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品九千歲 第639章

城西五十裡，哈赤部營地外，氣氛劍拔弩張。

數百名哈赤部的青壯騎士，手持弓箭彎刀，麵帶怒色，將營地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營地前，散落著被翻倒的勒勒車殘骸和糧袋，一片狼藉。

哈赤部首領蒙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站在隊伍最前方，對著匆匆趕來的幾名朔風關文官怒吼。

“漢人！都是騙子！說什麼互市，什麼仁政！轉頭就搶走了我們過冬的糧食和鹽巴！”

蒙克揮舞著手中一塊明顯是漢人製式的貨物腰牌，以及幾片染血的粗布，“這就是證據！今天不給我們一個交代，不把糧食還回來，我哈赤部就和你們拚了！”

他身後的騎士們也紛紛舉起武器，發出憤怒的吼聲。那幾名文官嚇得臉色發白，連連解釋，但聲音完全被淹沒。

“拚？和誰拚？”一個冰冷的聲音穿透嘈雜。

人群分向兩側，隻見楊博起一身玄黑勁裝，外披墨色大氅，騎著那匹神駿的烏騅馬，緩緩行來。

他身後，是五十名殺氣內蘊的黑衣衛，雖人數不及對方，但那股凝練的煞氣，卻讓喧鬧的哈赤部騎士們為之一靜。

蒙克看到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浮現出強烈的怒火。

“楊督主！你來得正好！你們的人搶了我們的糧，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楊博起勒住馬，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狼藉，又落在蒙克手中的“證據”上，卻並不急著接話。

他的沉默，讓原本激憤的人群反而有些不安。

就在此時，一輛馬車在幾名黑衣衛的護衛下駛來。

車簾掀開，一身道袍的謝青璿走了下來。她神色恬淡，步履從容。

“督主。”謝青璿略一點頭。

“謝真人。”楊博起對她點頭，“有勞了。”

蒙克和哈赤部眾人疑惑地看著這位氣質出塵的女道士，不明所以。

謝青璿走到營地前，並不看那些“證據”，而是抬頭望天，手指微微掐算，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她睜開眼，目光清澈地看向蒙克：“這位首領，你說劫案發生在昨日午後？”

“正是！”蒙克粗聲道，“昨日午後，一支打著‘晉’字旗號的漢人商隊，突然闖入，搶了我們的糧草就跑！”

“午後……”謝青璿皺了皺眉，“可據貧道方纔‘問天’所得，昨日午後，此地天象有異。”

“辰時末，東南風起，至巳時中，風勢轉劇，塵沙蔽日，應是一場不小的沙暴。此等天氣，人尚難行，何況是載著大批貨物的商隊？”

周圍的哈赤部牧民紛紛露出回憶的神色，交頭接耳起來。

“好像……是有那麼一陣大風沙……”

“對，昨天午後，天都黃了……”

蒙克臉色一變，強辯道：“胡說！什麼沙暴！明明是晴天！你這妖道，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是嗎？”謝青璿不為所動，“貧道‘問天’，從無謬誤。首領若不信，可問問你的族人，昨日午後，是不是有一陣從東南方向刮來的大風，捲起了大量沙塵，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又或者……”她走到營地旁一輛被“劫匪”撞翻的勒勒車旁，伸手在車轅內側抹了一把，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層細膩的黃沙。

“這車若是昨日午後被撞翻，內側如何能積下如此均勻的新沙？這分明是大風卷著沙塵，從車底縫隙吹入所致。”

這一下，連蒙克身後的一些騎士也動搖了。是啊，昨天午後確實颳了好大的風沙，天都暗了……

漢人並不適應草原氣候，還敢在那種天氣下搶劫？還是帶著大批糧草逃跑？這……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莫三郎獨臂控韁，帶著幾名黑衣衛，押著兩個被捆得結實實的蒙古漢子，疾馳而至。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輛滿載的大車，車上堆滿了皮袋和麻包。

“督主！”莫三郎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屬下奉命追查劫匪，在東北方向三十裡外的一處山穀中，發現了被劫的糧草，並擒獲此二人！經查，此二人乃是科爾沁部阿古達木首領府上的家奴！”

“什麼？！”蒙克和在場的哈赤部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那兩個被押著的漢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不等用刑，便哭嚎著招認：“饒命啊！是……是蒙克首領讓我們乾的！”

“他說……說搶了自己部落的糧草，栽贓給漢人商隊，就能挑起事端，逼走周軍……事後，他會分我們一半糧草，還有銀子……”

“胡說！你們血口噴人！”蒙克臉色慘白，暴怒地拔出彎刀就要衝過去滅口。

“鏘！”一柄橫刀架住了他的刀。

莫三郎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前，冷冷地看著他。“蒙克首領，這麼急著殺人滅口？”

局勢瞬間逆轉！

所有哈赤部的人都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首領，又看看那兩個家奴，再看看滿載而歸的糧車，最後目光落在了蒙克手中那些“證據”上。

如果劫案是假的，那這些“證據”……

楊博起這才緩緩開口：“蒙克，你勾結外人，自劫其部，栽贓構陷，意圖挑起蒙漢仇殺，罪不容赦。”

“我……我沒有！是他們誣陷我！”蒙克還想狡辯，但他眼中的慌亂和周圍族人越來越懷疑的目光，已說明瞭一切。

“帶下去。”楊博起揮了揮手。黑衣衛上前，輕易製伏了試圖反抗的蒙克。

楊博起目光掃過一眾哈赤部民，朗聲道：“哈赤部的鄉親們，你們也看到了。真正搶你們糧食的，是你們自己的首領，勾結外人，監守自盜！”

“其目的，就是要利用你們的血，來達成他和背後主使的陰謀！”

聽到他這番話，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騎士，此刻都低下了頭，又羞又怒。

“但，你們是受矇蔽者。”楊博起語氣稍緩，“本督言出必行，說過要保漠南安寧，就絕不會因一人之罪，累及全部。”

他對莫三郎道：“將被劫糧草，雙倍歸還哈赤部！”

“是！”

雙倍！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原本以為能拿回被劫的糧食就不錯了，沒想到……

“至於此二人，”楊博起看向那兩個早已癱軟在地的家奴，“為虎作倀，陷害無辜，按律，當斬。”

他的話音剛落，兩道刀光閃過，兩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血腥的一幕震懾了所有人，也讓他們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督主，恩威並施，殺伐果決。

“蒙克，勾結外敵，謀害同族，罪加一等。”楊博起的目光最後落在蒙克身上，“廢去首領之位，鞭一百，逐出哈赤部，永不得回！其家產，充作公用，補償部中受損牧民！”

這處罰，比直接殺了他更讓蒙克恐懼。失去一切，被自己的部落驅逐，在草原上，這比死更難受。

他瘋狂地掙紮求饒，但無濟於事，被黑衣衛拖了下去。

“諸位。”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今日之事，真相已明。望諸位以此為戒，莫要再受奸人挑撥。”

“我大周，願與真心歸附的各部，共享太平，同謀福祉。”

“但若有人執迷不悟，意圖不軌……”他看了看地上的血跡，“這，就是下場。”

哈赤部眾人齊齊低下了頭，再無一人敢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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