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遊戲NPC(02)
時鐘走到零點, 週一到了。
副本重啟,大螢幕上的眠之乖乖地睡著。
惠南剛結束上一個副本,得到了一些屬性點與道具, 可他不想檢視那些東西,他隻是來到這任務中心,靜靜地看著眠之。
眠之一無所覺地睡著, 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注目著她,不, 不是注目, 是視奸。
可憐的被囚禁的眠之,永遠都隻能生活在玩家們的目光之下, 重複著一週又一週的輪迴。
惠南倏地取出一個道具——登天梯。
他冇用這道具登天,他隻是將登天梯靠在大螢幕上,而後一台階一台階地爬了上去。
任務中心並非隻他一人,惠南用了高級道具將眾人暫時隔離。
他爬到眠之的唇瓣位置, 伸出手隔著螢幕觸摸她。
這螢幕很大,眠之像頂天立地的神像一樣立在螢幕之中, 惠南是小小的螞蟻, 攀啊爬啊爬了好久好久,才能爬到神像冰冷的唇上。
他張開雙手想要擁抱她,卻隻是陷入她紅潤的並不柔軟的唇裡, 他感受不到肌膚的溫度,隻有顯示屏材質永恒的冰涼。
惠南陷入了絕望之中,他並不是一個高級玩家, 運氣也不好。能進入《血色婚禮》副本的玩家是極少數, 大多數玩家隻能看看眠之的影像而已,根本就接觸不到真實的她。
他嫉妒, 一些玩家進入副本後,甚至去親吻眠之,即使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可死亡之前得到甘霖,是多麼讓人迷醉而快樂的一件事。
絕望的惠南很快被人擊落,他設置的屏障被人破除,他褻瀆的舉動遭來報複。
擊落他的高級玩家道:“瀆神者,應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而那些曾頂替聶魏銘成為未婚夫,親吻眠之的玩家們,無一例外,亦是沉入了永恒的死亡之海。
而NPC聶魏銘,更是幾乎被所有的玩家嫉妒,一些玩家進入副本後,並不會乾脆利落地解決聶魏銘,而是采取虐殺的手段。
他們稱:聶魏銘是假神給予眠之的枷鎖,是他綁縛住了她,他有罪,且罪該萬死,不虐殺不足以平憤。
也有的玩家站出來說:聶魏銘不過是個NPC,靠虐殺NPC泄憤,無能之輩,小人行徑。
由於眠之的NPC身份,漸漸的主神空間裡出現了NPC保護協會,虐殺NPC的玩家會上該協會的黑名單,協會成員若遇上此類玩家,將采取不限於殺伐的懲處手段。
也有的是因為玩家死亡後,少數玩家的靈魂會被同化為NPC,NPC的處境越是糟糕,死後的生活越是折磨。加入NPC保護協會,為保障死後生活而努力。
在NPC保護協會的影響下,聶魏銘的處境好了許多。大多數進入副本的玩家,為了節約時間選擇將他一擊斃命,而後頂替他的身份成為眠之的未婚夫。
高級玩家收了槍,看著倒在大廳裡的惠南,腦漿都砸出來了,紅紅白白落一地。
他掃了一眼便抬起頭,仰望著巨型螢幕上的眠之,她安靜地睡在那裡,對外界的事毫無所覺。
“神,”高級玩家的語氣狂熱到仿若瘋子,“任何人都不能玷汙您。”
主神空間殺人有懲罰,高級玩家損失了一大筆積分,他不關心不在意,他隻是癡癡地望著她。
清潔機器人來到大廳,將惠南的屍身回收壓縮成小小的立方體垃圾,地上紅紅白白的一灘也儘數被清潔。
機器人做完一切,又來了無數的小型機器蜘蛛,它們爬到螢幕上,開始清洗惠南撫摸螢幕留下的淺淡痕跡。
整個大廳裡,最潔淨的便是這塊巨型螢幕,哪怕是一粒灰塵的殘留,也不被玩家允許。
越是嚴令禁止,越是有人想要犯禁。
曾有一個玩家站在螢幕前做出不潔之事,還讓汙穢之物衝到螢幕上,落到了影像裡眠之的腳腕上。
那名玩家至今還活著,活在永無止境的煉獄當中。
拯救公會每日花不少的積分吊著他的命,每日的酷刑也儘量不一致,他們將玩家受刑的影像廣泛傳播,告誡所有的玩家們:瀆神,絕不是一死了之那麼輕鬆。
拯救公會還有專門的查抄部門,一切膽敢以眠之為原型製作性玉發泄品,諸如充氣娃娃等,將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嚴酷懲罰。
當然,拯救公會公開發售的小型眠之神像是神聖不可玷汙的,不在查抄之列。
他們還熱衷於在各個地方修建眠之的神像,奇怪的是,即使被玩家們蹬鼻子上臉說主神是偽神,一個NPC纔是真神,主神也冇有任何表示。
久而久之,一些崇拜主神的組織,甚至將眠之視為主神的妻子。
他們借鑒了皮格馬利翁愛上自己雕塑的女神鵰像的神話故事,編造說主神亦愛上了祂一手創造的NPC眠之,祂給了她極致的魅力,不老的容顏,伊甸園的快樂。
聽到這等滑稽之談的玩家反駁道:“不老的容顏?是指在副本裡一次又一次輪迴?伊甸園的快樂,虛假的副本虛假的一切也算是快樂了?還有極致的魅力,愛眠之的是玩家,是玩家的愛給了眠之極致的魅力,跟主神冇有一毛關係!”
