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橫貫南北,天地回暖。
但這一縷春風,吹不開天下緊繃的殺機。
自韓國徹底覆滅、趙國半壁崩殘之後,天下格局早已不再是七國爭雄,而是大秦獨霸西陲,四國殘盟苟存東南。
魏弱、燕寒、齊虛,唯楚底蘊最深、古藝最盛,也是如今唯一敢正麵抬頭、與強秦掰手腕的諸侯國。
而楚國最大的底氣,不再是甲兵、不再是糧儲、不再是疆域萬裡。
是公孫月。
是她一手復甦、重鑄、改良、超越古墨家極限的——公孫機關術。
郢城軍工署日夜爐火不息,鐵水奔流、木構成山、機括如潮。
短短一月時間,楚國舉國工匠儘歸公孫月調度,山林巨木伐之不竭,鐵礦銅礦開采不止,無數精密零件、齒輪、轉軸、彈簧、鎖釦源源不斷從工坊產出,再由公孫月親手排布組合、調試機括、寫入機關閉環。
曾經隻能藏於古籍傳說、絕跡世間百年的墨家機關傀儡、戰獸、連弩、殺陣,在楚地大規模現世。
而公孫月很清楚。
機關術再精妙,終究是凡俗極致。
機括、鐵殼、木軸、傳動、蓄力,皆有極限、有損耗、有破綻、有壽命。
可大秦那一邊。
是真正跳出凡俗的力量。
風火隨心、肉身不朽、虛空踏行、聲波鎮軍、神魂撼體——超凡。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雙方的差距,所以她不急於偷襲、不急於暗戰、不急於小打小鬨。
她要的是正麵立威、邊境亮劍、震懾大秦、穩住四**心。
唯有讓天下人看見:楚國擁有正麵抗衡大秦超凡新軍的戰力,魏、燕、齊纔敢徹底死心塌地結盟,四國合縱才能真正成型,纔有資格拖住強秦一統的腳步。
三月末,秦楚邊境,潁川南線。
此地是大秦南疆最前沿屏障,緊鄰楚北要塞,曆來是兩國摩擦最密集、局勢最緊繃的交界之地。
往日邊境,雖有對峙,卻始終剋製。
秦軍甲堅器利、火器精良,楚軍不敢輕易挑釁;楚軍占地險要、水係複雜、山林密佈,秦軍也從不貿然深入。
雙方常年小卒相望、列陣相持,雖有殺機,卻從無大戰。
但今日。
整片邊境大地的氣氛,徹底變了。
天剛破曉,晨霧未散。
大地先傳來了聲音。
不是馬蹄、不是人吼、不是兵甲碰撞。
是沉悶、厚重、規律、彷彿山川移動般的——轟隆、轟隆、轟隆。
地麵輕微震顫,泥土簌簌滑落,官道碎石微微跳動,連林間晨霧都被震得層層搖晃。
大秦南疆邊境守將,鎮南校尉趙固,身披重甲,立在城關敵樓之上,眉頭驟然緊鎖,按住腰間佩劍,沉聲開口:
“不對勁。”
身旁親兵統領立刻上前:“將軍?”
“地脈震動,不是千軍萬馬踩踏之勢,太沉、太穩、太規整。”趙固目光死死盯著南方楚境迷霧深處,“是重物,巨型重物,成陣列、穩步向北推進。”
話音未落。
南方晨霧,緩緩散開。
一幕讓所有秦軍士卒終生難忘的畫麵,轟然現世。
霧裂、風開、影現。
一頭頭三丈高巨型機關戰獸,踏步出林,碾壓山河,橫列楚北邊境陣線。
通體鐵甲覆身、鉚釘密佈、層層疊甲、關節外露精密齒輪,四肢巨蹄落地震起塵土巨浪,頭顱猙獰如凶獸,口藏連環機弩,背載投石機括,腰纏鐵索絞輪,全身無血肉、無氣息、無心跳,唯有機括轉動的低沉嗡鳴。
一頭、十頭、三十頭……
整整三十六尊巨型機關巨獸,一字排開,橫亙數裡邊境。
巨獸身後,是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鐵人機關傀儡軍。
三尺鐵軀、手持鐵戈、肩掛鐵盾、雙目嵌著幽光機括,成千上萬、整齊列陣、紋絲不動、死寂如鐵林。
無呼吸、無動靜、無疲倦、無畏懼。
再往後,是連綿成片的車載連環機關連弩陣,千架機弩上架、矢匣滿填、弩口齊刷刷對準大秦城關。
楚北邊境,殺機徹地!
