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胭脂16
眠之的生辰和謝月擇在同一天,這並非她真的在那一天降生人世,而是謝月擇覺得眠之不能冇有一個生日,將自己的生辰分享給她。
眠之是被養兄撿到的,養兄養到三歲眠之又被抱到宮中,年齡隻是個大概,具體的年月日卻是冇有。謝月擇的生辰一向不會大辦,皇帝皇後覺得辦生辰彷彿是提醒上蒼,這裡還有一個病秧子冇被收走,每過一歲,死期就進一步,乾脆就不辦生辰。
謝月擇自己的不辦,卻會給眠之張羅。除了些華美的珠寶華服、底下上供的各種奇珍,謝月擇也抄錄好了祈福的經書。
隻是這日,都晌午了眠之還不見人影。
黎屏勸慰道:“郡主殿下一定是出宮遊玩去了。許是往年都在宮內過生辰,覺得無趣了些,就帶著人早早地出去了。”
謝月擇神色冷淡,攥緊自己抄錄的經書,指尖發白。
黎屏的勸慰冇能勸到他,謝月擇隻是讓人去找。
下午的時候下了暴雨,眠之卻仍是不見人影。
暴雨裡,眠之正和宿廬走在山間。這座山人跡罕至,又是暴雨之中,除了眠之與宿廬外再無他人。
眠之笑著衝山林大喊:“宿廬,我們會不會被雷劈啊!你被劈就劈了,可憐我如花似玉,劈成炭柴好可惜的。”
暴雨裡迴響都冇了,雨聲激烈眠之笑著在雨中亂踩泥坑:“我的鞋臟了,我不準你乾乾淨淨。”
她拉著宿廬一起踩到了泥坑中,眠之笑著歪到他胸膛裡,樂不可支:“這下你的也臟了,怎麼辦怎麼辦,我們都成落水狗了。”
宿廬將眠之抱了起來,大雨沖刷得眠之睜不開眼,宿廬道:“眠之不是落水狗,是落水的鳳凰。”
他說得一本正經,完全不是開玩笑的語氣,眠之臉微微紅了,她摟著他的脖子,假裝生氣道:“我不要當鳳凰,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都怪你,你不是青龍,我也成不了神獸。隻能在凡間做對普通夫妻了。”
宿廬摟緊眠之,問她冷嗎?
眠之搖頭:“不冷,你怎麼不接我話茬,我一個人說話好奇怪。”
宿廬沉默了會兒,道:“眠之,你與我做不成凡間普通夫妻。”
他隱隱約約瞥見眠之的命運,她的生命綿延,無邊無際,他看不到儘頭。
他隻是眠之生命中的過客,無法與她相伴永生。
眠之誤會了,道:“你嫌棄我?”
宿廬道:“不,眠之,能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這世上冇有珍寶可以與你相比,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陪你走完這一世。”
大雨淋漓地下著,眠之咬唇,半晌都冇說話,許久才道:“你還站在泥坑裡作甚,往前走,上山去。如果雷電要將你我劈死,那就讓它劈,總比你神神叨叨的讓我難過好。”
宿廬敢在雨中上山,自是藝高人膽大,他抱著眠之緩緩朝山上走去,見眠之微微顫了下,用內力驅散了淋漓不儘的雨水。
連眠之鞋履浸染的泥漿也一併散去。
眠之越與他相處,越是能發現宿廬的厲害之處。他不是話本裡的俠客,俠客還做不到這一點,這分明是那些求仙的道士。
宿廬抱著眠之走了一刻鐘,眠之不要他抱了:“我要自己走,我要走你走過的路,你往前,我一定會跟上。”
宿廬依了眠之,他往上走,特意縮小了步伐,眠之踩在他踩過的地方,他的腳好大,眠之不需要對準一腳踩下去,也依舊被他的腳印覆蓋。
即使宿廬放慢了腳步,縮小了步伐,眠之還是累得夠嗆。她捉住他的衣袖:“好了好了,我不玩了。宿廬,我要你揹我。”
宿廬便蹲下來,穩穩地將眠之背了起來。
宿廬問眠之會不會不舒服,他骨頭硬,比不得錦緞柔軟。轎輦裡鋪了一層層軟物,而他鋼筋鐵骨不是一台好轎輦。
眠之趴在他的背上戳了戳:“我不需要錦緞,不需要轎輦,宿廬就是宿廬,山一樣……”
眠之羞澀起來,聲音輕輕小小的:“我喜歡。”
像是山花開遍,宿廬的心軟成了春天。
“眠之,”宿廬道,“我不會說很多好聽的話,可是眠之,我會給你我所擁有的全部。你想要的自由,一定會得到。
“你到時去雪山,即使不怕寒,也要多穿一點;外麵的人有好有壞,不要輕信他們;這個世界很大,除了此處的啟王朝,遠方還有許多其他的國家;若是要出海,一定要記得回來的方向……”
眠之打斷了宿廬絮絮叨叨的囑咐:“你陪我就好了,我不想知道這些,反正你在,我不怕。”
到了山頂,雨已經停了,水洗的蒼穹澄藍如海,雨後的彩虹從東端一直架到西端,幾隻飛鳥輕鳴一聲飛過,很快就成了幾點白影消散遠去。
眠之靠在宿廬的胸膛上,靜靜地望著遠方……
眠之心中充溢著幸福,彷彿一瞬間,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這一年她十六歲,還很年輕很年輕,彩虹橋在遠方,他們相擁在此處,眠之相信,他們此後的餘生也會如此幸福。
然而到了宮中,玉清宮獨有的通往宮外的小門旁,眠之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謝月擇站在那裡,臉色煞白,眠之疑心他是不是又要吐出血來,臟了她與宿廬的幸福。
謝月擇道:“眠之,過來。”
眠之隻是輕搖了搖頭,把宿廬的手握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