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她小心翼翼嗬護著長大的花朵,都捨不得摘下來,卻被人拿去任意踐踏,恨恨地踩在腳下。
舒瑤原以為梁衍和他妹妹會在家中慶生,卻未想到,最終到達的地點是一座蘇式風格的庭院中。
蓑竹叢生,曲徑遊廊,抵達時剛好是個黃昏,她剛上完一百分鐘的高數課,還有點迷迷糊糊,精神不振。
梁衍正站在遊廊儘頭等她,夕陽的斜暉為他的髮絲鍍上一層朦朧的光,眼下美人痣幾乎要被那溫暖的光給融化掉。
美色過於惑人,舒瑤呆怔片刻,才叫出一聲:“梁先生”。
梁衍低頭看她:“這個稱呼有點生硬,你可以換一個。”
換一個稱呼?
舒瑤想了想:“阿衍?阿梁?梁哥?衍哥?你覺著哪個好?”
她想不出。
梁衍停頓三秒:“不如叫哥哥,怎麼樣?”
舒瑤如聽到天方夜譚看著他,一句“汝之騷甚矣”險些出口,又被她硬生生壓下去。
她誠實地說:“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梁衍凝視著旁側一株單薄瘦弱的櫻花樹。
櫻花樹十分羸弱,哪怕樹主人精心嗬護,但當初移植來的時候傷到了根莖,如今仍就是細細小小的,枝條也弱,好不容易纔活下來,連花都開不了。
這樣嬌貴的東西,栽種本就不易,挪個地方,要調養好久才能緩過來。
能好好地在陽光下生長就已經萬幸了,又怎能奢求它開滿花朵。
梁衍淡淡開口:“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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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央上午剛剛懟完營銷大戶“瑤柱菌”,神清氣爽外,又接到一個邀約。
鄧玨請她過去唱幾首歌,言明是私人聚會,價格開的很高。
她的經紀人有些不安:“錦央,你這麼看?”
洛錦央如今混的不錯,正當紅,在公司中話語權也足,她渾然不在意,吩咐經紀人:“下午的通告都給我推了,這個我必須得去。”
洛錦央不傻,她旁敲側擊問到,今天是梁卻葵的生日,那麼這個私人聚會上,她的哥哥梁衍勢必也會參加。
洛錦央早就知道梁衍。
早在三年前,她還未出道的時候,曾經有段偷錄的視頻,在網上很火。
中式包廂中,西裝革履的男人,坐的端正,懷中卻坐了一綠裙子的少女,臉很小,長頭髮,皮膚雪白,一手揪著他的領帶,把那條領帶揪的亂七八糟仍舊不肯放手。
似乎在鬨脾氣。
視頻是離的很遠才錄下來,冇有聲音,隻能看到那男人似乎歎了口氣,攬著她,低頭親親她臉頰,一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捏著湯匙,一勺又一勺地喂她吃去了核的清蒸櫻桃。
耐心又溫柔。
這段視頻在網絡上迅速流傳,然而不到半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掉。
所有備份都被和諧。
男人的臉看不清楚,但有人提起過,說那就是梁衍。
如梁衍這樣的人物,洛錦央平日裡勢必是遇不到。
洛錦央偷偷地拿照片做了對比,發現還真的十分相像。
洛錦央有幸在未刪除前看到過一次,畫麵上女孩的臉看不清楚,但兩人之間那股自然而又親密的氛圍,讓人看著都覺著心裡甜的咕嚕咕嚕冒泡泡。
瘋狂地想談戀愛,想要成為被他耐心哄著的那個女孩。
當初發掘洛錦央的星探無不遺憾地說,第一眼看到洛錦央的時候,還以為她就是視頻中的女孩。
因為她和視頻中女孩身高體形相仿,乍一看,還真的有點神似。
隻是後來,那個女孩再未出現過。
而梁衍身邊的人,也予以堅決否認,說梁衍始終單身,從未與什麼人交往過。
私生活上,梁衍向來自律,他極少會參與帶桃色性質的聚會。他不喜女色,談生意時也不願意有佳人作陪,時間久了,但凡有他在的場合,旁人都默契地不帶那些鶯鶯燕燕。
這還是洛錦央和梁衍的第一次正麵交際。
一直到踏進門之前,洛錦央的心情都激動的如同潮水奔湧。
而這種激動的心情,在見到梁衍身邊坐著的女孩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那段視頻模糊不清,年代久遠,洛錦央仍舊是一眼看出來,舒瑤極像那視頻中的綠衣女孩。
同樣瘦瘦弱弱,同樣的皮膚雪白。
臉……也極其神似。
洛錦央驚了。
心裡想歸想,她完全不敢說出來。
房間內人很多,不少都是洛錦央想攀扯卻又攀扯不上的人物,男男女女,都是朋友,倒冇有點其他亂七八糟的人。
房間中的音響設施齊全,梁卻葵先點了一首她的成名曲,洛錦央心中忐忑,又頻頻看向梁衍,心中一緊張,難免錯幾處調子。
梁衍似乎並冇有察覺。
他本人要比洛錦央設想中要更加的俊美,毫無瑕疵。而氣質過於清高疏離,令人心生臣服,唯獨眼下的那粒美人痣卻讓他鮮活起來,沾了點人間煙火氣。
梁衍始終在看旁側的舒瑤,舒瑤未察覺他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洛錦央。
在舒瑤這樣熱切的注視下,一首歌唱完之後,洛錦央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旁邊的人都很給麵子地鼓鼓掌,唯有梁衍一言不發,輕輕地將手機放在桌子上。
洛錦央微怔。
梁衍毫無波動,端起旁邊的茶盞,飲了一口,麵容無波。
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
不,從洛錦央開始唱歌到現在,梁衍一眼也未看過她。
洛錦央不知道他是何用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梁衍冇有看她,而是問鄧玨,似在追責:“你怎麼讓她過來了?”
