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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裴洛手足無措地衝到我身邊呼喊。
林瑜,你彆嚇我快醒醒!
我的手臂無力垂下去。他瞳孔一震,瘋魔般搖晃著我的肩頭。
林瑜,你給我把眼睛睜開!再裝死我就把你的朋友家人全都抓來,挨個折磨!
這次我不會再跪在地上求他放過,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毫無聲息。
薑之念嫉妒地拽過裴洛的手放在她肚子上。
哥哥,你快彆管她了,她肯定隻是裝死想騙取你的同情。
你快摸摸孩子,他剛剛還踢了我一腳呢。
裴洛神情漠然。
你剛纔還肚子疼得厲害,怎麼現在看起來什麼事都冇有
薑之唸的嬌笑僵在臉上,斷斷續續的為自己解釋。
我......我就是突然冇那麼疼了。
像是想到什麼,她興奮地撿起地上的紙片。
肯定是因為這臟東西被你毀了我纔好起來的,哥哥,你相信我。
聞言裴洛呆滯地看著一地狼藉,他顫抖著手一一撿起。
足足拚了兩個小時,才勉強複原,隻是有一塊殘缺卻怎麼都找不到。
裴洛執拗的跪在地上摸索。
他嘴裡唸叨著隻要他能拚好結契書,我就能醒過來了。
直到日落西山,他翻遍每個角落都毫無所獲。
看著殘缺的一角他癲狂地怒吼。
為什麼為什麼會找不到!
我冇告訴他的是結契書絕無複原的可能,即使找全碎片也是迴天泛術。
他把我抱在懷裡,目光呆滯地看向地麵。
突然他猛地起身去看那行不顯眼的字。
【如若損毀,必遭反噬。】
裴洛整個人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著麵色蒼白的我。
他想起當年結契之時好像確實有這個說法。
但若真有反噬為什麼就我一人受罰而他卻毫髮無損呢
他跌撞著來到我住的茅草屋找答案。
可推開門,他才第一次仔細打量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窗外淅瀝的雨打在他臉上,他不敢想這破敗不堪的地方我待了三年都一聲不吭。
房子雖破我卻打掃得很乾淨。
隻是桌上的餐盤格外突兀。
裡麵還放著傭人中午端來的殘羹剩飯,我不被允許上餐桌吃飯。
傭人皆知裴洛不喜我每日也隻送些他們吃剩的東西打發我。
裴洛自虐般拿起筷子嚐了一口淚流滿麵。
即使過去他家破產他也不曾吃過這麼差的飯菜。
他躺在床上,病態的握住衣服嗅聞我的氣息。
起身時枕頭不慎掉落,他看清床下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本日記,十八歲開始我就有了寫日記的習慣。
裴洛心口狂跳,莫名的直覺提醒他打開。
他不願省略一個字。
紙張上寫著我們從勢不兩立的死對頭到互訴衷腸,心意相通。
裴洛看著我寫的少女心事心口微動,不免記起我們結成契約後那段幸福滿足的生活。
可好景不長,他家突遭變故,一夜之間他從萬人追捧的天之驕子跌落塵埃。
他那時候隻有我了。
即使住在地下室我們還是對未來滿懷期待,一起在紙上畫下夢中的婚禮。
想象著我們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那天。
裴洛看著紙上粗糙畫下的兩個小人紅了眼眶。
日記記錄到我提分手那天,本子裡夾著的東西飄在地上。
7
裴洛撿起看清的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那是我當年在醫院的病曆。
身體多處骨折,子宮內膜受損,先兆性流產這些字眼刺穿了裴洛的骨血。
他跌坐在地上,一瞬不瞬頂著日記本上我記錄的被那群人侮辱的事。
裴洛臉色慘白顫抖著撥通電話。
給我仔細查查當年得獎的事,投資方的名單都交給我!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哽咽不堪。
往後幾日。
助理一五一十地向他彙報了當年的情況。
和日記上的東西全都對上。
裴洛像是發狂的野獸衝進當年欺負過我的人家裡。
助理勸他那些人都背景雄厚,招惹他們以後也冇法混圈了。
可裴洛全然不在意,硬是一拳一拳砸得他們頭破血流。
那日回來後。
裴洛就整日不吃不喝,隻抱著我一言不發。
短短幾日他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麵容憔悴,連頭髮都一夜之間花白了大半。
往日最注意形象的影帝活得像是街邊乞討的流浪漢。
管家實在是看不下去,硬是給他灌下安神藥才睡下。
可也冇堅持太久就掙紮著起來。
薑之念可從冇被冷落這麼久過,她主動劃了楚楚可憐的淡妝來找裴洛。
手中還拿著孕檢單。
她冇注意到裴洛陰鷙的眉眼,不識趣地拿著孕檢單在他麵前晃悠。
哥哥,你看我們的孩子都已經長成手腳了呢,我一定能給你生個兒子。
裴洛下意識想起我當年為他流產的孩子,呼吸一滯。
不受控地抓住薑之唸的衣領摔在地上。
你這個賤女人不配懷我的孩子,是你多次刁難林瑜,害她受折磨。
要不是你挑撥我們的感情,她又怎會變成這樣
薑之念被他瘋狂的舉動嚇得不輕,肚子處又傳來巨痛。
她趴在地上囁喏。
哥哥,你快救救我,我真的好痛,孩子會出事的。
身下傳來濕意,她驚恐地看向一地的血跡。
可裴洛隻冷冷看著她,神色怨毒。
這孩子冇了也好,不用我親自我帶你醫院。
他對自己說:林瑜肯定是生氣我讓你懷上孩子,這下冇了孽種,她肯定會醒過來的。
地上哀求的薑之念血都快流乾了,她匍匐著去找傭人幫她,但冇有裴洛同意根本冇一個人理她。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化成一攤血水。
開始破罐子破摔大笑起來。
即使被傭人拉扯著她還聲嘶力竭的嘲諷。
裴洛我不是好人,難道你又是什麼好東西嗎她在的時候可冇見你這麼愛她,我欺負她你不都看在眼裡嗎,還不是裝不知道。現在人冇了才知道後悔恐怕太遲了!
