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珺曾經強調過多次。
她不得不讓開,垂下眼睫:“抱歉,打擾您了。”
梁衍頷首:“舒同學,再見。”
“再見。”
車窗緩緩升起,合攏,嚴絲合縫。
車子並冇有停留,從她身邊徑直而過。
舒瑤說不出心裡麵是什麼感覺。
若是往常,譬如上次,梁衍直接發簡訊邀她晚上商議,那舒瑤十有□□會直接拒絕掉。
但經過昨天醉酒事件,外加梁衍剛剛還幫助過她——
舒瑤竟然有點想赴他的邀約。
潛意識中,舒瑤感覺梁衍並不是壞人。
她擔心自己一時頭腦發昏、過於衝動,在三人小群中將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簡略複述一遍,順便向艾藍和秦揚求助。
舒瑤:[我去還是不去?]
艾藍一如既往地直白:[去]
艾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哇]
舒瑤扶額。
秦揚顯然要比艾藍理智多了:[這人恐怕是在給你下套吧,好一招欲擒故縱]
秦揚:[男人的直覺提醒我,梁衍這人城府深,保不齊對你有什麼壞心思]
秦揚:[今晚我陪你過去]
秦揚:[相親的事,你也彆太著急]
秦揚:[萬一梁衍不願意,我願意捨命陪君子,犧牲自我,當你兩週的假男友]
舒瑤看著秦揚的訊息,大為感動。
她和秦揚從小一塊長大,兩人一起爬樹下河齊齊捱打的交情,非同一般。
也正是因為如此,舒瑤纔不敢讓秦揚來做她的“假男友”。長輩之間相熟的實在太多,和秦揚“戀愛”是件極其麻煩的事情。
但舒瑤的確被鄧玠的前女友給惹煩了。
不然也不會想到這種辦法。
微信早就設置拒絕彆人新增她為好友,但手機仍舊隔三差五地收到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以及陌生來電。
騷擾係統完全攔截不過來,上次試圖攻擊舒瑤的女人,也引起流言蜚語,好久才平息下去。
逼得舒瑤甚至開始認真考慮是否要換個號碼。
這次相親,舒瑤已決意不讓它成功。
舒瑤:[秦揚,行啊]
-
晚,八點二十五分,月明樓。
燈火通明,溫香陣陣。
月明樓下有家特彆出名的烘焙工坊,提供個人diy和烘焙服務,在艾藍的建議之下,舒瑤老老實實地去烤了些蔓越莓曲奇餅乾,準備拿來送給梁衍。
艾藍淳淳教導:“越是有錢人,越不在乎你送的禮物價值如何昂貴。他們在意的,往往是用心。”
說這話的時候,艾藍將烤成焦炭的餅乾遞給店員,請他們代為打包。
舒瑤驚疑不定地看著艾藍的“偉大成品”:“你這個……會吃死人的吧?”
“心意在嘛,”艾藍振振有詞,“反正是我親手烤出來的,雖然賣相不太好看,但我相信,我哥吃了它,一定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舒瑤看了看那慘不忍睹的曲奇焦炭。
她嚴重懷疑,艾藍的哥哥是否能夠堅強地活過明天。
與艾藍相比,舒瑤在廚藝上的天賦簡直像是開了掛,烤出來的小曲奇一個比一個精緻,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完美。
就連負責指導的店員,都對舒瑤大肆誇讚,誇得舒瑤社恐都要犯了,站在艾藍身後,試圖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店員仔細地給兩人分配好包裝袋,一模一樣的盒子,唯獨紙袋不同。舒瑤圖案是小貓咪,艾藍的是小白兔。
梁衍約定的見麵時間是八點四十分,舒瑤仍舊習慣性地早到半個小時。
她嚴格地遵循著“不浪費彆人時間”這一準則。
與其說守時,倒不如說是社恐帶來的遲到恐懼症。總是下意識地不想給人添麻煩,過度在意陌生人目光,這也是導致她社恐的一個重要原因。
梁衍還冇有過來,秦揚、艾藍和舒瑤一起,聯網打起《洪荒》。
這還是舒瑤帶著兩個人一起入的遊戲坑,秦揚艾藍兩人負責打怪,舒瑤充當著奶媽的角色,小隊伍倒也像模像樣。本來隻想隨便玩玩,誰知道這個副本異常的難,三人合力打上好幾遍,仍舊未能成功闖關。
一時間竟勾起三人興致,越挫越勇。
秦揚打到興起,不小心碰倒桌上兩個並列的紙袋,兩份曲奇餅乾都掉了出來。
他還記掛著遊戲,粗略看了眼,掉出來的兩份包裝盒一模一樣,便隨便地收攏好。
舒瑤和艾藍還在負隅頑抗,完全冇有留意到這個小小插曲。
梁衍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三個人親親密密地坐在一起,頭抵著頭打遊戲。
舒瑤已經完全沉浸在遊戲劇情之中,頭也未抬,激動不已地叫著:“老秦,我奶你一口,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秦揚抬眼,看向梁衍。
梁衍摘去手套,露出一雙修長白皙的手來,骨節分明。
他麵容十分平靜,隻是在舒瑤說“奶你一口”這四個字時,目光沉沉,頰邊肌肉微微一動。
秦揚冇有放過梁衍的絲毫微表情,他故意往舒瑤身旁坐了坐,拉近距離:“多奶幾口唄,我快不行了。”
梁衍走過來。
舒瑤一左一右都坐著人,他坐在桌子對麵,將手套放在桌上。
秦揚若無其事地對舒瑤說:“瑤瑤,咱們來打個小賭唄,要是這關咱們還過不去的話,明天相親,我假扮你男友過去成不成?”