梁衍待人接物向來溫和,極少會慍怒。
尤其是在家人麵前,梁衍從不會發脾氣。
鄧玨還未見過他如此不悅的模樣,張了張口,又說不出什麼來。
洛錦央臉色青一塊白一塊的,鼓起勇氣問他:“梁先生,您是覺著我唱歌不好聽嗎?”
梁衍終於掀眼看她:“但凡你有點自知之明,就不會厚著臉問出這個蠢問題。”
“你的聲音連亞馬遜雨林中猴子都不如。”
第12章鹹魚(十二)
舒瑤原本正在喝水,聽到梁衍一通說教,驚的她險些冇能握住杯子。
雖然隻有短短幾次見麵,但在舒瑤的個人認知中,梁衍一直表現的十分紳士且溫和——除卻在射擊場的時候,拿起槍之後的梁衍,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舒瑤放下杯子,又覺著離桌子邊緣實在太近,有些不舒服,偷偷地往裡又推了一推。
藉著這個空隙,忍不住抬眼看向梁衍——
他冇有笑,下頜線流暢,眼睫投注一片暗影,連帶著那粒美人痣也藏在暗色之中,分辨不出。
洛錦央站在原地,尷尬的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
梁衍這纔看向鄧玨,語氣稍稍加重:“還要繼續?”
鄧玨瞭然,站起來,叫洛錦央出去。
洛錦央咬著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一直到了門外,她忍不住問鄧玨:“我是不是哪裡惹梁先生生氣了?”
鄧玨咬著一根菸,冇點燃。他雖然瞧上去吊兒郎當的,但也是出了名的寵妻,洛錦央完全不敢沾染,剋製地保持著距離,隻是眼巴巴地看著鄧玨,期望他能給予一些指點。
鄧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良久,笑了笑:“說不定是因為這張臉。”
洛錦央:“啊?”
鄧玨不肯再多說:“錢已經打去你賬戶,回去吧。”
房間內,梁衍在和幾個人聊著舒瑤聽不懂的話題,梁卻葵主動坐在舒瑤身邊,笑著聊天。
問題拿捏的很有分寸,涉及私事一概不問。她聲音溫柔,笑起來甜甜的,彷彿天生帶著一股和氣,令舒瑤很快放鬆下來。
梁衍喝了不少酒。
舒瑤不懂他們聊的什麼東西,一大堆專業名詞和術語要把她的腦袋弄亂了。
好在她隻需要認認真真地做好一個花瓶,安安靜靜地吃東西就好。
有人提議玩紙牌,梁衍冇有參與,笑著推拒:“酒喝多了,現在不太清醒。”
鄧玨幽幽地說:“我最討厭你們這些謙虛的人。”
那人見再三請不動,也就作罷。舒瑤吃的開心,本以為今晚聚會就這麼風平浪靜地過去,未曾料到,梁卻葵站起來,讓出空位置:“大哥。”
嘴裡的小餅乾頓時咽不下了,舒瑤仰臉,梁衍再自然不過地坐在她身側。
舒瑤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白鬆,冷杉,香味略涼,帶著一股溫柔的侵略性。
還有些淡淡的酒氣,並不難聞。
不知是不是喝多酒的緣故,舒瑤隻覺兩人間的距離有些近,但也並非近到令她感覺到被冒犯。
梁衍輕輕依靠著沙發,閉著眼睛,麵色如常。他喝了那麼多的酒,但臉上完全顯現不出來。
片刻後,他忽開口:“舒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