秦軍城關之上,萬千士卒瞬間死寂。
所有人握戈的手悄然收緊,呼吸停滯,目光震顫,死死盯著那片從未出現在人間的恐怖軍陣。
他們見過千軍萬馬、見過攻城巨車、見過強弓硬弩、見過大秦新式火器。
但從未見過——鋼鐵成軍、巨獸列陣、天地死寂、鬼神降臨。
親兵統領喉嚨發乾,低聲顫道:“將軍……這、這是什麼兵馬?!”
趙固戎馬半生,鎮守南疆十餘年,見過無數凶險戰局,此刻掌心卻已然滲出冷汗,聲音沉重發啞:
“不是兵馬。”
“是機關。”
“是楚國藏了百年、今日終於敢亮出來的——上古機關殺陣。”
就在秦軍全軍震駭之際。
楚境陣線中央,一頭體型遠超其餘巨獸、高達四丈的主陣機關獸王頭頂,一道素衣身影緩緩立起。
女子白衣如雪、身姿清絕、眉眼冷靜淡漠,立於萬機之巔,俯瞰北方秦關。
公孫月。
楚國機關術唯一傳人,如今四國合縱真正的鎮國底牌。
她居高臨下,目光平靜望向大秦城關,聲音不大,卻透過晨風吹徹整條邊境,清晰落入每一名秦軍耳中。
“大秦屢吞列國、威壓天下、恃強淩弱。”
“韓滅趙殘,四國岌岌可危。”
“天下技藝不該獨斷一宗,人間戰力不該僅限凡俗。”
“汝大秦有超凡異能,我大楚有機關通天。”
“今日公孫月,攜楚地機關大陣列陣邊境——試大秦神兵!問天下誰尊!”
一語落地!
轟!
最中央那尊機關獸王猛然一步踏出!
巨蹄砸地,山河震顫,邊境塵土沖天而起,一股鎮壓戰場的磅礴氣勢,直麵碾壓秦關!
巨獸頭顱機括轉動,口中弩匣哢哢上弦,漆黑弩口死死對準秦軍城樓,殺機鎖定主將趙固!
**裸的邊境挑釁!
自大秦崛起以來,山東四國無人敢如此正麵亮劍、如此當眾施壓、如此明目張膽威懾大秦駐軍。
親兵怒髮衝冠,握拳低吼:“將軍!楚人欺人太甚!公然列巨獸壓我邊境、挑釁大秦天威!請令出戰!以火器轟碎此等鐵傀妖物!”
城關一眾秦軍將士儘皆請戰,甲葉鏗鏘、戰意沸騰。
“請將軍下令出戰!”
“揚我大秦神威!”
“碾碎楚人機括邪物!”
趙固牙關緊咬,眼底怒火翻騰,卻死死按住所有人躁動,沉聲冷喝:
“住手!不準妄動!”
眾人愕然。
趙固目光凝重,死死盯著對麵無邊機關大陣,字字沉重:
“楚國今日列陣,意在挑釁、試探、逼戰。”
“他們新成機關戰力,心氣正盛,就是要逼我大秦邊軍率先開火、率先開戰、率先落人口實。”
“一旦我等主動開戰,便是大秦無端挑起列國大戰,四國合縱順勢名正言順,天下輿論儘歸楚盟。”
“再者——”
他望著那一座座不知疲倦、不知生死、無懼刀兵的鋼鐵巨獸,語氣愈發嚴肅。
“此機關軍陣,全然超出常規軍械範疇,無血肉可殺、無軍心可破、無陣型可亂。”
貿然接戰,勝負難料,且極有可能折損大秦邊軍銳氣。
“傳我將令!”趙固厲聲喝道。
“全軍列陣守關!火器上膛、弓弩滿弦、嚴防死守,不準主動出擊、不準擅自放箭、不準越界半步!”
“即刻八百裡加急傳報鹹陽、傳報陽翟!”
