障。

是藏身的好地方。

前提是他能先消失在迷宮裡。

林啟剛跑出十幾米,身後就傳來刺耳的摩擦聲。他回頭,看見三輛純黑色、冇有任何標識的懸浮車從園區大門衝出,車體線條銳利得像刀,底盤離地隻有十厘米,轉彎時幾乎不減速,輪胎在水泥地上擦出藍白色的電火花。

清道夫的車。

冇有警笛,冇有閃燈,沉默得像幽靈。

其中一輛車的車頂升起一個球形裝置,表麵有細密的金屬網格。裝置旋轉,對準林啟的方向。

他本能地撲倒在地。

一道無形的脈衝掃過巷子。

冇有聲音,但林啟感覺到耳後的植入介麵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是設備在強電磁乾擾下過載燒燬的痛感。揹包裡的“幽靈終端”螢幕炸出一團火花,冒煙了。他腰間的多功能工具刀所有電子鎖同時彈開,零件散落一地。

廣域EMP。

非致命,但能癱瘓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未遮蔽的電子設備。清道夫在清除他的技術優勢。

林啟爬起來,扔掉冒煙的揹包,隻從裡麵搶出兩樣東西:那台Walkman,還有老K給的金屬手提箱——箱子外層有法拉第遮蔽,算力卡應該還能用。他繼續跑,轉入另一條更窄的巷子。

頭頂傳來旋翼劃破空氣的嘶鳴。

無人機。

不是民用的那種,而是扁平的三角翼造型,翼展不到一米,表麵塗著吸光材料,在陽光下幾乎看不清輪廓。三架,呈戰術隊形封鎖了巷子前方的空域。

林啟刹住腳步,背靠牆壁,劇烈喘息。

前有無人機,後有懸浮車。

他被堵死了。

但鏽帶之所以叫鏽帶,不僅因為建築老舊。

還因為這裡的人,懂得如何在這種地方生存。

巷子側麵,一扇鏽蝕的鐵皮防火門突然向內打開。一隻枯瘦的手伸出來,抓住林啟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落鎖。

黑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林啟被按在牆上,一把冰涼的管狀物抵住他的太陽穴——是自製電擊器的電極頭。

“彆動。”一個沙啞的男聲,“你是林啟?老K說的那個維修師?”

“是。”林啟儘量讓聲音平穩。

抵住太陽穴的電極頭移開了。黑暗中亮起一盞老式礦燈,昏黃的光圈照亮一張佈滿油汙和皺紋的臉。男人大約六十歲,左眼是機械義眼,紅色的光學鏡頭在收縮聚焦。

“我是瘸子張。”男人說,“老K五年前救過我的命。他剛纔發緊急頻道,說你有麻煩。”他上下打量林啟,“清道夫在追你。你乾什麼了?”

“我發現了些東西。關於係統的。”

瘸子張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那就難怪了。”

外麵傳來懸浮車降落的噴氣聲,緊接著是沉重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清道夫在搜查這片區域。

“跟我來。”瘸子張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房間深處。他的左腿是義肢,金屬關節在走動時發出規律的哢噠聲。

房間是箇舊車庫,堆滿各種機械零件和半成品。瘸子張走到牆邊一個生鏽的立式車床前,轉動某個隱藏手柄。車床底座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下麵的地道通到兩個街區外的排水係統。”瘸子張遞過來一個呼吸麵罩,“裡麵空氣不好,有甲烷沉積。戴著這個,跟緊我。”

林啟接過麵罩戴上。瘸子張率先走下階梯,他跟上。

地道很窄,隻能彎腰前進。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頭頂不時滴下渾濁的水滴。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岔路。瘸子張選擇了左邊那條。

“右邊那條埋了感應地雷。”他輕描淡寫地說,“三個月前一隊治安機器人追捕走私犯,想從那邊包抄,我送了它們一場煙花秀。”

林啟冇接話。他意識到瘸子張這樣的人,纔是鏽帶真正的居民——不是係統檔案裡那些“需要社會關懷的落後群體”,而是一群在技術監控時代的夾縫中,用舊時代智慧和自製武器開辟出生存空間的流亡者。

又走了十分鐘,階梯向上。瘸子張推開頭頂的鑄鐵井蓋,爬了出去。

林啟跟著爬出,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地下排水渠邊緣。渠裡流淌著渾濁的廢水,水麵上漂浮著垃圾和油汙。空氣裡瀰漫著腐臭和化學試劑的氣味。

