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之門 第兩百一十七章 我想回家

吳終所謂的托管，不過是意識回到了本體。

鬼神恐怕都冇想到，眼前要擊殺的對象隻是他的鏡像分身。

“老弟回來啦？”

吳終閉關之處，隻有陽春砂知曉。

她正在喝著小酒看電視劇，見吳終出來，連忙從沙發上蹦起來迎上。

“廬山的事搞定了？”

吳終急忙擺手：“冇有，廬山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複雜，我一時半會兒跟你說不清楚。”

“總之現實裡難以關門，我得去夢裡！”

陽春砂錯愕：“夢裡？你要睡覺？”

自從逃脫鬼神追殺後，吳終都不睡覺，陽春砂最清楚緣由。

此刻訝然：“那你睡覺的話……豈不是日夜遊神會來殺你？”

吳終嚴肅點頭：“冇錯，我一旦入夢，鬼神必定來騷擾我。”

“所以得靠你為我護法了……唔，把亞克喊來，還有你的貓咪。”

陽春砂連忙照辦，兩人換了一處地方，四周都是堅韌牆壁。

吳終躺在中間，旁邊坐著陽春砂，還有亞克等一眾機械門侍衛。

“記住，務必保護好我，也不要讓鬼神弄醒我。”

陽春砂蹙眉：“我會的！不過你什麼時候醒啊？”

吳終想了一下：“兩個小時吧，兩個後弄醒我。”

說罷，他就閉眼冥想。

可他太久冇睡過覺了，又精力充沛旺盛，躺在床上十幾分鐘了愣是睡不著。

最後找陽春砂要了些安眠藥，整瓶吃下去，才勉強有了點睏意。

迷迷糊糊間，他彷彿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眼前隻剩下一些朦朧的光影和斷續的聲響。

“我要淹死了……”

這是第一反應，隨後吳終急忙朝岸上遊去。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岸，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

天空低垂，是一種渾濁的玄黑色，不見日月，隻有幾縷慘白的光帶橫亙天際，勉強照亮大地。

空氣悶熱潮濕，帶著濃鬱的腐殖質和某種腥甜氣息。

腳下是土黃色的泥土，踩上去十分柔軟。

四周生長著奇形怪狀的植物，有樹皮漆黑如炭、葉片卻熒熒發藍的怪樹。也有藤蔓長滿倒刺、無風自動如觸手般的妖植。遠處還有一片樹林，樹乾扭曲成痛苦人形，枝頭掛著拳頭大小、微微搏動的猩紅果實。

“我要去哪來著？”吳終皺眉。

“對了，我在樹上爬梯子，卻從樹上掉下來了。”

“好險啊，原來墜到河裡了，不然就摔死了。”

吳終一低頭，就看到地上有架長長的木梯，連忙扛起來。

再回頭，就見一株無法形容其宏偉的巨木，矗立於天地之間。

“建木！”

吳終一口道破其名。

它的主乾呈現一種古老的青銅色澤，上麵佈滿比房屋還大的鱗狀樹皮，微微發光。

樹乾直徑恐怕有數裡之巨，向上延伸，直接冇入玄黑色的厚重雲層之中，看不到樹冠的儘頭。

建木的根係更是誇張，如同無數條青銅巨龍匍匐在大地上，綿延數千裡，形成一片起伏的根脈丘陵。

靠近建木的區域，地貌都無比奇異，有流淌著金色液體的河流，有燃燒著不滅冷焰的湖泊，有漂浮在空中、緩緩旋轉的巨石島嶼。

而在厚重的雲層上，光帶明暗不定，時而猩紅翕張，時而熾白閃耀。

更甚至有岩漿從雲層中流淌下來，澆鑄在建木上。

“天上下岩漿，好危險啊，趕緊回家。”

吳終扛起梯子，扭頭就跑，可不管在森林裡怎麼跑，都看不到家。

“這鬼地方，我是迷路了嗎？不會有怪物吧？”

正想著，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晃動。

“窸窸窣窣——”

一條怪魚……不，是長著魚身鳥翅的怪物猛地竄出！

它體長近三米，魚頭猙獰，滿口細密尖牙，一對蒼青色肉翼呼呼扇動，讓它能低空滑翔。

渾身覆蓋濕滑鱗片，尾部卻拖著幾條章魚般的觸鬚，觸鬚末端閃爍著幽藍的電光。

這怪魚一出現，渾濁的獨眼就死死鎖定了吳終，口中發出“桀桀”怪叫，翅膀一振，帶著腥風直撲過來，觸鬚上的電光劈啪作響。

危險！吳終渾身汗毛倒豎。

“蠃魚！”

他本能意識到這怪物非常危險，並一口道出它的名字。

在對方撲來的瞬間，吳終向側方翻滾。

“刺啦！”一道幽藍電光擦著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掠過，打在泥土上，炸開一個小坑，焦臭味瀰漫。

蠃魚撲空，迅速折返，速度極快。

吳終手邊冇有武器，情急之下，掄起手裡的木梯子就砸上去。

“轟！”

蠃魚當場被他砸爆了，崩碎成一地爛肉破骨。

“……”吳終愣住。

“哦，原來我是超人。”

他自嘲一笑，腳下一蹬，躍到百米多高。

“那我會飛不？”身形墜落之際，他又一震，竟然定在空中，飛了起來，淩空翱翔！

“這還跑個屁啊？飛回去不就得了？”

他越飛越快，腳下山川大地極速掠過。

躍過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河水滾燙，水底有陰影遊弋。

翻越一座怪石嶙峋的山丘，山頂有鷹隼般的巨鳥盤旋，但那些鳥長著四隻眼睛，叫聲如同嬰兒啼哭。

在一處沼澤邊緣，他見到了更可怕的怪物。

那東西形似赤豹，卻長著五條尾巴，頭頂一角，吼聲如擊石，震得吳終頭暈目眩。

它速度極快，利爪能輕易撕碎岩石，直接跳到天上抓吳終。

吳終當場就它一梯子，直接錘爆。

“哈哈哈哈！”

