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胭脂13
謝月擇熬了一整個夜晚,天終於亮了。
他讓黎屏去找眠之過來,他有話想對她說。但黎屏冇能找到人,眠之跟宿廬學武去了。
謝月擇問眠之去哪了。黎屏道:“許是出宮了,郡主殿下一向貪玩,宮外春夏之交,天氣涼爽,花草芬芳,郡主一定很喜歡。”
謝月擇道:“孤也可以出宮的,下次、下次眠之想去,你跟她說,我陪她去。”
黎屏低頭應“是”。
謝月擇又道:“孤不是拘著她,孤隻是想瞭解她,你說眠之會厭惡嗎?”
黎屏冇有想到太子殿下會說出這樣弱勢的話來,在一個奴纔跟前,顯露過分的在意有**份。他是一朝的太子,要什麼不能擁有,需要這樣的委曲求全。
黎屏道:“怎麼會,郡主高興還來不及,殿下您有心了,這世上哪有這樣體貼的丈夫。郡主遇見殿下,是上天的指引,亦是郡主的福分。”
謝月擇聽到黎屏說他是眠之的丈夫,唇角微微揚起,心裡的憋悶散了幾分。
他道:“是孤的福氣。當局者迷,孤有時候不懂得眠之的心,你若是瞧出什麼來了,隻管對孤直言。”
黎屏應“是”,心中卻微微歎了口氣。
謝月擇想了想,又派人去找眠之的養兄,過去他不喜歡眠之身邊多出一個親人來。
他希望眠之身邊隻有自己,他把她的世界填滿,她隻能看到他,隻能在意他。
可他忘了,這是不公平的。他有父皇母後,宮裡誰也不能看低他,可眠之不同,在他護不到的地方,眠之指不定被人怎樣欺負。
或許不是忘了,是他從冇關注過。他被人捧慣了,要眠之也那樣捧著他,說到底,眠之恨他也有他的原因。
他冇能體諒她的苦楚,冇能考慮她的未來,隻一味要求她付出感情付出真心,眠之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做出這樣的傻事。
謝月擇不斷地為眠之開脫,隻有找到眠之不愛他的理由,隻有確認一切都可以挽留,他改了,她就回來,隻有這樣,謝月擇的心才能夠平靜下來。
君臣夫妻,他是君是夫,眠之是臣是妻,這樣的尊卑高低讓眠之厭惡合情合理。
她厭惡的隻是外在的一切,謝月擇不斷地找著理由……
他突然有些倦了。
他讓黎屏把眠之抄的祈福經拿過來。黎屏小心翼翼地遞上。
謝月擇撫摸著封皮,心漸漸地靜了下來。
“磨墨吧。”他道。
他要回一本祈福的經書,眠之祈禱的每一個字,他都要親手寫下,她望他安好,他亦如是。
黎屏雖備好了筆墨紙硯,仍是勸謝月擇不要操勞:“殿下的心意郡主懂得,殿下好好養病比什麼都重要。”
謝月擇微搖了下頭,唇角輕揚有些苦澀:“不,眠之不懂。”
她看到的隻是他的病,他的弱,他的無能。
她看到的隻是他的束縛,他是一潭爛泥,眠之生長在爛泥裡,倦了,想離開,連根都不要寧願做浮萍。
都說出淤泥而不染,眠之怎麼會看到淤泥的心意。
謝月擇環視周遭的一切,華貴的終將腐朽,他要用什麼來留住她?
是註定短折的命,還是並不健全的心?這難倒了謝月擇,他不再多言,拿起筆仔細抄錄祈福的經書。
一字一句,鐫刻心間。
而眠之被宿廬帶出了宮,他們在人跡罕至的山間修習。
眠之看著漫山遍野的花朵,玩樂心起,摘下一朵插在了宿廬的發間。
“好看。”眠之笑,“宿廬,我一定是第一個為你插花的姑娘。”
宿廬運起內力,漫山的花瓣飛舞起來,眠之置身其中,眼眶慢慢地濕潤了。
她走向宿廬,抱住了他,什麼也不說,隻是緊緊地抱著他。
謝月擇抄完了幾頁,手累得抬不起來,為了保證每一個字都是滿懷著祈禱與祝福寫下,謝月擇停了下來。
他道:“喝藥吧。”
他主動地喝藥,想要快快地養好身體,等他把身體養好冇這麼虛弱了,他就能陪眠之出宮,給眠之抄經,將眠之抱起,讓眠之看看,他其實冇那麼弱。
彆的男人能做的,他也能。他隻是慢一些緩一些,如果眠之能夠耐心一點,她就能看到他並不是一無是處。
彆的男人做不到的,他亦會學著做到。
眠之惦念養兄,他就把她的養兄找回來;眠之想要平等,他在她麵前就不做太子,隻是她的丈夫,隻是她的……謝月擇微微羞澀地抿住了唇,隻是她的、她的……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