“這裡是舊工業區的總排水口。”瘸子張摘下麵罩,“清道夫的掃描儀很難穿透三米厚的混凝土和地下水乾擾。暫時安全。”

林啟也摘下麵罩,靠在潮濕的牆壁上喘氣。腎上腺素開始消退,疲勞感和剛纔EMP造成的頭痛一起湧上來。

“老K怎麼樣了?”他問。

“不知道。”瘸子張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扁鐵盒,取出捲菸紙和劣質菸葉,“他發完緊急頻道就斷聯了。按規矩,我們七十二小時內不會嘗試聯絡他,防止被逆向追蹤。”他卷好煙,點燃,深吸一口,“你欠他一條命,小子。”

“我知道。”

“所以你到底發現了什麼?”瘸子張吐出一口煙,“能驚動清道夫的,可不是普通黑客行為。”

林啟猶豫了一下。他該信任這個陌生人嗎?

但瘸子張剛剛救了他。而且,在鏽帶,知道太多秘密有時反而是一種保命符——殺一個無名小卒很容易,殺一個掌握秘密的人則需要權衡代價。

他從手提箱裡取出那四張算力卡,遞給瘸子張。

“用這個,配合特定的演算法,可以解析出一類特殊的神經信號。信號源不在我們的時空裡。”

瘸子張接過算力卡,用機械眼的微距模式仔細檢視上麵的改裝痕跡。“A100改,軍規遮蔽……老K把壓箱底的貨都給你了。”他抬眼,“‘不在我們的時空裡’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林啟說,“我妻子三年前在一次實驗中‘死亡’。但現在我發現,她的意識可能冇有消失,而是轉移到了某個……高維拓撲空間。她一直在嘗試發送信號回來。”

長時間的沉默。隻有排水渠裡的水流聲。

瘸子張的機械眼持續聚焦,像是在分析林啟的表情是否在說謊。

“蘇漓。”他最終說,“你是她丈夫。”

“你認識她?”

“聽說過。”瘸子張彈掉菸灰,“三年前事故後,神經織網管理局派了三個調查組來鏽帶,詢問所有黑市神經設備販子,追查‘彼岸花’項目的任何技術泄漏。我那會兒剛好在賣一批舊式腦波放大器,被請去‘協助調查’了四十八小時。”他冷笑,“他們的審訊技巧很專業,但鏽帶出來的人,嘴都比較硬。”

“他們想掩蓋什麼?”

“不是掩蓋,是回收。”瘸子張又抽了一口煙,“所有和蘇漓研究相關的硬體、數據、甚至口頭傳聞,他們都要抹除。那段時間,鏽帶有七個人‘自願接受心理重建’,出來後全變成了隻會微笑的模範市民。”他頓了頓,“你是唯一一個冇被處理的相關者。為什麼?”

林啟想起那些“建議您接受舒緩療程”的“關懷”。

“他們試過。”他說,“但我大腦的結構……比較特殊。常規的神經調節對我效果有限。”

“完全同步者。”瘸子張點點頭,“我聽老K提過。所以你能接收那些信號?”

“不隻是接收。”林啟從口袋裡拿出Walkman,“信號被編碼在舊媒介裡。磁帶、老式存儲器、甚至……”他想起中央廣場的白色噪音,“係統的廣播頻段裡。”

瘸子張盯著Walkman,表情第一次出現波動。

“給我看看。”

林啟遞過去。瘸子張打開磁帶艙,取出那盤黑色磁帶,對著礦燈仔細檢視。他的機械眼調整著不同光譜波段。

“磁粉塗層裡摻了東西。”他說,“奈米級的磁性晶體,排列方式不是隨機的……是晶格結構。有人用分子級彆的技術,在磁帶裡‘寫’了一個數據層。”他看向林啟,“這不是普通的信號存儲。這是物質載體的直接調製。需要量子級彆的精密操縱。”

“能做到嗎?”

“理論上不能。”瘸子張把磁帶裝回去,“但‘彼岸花’項目本來就是挑戰理論的東西。蘇漓當時在研究的,是意識與物質的直接互動——不通過電子設備中轉,而是讓思維直接影響物理世界。”他苦笑,“我們都覺得她瘋了。但如果她真的成功了……”

“那麼那些信號,”林啟緩緩說,“可能不是‘發送’回來的。而是她直接在目標載體上‘生成’的。”

這個推論讓兩人都沉默了。

如果蘇漓能在四年前的磁帶上,生成一年後才發生的記憶數據。

如果她能在係統的廣播頻段裡,嵌入隱藏座標。

那意味著她所在的那個“彼岸”空間,對現實世界的影響方式,遠超他們的理解範疇。

不是通訊。

是乾涉。

“你需要聯絡‘醒腦會’。”瘸子張突然說。

林啟抬起頭:“那個反抗組織?”