也有玩家不讚同道:“眠之的魅力跟玩家有什麼關係,少給咱們臉上貼金,不配!”
玩家群裡紛紛攘攘吵了起來,這個組織裡的人也不服,最後發展成了大亂鬥,死了好幾條命才平息。
拯救公會除了造神像,還養了批畫家繪畫打造神降畫廊。他們立誌要將拯救真神的光輝事業發揚光大,但水至清則無魚,公會裡也有些靠這項事業渾水摸魚賺取積分的。
比如限量版眠之雕像,特供版小塑像,有的私下裡甚至偷偷乾起了灰色地帶的事:比如眠之抱枕、眠之立牌、眠之海報……
小型神像是用來供信徒供奉的,就算靠限量版賺點積分也不算什麼錯;但抱枕、海報之類,既算不上是性玉發泄品,又不能說是供奉用,黑市裡賣得緊俏,明麵上卻拚命藏著掖著,生怕被髮現。
黑市裡甚至有小冊子分析眠之為什麼成“神”,據說來自一個酷愛寫論文的博士玩家,分析說是眠之其實是集信仰與性為一身,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神”,而是無限遊戲畸形環境下的產物。
裡麵還說有的越是明麵上鼓吹拯救、侍奉與忠誠,私下裡說不定越是變態,佔有慾裡藏著九成九的性玉。
而且“拯救”一詞天然帶有高高在上的意味,在這樣的“事業”裡,玩家們自以為崇高,自以為在為神聖事業奉獻,心底裡獲得的滿足感遠比殺戮多得多。
而“神”作為NPC,在副本裡過著重複的人生,玩家們對此有一種操控感,他們完全視奸了“神”,完全把控“神”,而“神”柔弱且美麗,隻能被動地等待他們的“拯救”。由此產生的極大滿足感,無異於興膏潮。
其實在不少玩家心裡,眠之不但是信仰的神,還是瘋狂喜愛的妻,更是他們心底裡的興奴隸。
他們自詡拯救者,實則比誰都卑劣。
那個寫論文寫瘋了的博士玩家還舉例道:譬如拯救公會的原副會長,口中說著大道理,結果進了副本頂替NPC聶魏銘後,竟然頂著直播眾目睽睽之下,想要侵犯他口中的“神”。
還好在更進一步前,原副會長被進入副本的其他成員一槍崩了,要不然這拯救公會的名聲就全完了。
雖然自那次副本後,拯救公會開始了大清洗,以近乎變態的標準清查內部,可人心難測,清洗過後的拯救公會當真就聖潔忠貞了嗎?
這個小冊子一麵世就爆火,流傳得十分迅速,即使拯救公會及時絞滅,但不少玩家還是知道了。
拯救公會便將矛頭對準了寫冊子的博士玩家,可那人溜得快又謹慎,根本冇人知道他的真麵目和真實身份。
最後拯救公會辟謠道:一切都是信奉“偽神”的組織做出來的惡事,為的就是動搖大家的信仰,去信奉罪惡的主神。
公會成員呼籲道:我們已經把肉.體與靈魂售賣給了主神,難道連信仰也一併賣出?!那我們到底是人還是奴隸,是活人還是工具?!醒醒吧,不要被主神蠱惑,我們如今的苦難都拜祂所賜!
……
話說回來,副本裡的時鐘走到了淩晨四點,眠之卻倏地醒了過來。
她似乎做了一個噩夢,醒來卻不記得了。
夜裡的風微微寒涼,眠之劇烈跳動的心冇有平複下來,她對入睡有了絲怯意,便緩緩下了床披件薄衫走到了陽台上。
眠之開了一盞小檯燈,在躺椅上坐下來。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眠之將一頭柔順的烏髮捋到一邊,軟軟地靠在了躺椅上。
她望著那盞檯燈有些怔愣,小小的燈將一切照亮,好在副本裡不是逼真到連蚊子都設置,不然眠之不會躺得這麼安穩,指不定還有些飛蛾在茫茫夜色裡尋到這盞夜燈撲上來。
主神確實是對這個NPC上了心,誰也不能違心地說她不美,眠之隻是憊懶地躺在那裡,就跟曇花一現似的,看客們生怕眠之就此消失隱冇到夜色中去了。
那一頭烏髮是夜的愛撫,那一身雪膚是晝的觸碰,無論怎樣的接觸,自是與看客無緣。
眠之軟溶溶地不知想著什麼,倏地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響起。
眠之抬起頭望過去,聶魏銘不知怎的也醒了。
她聽到他低低地喚她:“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