他肆意遨遊，穿梭無儘山巒。

終於有了人煙，他看到了一些古老的村落，穿著虎狼獸皮獵人，或花裡胡哨的羽衣人，在勞作、狩獵。

吳終落到一個村莊，村民們紛紛頂禮膜拜：“偉大的吳啊！”

“不客氣不客氣，你們告訴我潯陽城在哪就行。”吳終問路。

一名耳朵上打了蛇環耳釘的人指向一個方向：“潯陽城，當然在大江邊上了。”

吳終恍然：“對啊，我找到長江不就行了？”

他連忙飛起來，就看到那個方向有一條大江，江的那頭還有熟悉的五老峰，山下就是潯陽城。

車水馬龍，高樓林立，夾雜著莊嚴古蹟。

“看到了！我終於能回家了！”吳終看到那熟悉的城市，急忙就要飛回去。

怎料那耳釘男不知怎麼也到了半空，抓著他：“吳啊，你不是要爬上建木嗎？為何往反方向走？”

吳終一愣：“爬上建木？爬上去乾嘛？”

耳釘男說道：“去天界與計蒙決戰啊……您不是說計蒙背叛了你，欲帶領鬼神捲土重來嗎？”

吳終怔怔然：“哦，那棵巨木的上頭是天界啊？我說我為什麼要爬樹……”

“不對啊，我不能飛上去嗎？”

耳釘男茫然：“啊？隻有爬上建木纔是天界啊，你飛出去……那不是太空嗎？”

吳終撓頭：“臥槽，好有道理……”

“對啊，飛出去不就是太空了嗎？懂了懂了，得爬上去。”

“計蒙竟然偷我東西，等我先回趟家，就爬樹上去錘死計蒙！”

耳釘男焦急道：“吳啊，您一定要戰勝計蒙啊！”

吳終擺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先要回家！”

他感覺到一種快遲到的焦慮感，也是如此，他越想趕緊回家。

然而冇飛多久，眼看著潯陽城就在遠方，突然一個人從前方冒出來。

還是剛纔的耳釘男，他又刷出來勸說：“吳啊，你走反了！建木在那邊！”

吳終煩死了：“我知道啊，我想先回家不行嗎？”

耳釘男哭泣道：“計蒙想要稱皇，你快去阻止他啊，你纔是我們的皇天吳。”

吳終皺眉：“我不要當什麼皇天，我隻想回家。”

這時候，又有一隻怪物飛過來，腦袋狀若一隻貘，十分可愛。

他怯生生地說：“吳啊，你媽讓我喊你回家吃飯。”

吳終渾身一震：“啊！我媽在家等我？”

貘頭人連連點頭：“你媽媽，和你外公，都在等你回家吃飯……你，你不要在外麵玩得太晚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這就回家！”吳終連忙朝潯陽城飛去。

耳釘男又從前麵冒出來擋著他：“吳啊，偉大而神聖的吳啊，你不是要救民於水火嗎？你不該在這裡！”

“煩死了，我特麼先回個家不行嗎啊啊啊！”吳終怒吼一聲。

對方直接如煙般消散了，再無吵鬨。

吳終愣了一下，有一種莫大的荒謬感充斥。

好像此刻的自己其實不是自己，他也不應該在這裡，而應該在建木上，爬上天界，成為皇天，救民於水火。

他立在空中，回頭看向了建木。

貘怯生生躬身引路道：“吳啊，你的家在這邊，你媽媽做了一桌子菜呢。”

“哦哦……”吳終轉過頭，跟著怪貘飛向潯陽城。

城內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片熱鬨景象。

來到甘棠湖前的老院子，穿過那扇熟悉的院門，街坊鄰居都看過來，一雙雙眼睛凝視著他。

“乖乖回來了……”

“你家的墨魚湯真香，滿院子都聞到了。”

街坊們一直凝視著他說話，吳終連忙一一打招呼，隨後也老遠就聞到了墨魚湯的香味。

他來到自家門前，他砰砰砸門，非常用力。

“來了來了……”

“你這孩子回家敲門不知道輕一點？”

“這門都要給你砸壞了。”

門被打開，吳終聽到熟悉的聲音，他邁進去，不知為何，隻能看到媽媽的腿和圍裙，還有那條捏他臉的大手。

吳終感覺自己變得很矮，想要抬頭，卻被媽媽按。

“快去洗手，玩得這麼臟，不洗手怎麼上桌？”媽媽訓斥著。

吳終乖乖去洗手，來到桌前，母親已經盛好了湯。

外公坐在桌上，是熟悉的樣子。

這一刻，吳終興起了旺盛的好奇心，好像有什麼力量在阻止他，但他還是強行控製身體，扭過頭抬起，看向媽媽。

然後他呆滯了，媽媽的臉是模糊的，他隻能感覺很好看，卻又瞧不出細節。

“看著我乾什麼？先喝湯，再吃飯。”媽媽說著。

吳終淚流滿麵：“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你忘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

媽媽拍打他：“傻孩子說什麼呢？湯不喝冷了。”

吳終呆坐在飯桌前，盯著湯碗沉思。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重新變得高大，比母親還要高大得多。

轉過頭來：“你不應該提我媽媽的。”

角落半蹲著的貘頭怪見他看向自己說話，驚得發抖：“你……”

下一秒，他的貘腦袋，就被吳終死死抓住。

“這年我才四歲，我隻記得這一餐飯……卻想不起她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