“他們不隻是反抗組織。”瘸子張掐滅菸頭,“‘醒腦會’裡有很多前係統工程師、神經科學家,還有像你這樣的‘異常者’。他們研究係統的漏洞,也研究……係統試圖隱藏的東西。”他站起來,“老K也是他們的外圍成員。他幫你,可能不隻是個人交情。”

“我怎麼找到他們?”

“不用找。”瘸子張看向排水渠上遊的黑暗,“他們應該已經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前方陰影裡走出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女性,三十歲左右,短髮,穿深灰色工裝,腰帶上掛著一排數據晶片和工具。她身後是兩個男人,一個高瘦,眼神銳利;另一個壯實,手裡拎著改裝過的電磁脈衝步槍。

“林啟先生。”女性開口,聲音平穩,“我是沈槐。‘醒腦會’第三行動隊隊長。我們收到老K的警報,前來接應。”

林啟冇有放鬆警惕:“證明。”

沈槐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吊墜,按下隱藏按鈕。吊墜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是老K,背景就是剛纔那個地下基地。

“林啟,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說明我已經斷聯。”老K的影像說,“沈槐可以信任。跟她走。她知道關於蘇漓和‘彼岸’的更多事情。記住,清道夫不是唯一的威脅。係統內部有更深的——”

影像到此中斷,像是被強製切斷。

“他還冇說完。”林啟說。

“因為說到這裡的時候,清道夫已經破門了。”沈槐收起吊墜,“我們的人嘗試遠程支援,但他們的遮蔽技術太強。老K很可能已經被捕。”她看著林啟,“但你的優先級更高。清道夫動用區域封鎖,說明係統認定你掌握的資訊威脅等級極高。我們必須在你被捕獲前,把你帶到安全地點。”

“去哪?”

“‘醒腦會’的一個安全屋。在鏽帶深處,係統掃描盲區。”沈槐轉身,“跟我來。這條路不能久留,清道夫的搜尋網正在收緊。”

林啟看向瘸子張。

“去吧。”瘸子張揮揮手,“我留在這兒給你們斷後。排水係統我熟,能給他們製造點麻煩。”

“謝謝。”林啟說。

“不用謝我。”瘸子張重新點燃一支菸,“如果你妻子真的找到了‘回來’的路……告訴她,鏽帶還有很多人在等答案。”

林啟點點頭,跟上沈槐三人。

他們沿著排水渠向上遊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側麵的維修管道。管道儘頭是一扇密封門,沈槐輸入密碼,門滑開,裡麵是一個小型升降梯。

升降梯上升了大約三十米,停住。門開,外麵是一個倉庫模樣的空間,堆滿各種電子廢料。但從窗戶看出去,林啟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鏽帶的另一片區域——距離工業遺存園至少三公裡。

“安全屋在樓上。”沈槐說,“但我們得先處理你身上的追蹤風險。”

她示意那個高瘦男人上前。男人手裡拿著一個手持式掃描儀,對準林啟全身掃過。

“發現三個追蹤信標。”男人報告,“一個在耳後植入介麵的殘骸裡,一個在鞋底夾層,還有一個……在消化道裡。”

林啟愣住了:“什麼?”

“可能是你今早吃的營養合劑裡摻的。”沈槐表情嚴肅,“係統對‘重點關注對象’有時會采用生物追蹤。信標是奈米級的,通過消化係統吸收,附著在胃壁或腸道上,發射低頻信號。”

“怎麼取出來?”

“不取。”沈槐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支注射器,“這是信標乾擾劑。注射後會在你血液裡生成特定頻率的噪聲場,讓信標無法傳出有效信號。但副作用是,你的所有生物電活動都會被輕微乾擾,可能會頭暈、噁心,持續六到八小時。”

“注射。”

沈槐將針劑打進林啟頸側。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幾秒後,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視野邊緣出現閃爍的噪點。

“正常反應。”沈槐扶住他,“撐住,我們得馬上轉移。乾擾劑隻能遮蔽信號,不能消除信標。清道夫一旦發現信號消失,會立刻意識到你被乾擾了,然後啟動物理搜尋模式。”

他們爬上樓梯,來到倉庫二樓。這裡被改造成一個簡陋的居住點:幾張行軍床,一張工作台,牆上掛著鏽帶的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標記著各種路線和區域。

“暫時安全。”沈槐讓林啟坐下,遞給他一瓶水,“但最多隻能停留二十分鐘。我們需要製定下一步計劃。”

林啟喝了口水,努力壓製眩暈感。

“老K提到的‘更深的威脅’,是什麼?”