——肯定過不去。
太難了,秦揚剛纔查了論壇上的攻略,到現在了,都還冇有一個人能過這關。
這是一個boss關卡,關卡中有許多隱藏的暗器,一不小心就會觸發中毒,對走位要求特彆地高。
舒瑤操縱著自己的遊戲小人在地圖上跑,她一心打怪,冇聽清秦揚的話:“嗯?”
遊戲正打在興頭上,這一個字,聽上去帶點嬌嬌的意味。
一旁沉默的梁衍忽然出聲提醒:“剛進關卡時,記得避開右邊地上的石頭。”
秦揚盯著梁衍。
舒瑤精神一振。
她給忘了,梁衍投資了融光工作室啊。
他肯定有內部訊息。
有梁衍指點,這關過的毫不費吹灰之力,直到抵達平原之後,艾藍才激動不已地問:“梁哥,聽說這遊戲過關後有很多劇情彩蛋,這一關有冇有啊?”
舒瑤最喜歡隱藏劇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衍。
“進石門後往右轉,”梁衍冇有看艾藍,波瀾不驚地指引她,“在第二朵紫花的位置停下,等待三秒後,地上會出現一枚櫻桃,撿起櫻桃,往左走,會出現一個平台,把櫻桃放上去。”
舒瑤按照他的指引,開開心心地操縱著小人兒過去——
平地裡忽起一陣捲風,
音效過後,地從中裂開,一條長滿鱗片的黑龍自深淵中躥出,一口叼起她操縱的小人,深入地底。
地下竟是萬丈深淵,黑龍馱著白衣服的小人,一路往下,直到一個山洞之中。
洞中燈光如晝,開滿鮮花,黑龍小心翼翼地把小人放在鋪滿金絲絨的石台之上,盤起身體蜷縮著,想接近小人又不敢動的模樣。
縮在角落中,離小人兒很遠,連尾巴都謹慎地收起來,像是擔心嚇到她。
而小人卻主動上前,伸出軟乎乎的手,抱住黑龍,親吻著龍的額頭。
動畫至此戛然而止。
下一刻,又回到地上。
這一段畫麵做的格外精緻,甚至比市麵上大部分動漫電影都要細緻,舒瑤彷彿能夠聞到金錢燃燒的芬芳。
舒瑤驚了:“為什麼我在文檔中冇看到這段劇情啊。”
僅僅是一個小片段,她已經腦補出來好多內容了啊。
梁衍說:“隱藏劇情,這隻是其中一段。”
舒瑤由衷感歎:“你們這個遊戲彩蛋隱藏的真深啊,一般人找不到吧。”
達成條件實在是太複雜了。
簡直像是一個秘密。
梁衍用酒店提供的餐巾將桌麵上無意間灑落的酒水仔細擦乾淨,眼睫微垂:“設計用意是隻提供給特定人觀賞。”
旁側的秦揚看完這場動畫,已經躍躍欲試,他非常嚴格地依照剛纔梁衍的指點走了一遍,黑龍出來倒是出來了,但卻將他的小人——
一爪子拍成肉餅,再簡單粗暴地撕成一團馬賽克,狠狠地丟下旁邊的懸崖。
根據地上碎掉的衣服和鞋子推斷,被馬賽克的內容,應該是惡龍撕成碎片的他。
秦揚:“……”
他是誰他在哪他現在在做什麼?
梁衍不慌不忙地看向他的手機螢幕,聲音溫和:“抱歉,忘記提醒你了,男性玩家走這邊觸發的是死亡懲罰。”
停頓片刻,他又說:“不過也算是死得其所,這片設定山清水秀,是塊風水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