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乾,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傷痕累累的困獸。
雨,還在下。
沖刷著泥土,沖刷著石板,沖刷著老宅斑駁的牆皮,也沖刷著我臉上冰冷的痕跡。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隻有這單調的、永無止境的雨聲,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冇。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製的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讓我劇烈地顫抖起來。
牙齒咯咯作響。
不能停在這裡。
會凍死。
這個念頭像微弱的火星,在麻木的意識裡閃爍了一下。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從泥水裡爬起來。
雙腿麻木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著千斤重的鐐銬。
沾滿泥漿的皮鞋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沉重聲響,在寂靜的雨巷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拖著這副沉重而肮臟的軀殼,我踉蹌著回到老宅。
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門,腐朽的氣息再次撲麵而來,帶著陰冷的潮氣。
我冇有開燈,任由黑暗包裹。
循著記憶,摸索著穿過冰冷的門廳,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那個被我丟在門邊的、沾滿泥水的行李箱。
我無心理會,繞過它,繼續在黑暗中前行。
推開臥室的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
摸索到牆邊,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開關。
“啪嗒”一聲,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亮了起來,光線微弱,勉強照亮這間狹窄而破敗的屋子。
一張舊木床,掛著發黃的蚊帳。
一個掉了漆的五鬥櫃。
靠窗一張老式的書桌,桌麵斑駁,堆著些蒙塵的雜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書桌一角。
那裡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硬殼筆記本,墨綠色的封麵,邊角已經磨損。
旁邊,斜靠著一支同樣蒙塵的舊鋼筆。
那是我少年時用來寫東西的本子。
後來,也用來記錄過一些……關於“故事”的零星片段。
一股強烈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我。
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我踉蹌著走到書桌前,也顧不上滿手的汙泥,一把抓起那個墨綠色的筆記本。
灰塵被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飛舞。
我粗暴地翻開封麵。
紙張發黃變脆,發出“嘩啦”的聲響。
裡麵是熟悉的、略顯稚嫩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