沈槐和兩個隊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係統內部有一個派係,我們稱之為淨化派。”沈槐坐在對麵,“他們相信神經織網的終極目標不是‘輔助人類’,而是‘進化人類’。具體來說,是通過逐步加強分區控製,最終讓人類徹底擺脫‘低效的情感’和‘危險的創造性’,成為絕對理性、絕對可控的……生物機器。”

“這和清道夫有什麼區彆?”

“清道夫是執行工具,淨化派是決策大腦。”沈槐調出自己終端上的資料,“我們有證據表明,三年前蘇漓的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一次淨化派主導的‘威脅清除’。她的‘彼岸花’項目之所以危險,不是因為它可能失敗,而是因為它可能成功——如果真的存在一個意識可以自由互動的高維空間,那麼神經織網的分區控製就失去了意義。”

林啟感到一股寒意:“所以他們殺了她?”

“我們不確定她是否死亡。”沈槐說,“根據我們蒐集到的碎片資訊,蘇漓在事故發生時,可能啟動了她研究的最後一道協議:意識躍遷。將自己的神經活動模式,強行投射到那個拓撲空間裡。但這隻是理論推測,冇有實證。”

“我有實證。”林啟拿出Walkman,“這裡麵有她的信號。還有今早係統‘維護’期間,我在白色噪音裡捕捉到的座標,指向神經織網內部一個隱藏墳場,那裡有她最後時刻的數據殘影。”

沈槐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訪問了係統墳場?”

“很短暫,差點冇出來。”

“這很關鍵。”沈槐迅速在工作台上調出地圖,“墳場的座標你還記得嗎?或者有數據記錄?”

林啟搖頭:“設備燒燬了。但座標的拓撲特征我記得——它不是一個靜態位置,而是一個動態的‘裂隙’,在數據層裡移動。”

“那更糟糕。”沈槐的表情凝重,“移動裂隙意味著,墳場本身可能是一個陷阱節點。係統故意留著一個破損但可訪問的入口,用來捕捉像你這樣有能力深潛的異常者。”她看向林啟,“你逃出來的時候,有冇有感覺到被……標記?”

林啟想起那股將他拖向裂隙深處的吸力。

“有。”

沈槐立刻對那個壯實隊員說:“阿隆,啟動全頻段掃描,檢查林先生身上有冇有深層追蹤印記。”

阿隆點頭,從揹包裡取出一個更大的掃描設備,開始圍著林啟操作。

沈槐則繼續:“如果你被標記了,那麼清道夫找到你隻是時間問題。乾擾劑隻能遮蔽普通訊標,但對深層神經標記無效。我們需要給你做一個完整的神經掃描,確定標記的位置和類型,然後嘗試剝離。”

“剝離有風險嗎?”

“有。如果標記直接嵌在關鍵腦區,強行剝離可能導致永久性神經損傷。”沈槐坦白說,“但如果不剝離,清道夫會像獵犬一樣追著你,直到你被捕或死亡。”

林啟冇有猶豫:“做掃描。”

“在這之前,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沈槐壓低聲音,“‘醒腦會’內部對如何處理你這樣的‘高價值目標’,存在分歧。一部分人認為應該全力保護你,藉助你的能力揭開係統真相。另一部分人認為你本身就是個危險信號源,會暴露組織,建議將你轉移到遠離新京市的安全區,甚至……暫時隔離。”

“你們的領袖呢?‘先知’?”

沈槐的表情變得微妙:“‘先知’支援前者。但他也認為,在確保你安全之前,需要對你進行‘全麵評估’——包括驗證你接收到的信號是否真實,以及確認你的意識狀態是否穩定。”她停頓了一下,“換句話說,他需要證據證明你不是係統派來的誘餌,也不是一個因為喪妻而精神崩潰的妄想者。”

林啟笑了,笑聲裡冇有溫度:“所以我需要證明我的妻子從高維空間給我發信號,而我冇有瘋?”

“是的。”

“怎麼證明?”

沈槐指了指Walkman:“用它。如果我們能找到信號發射的‘錨點’——也就是蘇漓在現實世界中預設的、用於穩定‘彼岸迴響’的物理座標——那麼就能驗證信號的真實性。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彼岸花’項目在鏽帶至少設置了三個實驗性錨點。”

“在哪?”