“楚地機關巨獸列陣邊境,公然耀武、挑釁大秦、對峙邊防,請朝堂、請工部速做定奪!”
軍令落地,秦軍強行壓下滔天戰意,森嚴列陣、死守城關。
一邊是秦軍鐵血死守、怒而不發。
一邊是楚機括如山、巨獸壓境、鋒芒畢露。
秦楚邊境,瞬間陷入極致緊繃的死寂對峙。
風停、霧靜、無聲、殺機徹骨。
公孫月立在獸王之巔,靜靜看著秦軍隱忍不發,清冷眼眸之中掠過一絲讚許。
“大秦邊將,尚可。”
“知輕重、懂大局、能隱忍、不躁進。”
但讚許,不代表退讓。
她抬手輕落。
哢、哢、哢——
整片楚地機關大陣,百萬機括同時轉動、聯動、蓄力。
三十六尊巨型機關巨獸齊齊低頭,獸口弩機全開、背載投石機蓄力拉滿。
數萬鐵人傀儡齊齊抬戈、舉盾、踏前一步!
一步!
僅僅一步。
卻讓整條邊境的壓迫感,瞬間翻倍!
大秦城關士卒手心全汗、心神緊繃、呼吸艱難,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對麵那片鋼鐵軍陣,並非擺設,隨時可以摧關破城、踏平邊境。
公孫月輕聲開口,聲音再次橫貫戰場:
“趙將軍隱忍持重,是將才。”
“但大秦欲霸天下,當直麵天下製衡之力。”
“今日我機關大陣在此。”
“汝不出戰,我不進攻。”
“我等在此——靜待大秦超凡來戰!”
這句話,徹底撕破了所有遮掩。
楚人今日邊境亮劍,不為奪地、不為破關、不為小勝。
隻為等季明、等超凡新軍、等蒙恬!
楚國已經摸清大秦如今真正的核心底牌。
常規秦軍、精銳銳士、新式火器,都不是他們真正忌憚的。
他們忌憚、好奇、畏懼、想要製衡的——
是季明的人造超凡,是蒙恬的三階神將!
全場死寂。
大秦守軍無人應答,隻能死死守住城關,任由楚人機括鋒芒壓在國門之前。
八百裡加急信馬,絕塵北上,直奔鹹陽、飛赴陽翟。
……
陽翟,工部超凡禁地。
春風和煦,萬畝薯田綠浪翻滾,生機勃勃。
院內空地,三十七名超凡戰士正日夜磨合全新聯合作戰體係。
三十三名一級金剛身戰士結重裝死守陣型,肉身相撞鏗鏘作響,金石炸裂、地麵沉陷,每一拳一腳都擁有萬斤巨力,鎮守正麵戰陣,穩如磐石。
四名二階異能者各司其職。
控火青年掌心星火浮沉,火焰隨心收放,遠近可控、強弱自如,燎原之火可焚營萬頃,細火可點刃燎甲。
木係青年抬手之間,藤蔓破土、纏繞捆縛、鎖死樁陣,掌心生機氤氳,瞬息癒合重傷創口。
極速者殘影穿梭、瞬息百丈,試探突襲、繞後、偵查、破隙,身法快到肉眼難追。
念力青年雙目微凝,無形精神力鋪展開來,籠罩整片演武場,浮空禦物、定點鎖敵、精神震懾、窺探百裡動靜。
整套小隊戰法,攻防輔探、遠近高低、肉身元素、死守突襲,麵麵俱全、完美閉環。
季明立在高台之上,靜靜觀摩,神色淡然。
身後親衛統領躬身稟報:“大人,超凡小隊戰法磨合日漸純熟,一級戰士可正麵碾壓天下任何凡俗軍陣,四大二階異能者各統一係,單獨可戰千軍,配合可破萬陣,戰力已經完全脫離先秦戰爭維度。”
季明微微頷首:
“還差協同。”
“單兵超凡、小隊配合,皆已成型。”
“唯獨缺少——高階統帥的空中聯動與領域壓製。”
話音未落。
嗡——
天際勁風驟起!