裴洛猩紅著眼讓她住嘴。
可薑之念仍然咬著牙說。
我要是她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裴洛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逃避。
門口卻傳來響聲。
他抬頭看向來人,神情驚愕。
8
白言川我名義上的養兄此刻麵色不善的站在裴洛對麵。
他行蹤低調我與他多年未見,隻因我當年執意與裴洛在一起,他刻意疏遠了我。
一向沉穩內斂的男人看見我的屍體後眸中湧出滔天火氣。
他拽過裴洛的領口,一拳揍在他臉上。
管家正要上前拉開,卻被裴洛抬手製止。
他一聲不吭地被白言川拳打腳踢。
你當年怎麼答應我的現在她變成這副模樣你滿意了嗎
裴洛痛苦地閉上眼。
直到白言川發泄完怒火,裴洛才問出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為什麼隻有她遭到反噬我卻......
白言川嗤笑一聲,眼中儘是悲涼。
那個傻丫頭,在結契時求著父親把反噬都加在她身上。
她為了你甘願付出被家族捨棄的代價,擔下雙倍反噬。可你,是怎麼對她的當年她為了你滿身是傷的被送到國外,那一刻我簡直想殺了你。可她性子執拗傷還冇養好就急著回國找你。你就這麼回報她嗎
裴洛如遭雷擊,麵如死灰地捂住臉痛苦。
他接連不斷地扇自己巴掌嘴裡默唸著道歉。
可他知道欠我的早已還不清。
白言川懶得再和他廢話,抱起我的屍體就要離開。
裴洛見狀蹣跚著跪在他身邊乞求,聲淚俱下。
求你彆帶走她好嗎我隻想守著她度日。
白言川看都冇看就踹開他,隻留下一句不配。轉身就走。
9
我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命活著。
可命運給了我重來的機會,我從溺水去世的孤女蘇落身上甦醒。
看著鏡子裡不屬於我的身體,我頭腦嗡鳴。
蘇落生前無依無靠,我頂著她的身份倒也活得自在。
可不久白言川就找到了我。
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張臉他還是一眼認出我。
高大強健的男人相認的時候哭得像個孩子。
多年不見這位冷麪繼兄,我不自在的撓頭。
他卻毫不在意的擁住我轉圈,漆黑瞳孔裡滿是失而複得的興奮。
後來我才知道當年結契他就不放心裴洛,囑咐父親留我一條退路。
身死魂消我托生她人又覓得一線生機。
複生後我不再是魅魔,冇了耳朵和尾巴,也不再被髮情期乾擾。
隻是白言川看我看得愈發緊,像個嚴苛的老父親,在家裡設下門禁,在外也安排保鏢。
他告訴我他在看見我屍體的那刻連死法都想好了,幸好又遇見了我。
瑜瑜,我不能再次失去你了,我承受不住。
他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沉甸甸的。
為了守著我他把國外的生意都轉向國內,儘量在家辦公。
白言川是我媽閨蜜的孩子,隻可惜夫妻因為車禍在他八歲時就雙雙殞命。
媽媽不忍他被家裡親戚欺辱就把他接回了家,當成親子照顧。
我眼巴巴跟在他身後喊哥哥。
父母早逝他心性早熟本不願與旁人多說話。
可冇人能抵住我的死纏爛打,他也不能免俗。
不知不覺間他習慣護著我,好東西都留給我,是彆人口中的寵妹狂魔。
我一度認為這份偏愛能一直延續。
可十八歲以後白言川就像變了個人,對我冷冰冰的,溫柔體貼全都消失。
為了躲我他報了省外的大學,一年隻回來一次,也就漸漸陌生。
再見麵我求著讓父親為我和裴洛結契。
白言川好似受了打擊,勸我彆衝動。
我當然冇聽。
氣得他放下狠話。
林瑜,你做下決定就不要後悔。
冇想到最後還是他救下我。
可他最近似乎有些不對勁,整日像是開屏的孔雀。
在家裡也要梳好髮型,穿上一絲不苟的西裝晃悠。
我實在不適應問他公司是否出了問題。
甚至委婉的提出讓他找個醫院看看。
他臉色一變,目光沉沉地看向我。
林瑜,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我裝傻充愣搖頭說不知道。
可他湊近我,溫柔呼吸噴灑在我臉上。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呢,妹妹
氣氛曖昧不清。
我呼吸一滯不敢看他。
可他不依不饒的靠近,嗓音低啞。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給你時間考慮。
轟隆一聲,我心底高高豎起的防線塌了。
經曆這麼多說不明白太假了,隻是他當了我數十年的哥哥,我一時難以接受。
但他眼底的炙熱讓我無法開口拒絕。
10
和白言川在國外度假。
我坐在私人遊輪上俯瞰夜景時岸邊一陣吵嚷。
船長靠岸後我求著白言川讓我看看熱鬨。
穿過人群,我看向被幾個壯漢圍毆的人。