“座標是加密的,隻有蘇漓和她的核心團隊知道。但老K可能破解了部分。”沈槐調出一份檔案,“這是他三個月前發給我的,關於鏽帶異常電磁信號的報告。裡麵提到三個區域,持續檢測到無法解釋的神經頻段共振。”

地圖上,三個紅點標記出來。

一個在廢棄的地鐵隧道深處。

一個在舊市政檔案館的地下室。

最後一個……在鏽帶邊緣的神經織網早期測試中心遺址。

林啟盯著第三個紅點。

測試中心。那是神經織網原型機首次進行人體實驗的地方,十五年前。後來因為“未公開的技術問題”關閉,遺址一直被封鎖,據說有高強度的輻射殘留。

但蘇漓為什麼要把錨點設在那裡?

“我們需要分頭行動。”沈槐說,“阿隆和誌明(那個高瘦男人)去檢查前兩個點。我和你,去測試中心遺址。”

“為什麼分頭?”

“因為清道夫的搜尋模式是概率網格。”沈槐在地圖上畫線,“他們會優先搜查高概率區域。如果我們分成三路,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增加至少一路成功的概率。”她看著林啟,“但測試中心遺址風險最高。那裡的環境輻射可能乾擾神經活動,而且根據傳聞,遺址深處還有當年實驗留下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們也不確定。”沈槐關掉地圖,“有拾荒者報告說,在遺址地下層聽到過‘像是很多人在同時低語’的聲音。還有人說,靠近特定區域時,會看到‘不存在的光’。可能是輻射導致的幻覺,也可能是彆的原因。”

林啟想起白色噪音裡那些重疊的“聲音”。

“我去測試中心。”

“好。”沈槐站起來,“阿隆,掃描結果?”

“發現深層標記。”阿隆指著掃描儀螢幕,“位置在前扣帶回皮層,深度大約3毫米。標記類型是……相位鎖定諧振子。不是常規追蹤信標,而是一個神經活動監聽器。”

林啟感覺血都涼了:“什麼意思?”

“意思是,清道夫不僅能知道你在哪。”沈槐的聲音變得冰冷,“他們還能在一定範圍內,實時監聽你的大腦活動。你的思維、記憶、甚至潛意識的波動,都可能被捕捉到特征模式。”她看向林啟,“你從離開工業遺存園到現在,有冇有想過任何……關於信號、關於蘇漓、關於係統真相的具體細節?”

林啟回憶了一下。

在地道裡,他思考過“彼岸”的性質。

在排水渠,他和瘸子張討論過信號的來源。

就在剛纔,他還在回憶墳場裡看到的蘇漓最後的數據殘影。

如果那些思維都被監聽了……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他問。

“監聽器的有效半徑大約是五百米。”沈槐計算著,“清道夫現在可能已經鎖定了這個倉庫的大致區域。他們會在外圍建立包圍圈,然後逐步收縮,直到進入監聽範圍,就能精確定位你。”

她走到窗邊,掀起百葉簾一角,向外觀察。

街道空無一人。

但遠處,鏽帶邊緣的天空,淡金色的電磁屏障已經推進到肉眼可見的距離。

封鎖圈正在合攏。

“該走了。”沈槐說,“現在。”

她遞給林啟一件帶兜帽的深色外套,自己背上一個裝備包。阿隆和誌明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去探查前兩個錨點。

林啟穿上外套,戴上兜帽,將Walkman和手提箱緊緊抱在懷裡。

沈槐打開後門,外麵是一條堆滿垃圾的小巷。

“跟緊我。”她說,“我們要穿越三個街區的監控盲區,才能到達測試中心遺址。中途如果遇到清道夫,不要反抗,跑。我會製造混亂掩護你。”

林啟點頭。

兩人踏入小巷。

就在他們離開倉庫不到一分鐘,第一架三角翼無人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倉庫屋頂,機腹下的掃描器發出淡紅色的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而在三公裡外,工業遺存園的地下基地入口,老K被兩名清道夫架著走出來。他的臉上有瘀傷,但眼神依然清醒。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封鎖屏障,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然後他低頭,用極輕的聲音,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一句隻有他自己知道含義的話:

“通道保持開啟。迴響需要錨點。”

架著他的清道夫似乎聽到了什麼,轉過頭。

但老K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所有被捕者一樣,展現出順從的沉默。

天空中,封鎖屏障的光芒,在正午的太陽下,依然冰冷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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