晴空之上,一道人影淩空踏風、破空而來,衣衫獵獵、氣場浩瀚,瞬息千裡,落於高台之側。
蒙恬穩穩落地,氣息沉穩、神光內斂,三階超凡神將威壓悄然收斂,正是剛從北疆禦空飛馳而來的大秦第一超凡戰將。
“賢弟。”
蒙恬轉頭看向季明,笑容坦蕩,兄弟情誼真摯自然。
“北疆邊防安定,匈奴經我數次聲波鎮殺、高空威懾,早已畏秦如虎,縮在漠北不敢南下,我得以抽身,再來陽翟與你合練新軍戰法。”
季明點頭一笑:“大哥來得正好,新軍小隊正缺三階高空統籌、大範圍領域壓製、聲波破陣的頂級配合。”
二人正要開口繼續研討戰法。
急促馬蹄聲自遠而近,八百裡加急斥候渾身塵土、汗透重甲,狂奔衝入工部禁地,跪地急報:
“報——!!”
“南疆秦楚邊境急訊!”
“楚國出動海量機關戰兵!三十六尊三丈巨型機關巨獸、數萬鐵人傀儡、千架連環機弩大陣,全線壓境!”
“楚方機關大陣列我大秦城關正麵,公然耀武挑釁!”
“楚國機關術傳人公孫月親至邊境坐鎮,放言——靜待大秦超凡來戰!”
轟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演武場上空。
所有操練的超凡戰士動作驟停,齊齊轉頭,眼底生出凜冽戰意。
蒙恬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褪去,眼神驟然沉冷,一身鐵血上將殺氣轟然鋪開。
“公孫月……機關大陣……邊境挑釁?”
他征戰半生,鎮守國門、震懾外族、穩禦六國,從來隻有大秦壓人,從未有諸侯國敢如此明目張膽、正麵列陣、點名挑釁、坐等大秦最強戰力赴戰。
季明眼底淡淡波瀾微動,輕聲開口:
“來了。”
“這就是楚國最後的國運底牌。”
“也是四國合縱,敢於抗衡大秦、逆勢苟存的最大底氣。”
蒙恬沉聲問道:“賢弟,如何應對?”
季明抬眸,望向南方天際,語氣平靜卻篤定萬分:
“楚國憋足一月,亮出機關終陣,意在立威、意在製衡、意在告訴天下——凡俗機括,可抗超凡。”
“既然她邊境列陣、公開亮劍、點名等戰。”
“那我們,便去會一會這天下第一機關術。”
蒙恬雙目鋒芒暴漲,戰意沖天:
“好!”
“為兄便親自淩空南下!”
“以三階聲波鎮域、禦空天行之能,親身破一破她的機關鐵陣!”
“我倒要看看,是她百年機關傀儡不滅,還是我大秦超凡神將無敵!”
季明抬手,沉聲安排軍令:
“傳我命令。”
“四大二階異能者全員隨我南下邊境。”
“三十三名一級金剛超凡戰士整裝待命,隨時接應壓陣。”
“火器工坊即刻調撥破甲***、高溫熔鐵火器,緊隨大軍之後。”
“今日秦楚邊境。”
“超凡,對機關。”
“新時代,對古傳承。”
“第一戰——正式開幕!”
……
秦楚邊境。
對峙仍在持續。
楚陣機關嗡鳴不息、殺機沉沉、巨獸橫空、鐵傀如林。
公孫月立在獸王之巔,白衣臨風,靜靜守望北方秦關,等待大秦的迴應。
楚軍將士、機關操控匠師、四國潛伏探子,全數屏息凝望。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大秦震怒。
等超凡現身。
等這場凡俗極致機關與時代極致超凡的終極首對決!
就在此時!
北境長空,風雲驟變!
勁風席捲雲層,天際氣流狂亂湧動,一道煌煌人影,踏空破風、瞬息千裡,淩空橫亙在秦楚邊境高空之上!
人未到,磅礴浩瀚的神將威壓已然壓落整片戰場!
蒙恬淩空懸浮,立於九天之上,目光冷冽俯瞰下方整片楚國機關大陣,聲震長空、響徹百裡!
“楚女公孫月!”
“區區木鐵機括、死物傀儡,也敢列陣大秦國門、耀武挑釁?!”
“今日本將在此——破你機關!鎮你楚鋒!!”
高空神將現世,怒鎮南疆楚陣!
秦楚曠世首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