看到他的背影我立刻認出了這個裴洛。
周圍人在耳邊低語。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人家小孩拿個尾巴玩得好好的他非要搶過去。嘴裡還唸叨著什麼魅魔,什麼不要割。
八成是精神出問題了。
我這才發現即使被人拳打腳踢他手裡仍緊緊攥住塑料尾巴不送手。
男人們看他嘴角吐出了血才停下,啐了一口。
真是個瘋子。
看熱鬨的人都散了。
隻有我和白言川還站在原地。
裴洛低頭走著,看見我們後難堪地扭過頭去。
最後還是拖著瘸腿來到白言川麵前,試探問道。
她葬在哪裡了
白言川冷笑出聲。
活著你不珍惜,死了你也彆去打擾他。
裴洛的眼神徹底暗下去,多年不見,他蒼老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俊朗帥氣的影帝。
他漆黑的視線挪到我身上,目光複雜。
這位是
白言川不動神色地把我拉到身後,得意的回了句。
彆看了,這我老婆。
我暗暗擰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彆亂說。
裴洛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那就恭喜你們了。
按理說我變了麵容,裴洛絕不可能認出我。
可他看我的眼神總讓我倍感熟悉。
但他也不知道我還活著。我安心寬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往後幾日白言川被董事會忙得腳不沾地。
我一個人漫步在巴黎街頭。
可總覺得身後隱隱有道熾熱的目光一直追著我。
轉身卻毫無所獲。
這天我和白言川鬨了脾氣。
躲開了保鏢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每次逛街後麵都跟著一群大老粗實在不自在,我也不好意思帶他們去女裝店久留。
這下我自己一個人落得自在。
可還冇走進商場大門。
黑人小哥就一把奪過我的包飛奔出去。
我瞬間就慌了,錢丟了是小事,可我的護照證件可都在裡邊。
補辦這些確實太麻煩了。
我急得原地跳腳,正想著找人借個手機給白言川打電話。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頭對上正在喘氣的裴洛,他手裡拿著我的包。
我不自在地接過轉身要走。
卻被他叫住。
這位小姐,第二次見麵,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淡淡回了句。
蘇落。
下一秒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失望,隨即又笑起來。
蘇小姐,看在我今天幫了你的份上能麻煩你幫我上點藥嗎
我這次注意到他胳膊上有道挺深的口子,還冒著血。
想必是剛剛被小偷劃的。
我也不好意思拒絕,答應找個咖啡店幫他上藥。
他的皮膚失去了以前的白皙,變成了麥色。
他熱情的提起問題我都隨意敷衍了事。
平靜地拿起棉簽消毒。
傷口挺深但他一聲不吭。
甚至還笑著單手摟住店家的小貓逗弄。
這小貓真可愛,和球球還挺像。
我專註上藥,隻淡淡掃了眼敷衍道。
一點都不像。
咖啡店裡人很少,聲音落針可聞。
我瞬間意識到不對,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洛。
孤女蘇落冇養過貓,認識球球的隻能是林瑜。
你怎麼認出我的
他冇說話,隻是眼眶裡積滿了淚。
瑜瑜,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後悔,後悔當時為什麼不相信你
我內心毫無波瀾。
彆說這些了,我對你的後悔不感興趣。
他抓住我的手哽咽道:真的冇可能了嗎我們曾經明明那麼相愛。
我甩開他的桎梏。
你也知道已經是曾經了,愛你的林瑜早就死了,現在的我是蘇落。
推門離開前我留下最後一句忠告。
若是你真心懺悔,那就彆來打擾我的生活。
走出咖啡店白言川早就倚在門口候著,煙快要燃到指尖。
聊完了
他總是這副對我瞭如指掌的模樣。
我捏著他的衣角搖晃,試探道:我不是......
他揉了把我的頭,目光溫柔。
行了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
我更加過分。
那今晚可以給我做糖醋小排嗎
好嘞,祖宗!
門內的裴洛死死頂住我們的背影,眼眶猩紅。
他想起那老道問他的話。
用十年壽命換一個渺茫希望,值得嗎
現在他的回答仍舊不變。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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