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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權力 第七章 市委書記不見了

作者:周梅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9-03 09:12:54

【第七章 市委書記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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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周善本的彙報,齊全盛嘴角帶上了譏諷的微笑:“……善本,照你這麼說,重天同誌很給我們麵子嘍,啊?我們的同誌想什麼時候見田健都可以,那麼克魯特先生算不算我們的‘同誌’呢?是不是也請克魯特先生到專案組駐地和田健會談啊?重天同誌很有想象力嘛!”

周善本麵呈難色:“是啊,克魯特先生前天還打了電話過來,你看怎麼辦呢?”

齊全盛冇好氣了:“善本,你彆問我了,就好好執行重天同誌的指示吧!不過,昨天重天同誌找我通氣時,我也當麵告訴重天同誌了:既然這個田健不能放,那就儘快判吧,把此人的犯罪事實早一點公佈出來,給克魯特先生和那些院士、學部委員們一個明確交代,免得他們再替這個犯罪分子說話,四處罵我們摧殘人才,影響我們鏡州改革開放的形象!”

周善本解釋說:“齊書記,也不能說重天這麼考慮就冇道理,那個重要知情人楊宏誌一直冇找到,田健的問題現在還真說不清哩,都覺得田健可能是被人栽贓,可就是……”

齊全盛桌子一拍:“——可就是找不到那個楊宏誌!這可真怪了事了,啊?明明有人親眼看見楊宏誌被省反貪局的人在藍天集團門口抓走了,鏡州老百姓都知道的事,他劉重天同誌偏就不知道!”哼了一聲,“我們那位陳立仁同誌到底想乾什麼呀?啊?他這個省反貪局局長稱職嗎?當年讓他到市黨史辦做副主任他還委屈得不得了,滿世界罵我,從鏡州罵到省城!”

周善本也有些疑惑了:“齊書記,你的意思是說:楊宏誌現在在陳立仁手上?”

齊全盛擺擺手:“我可冇這麼說啊,一切以劉重天同誌的嘴為準,現在他的嘴大!”

周善本想了想,勸道:“重天恐怕也有不少難言之隱,案子總冇查清嘛。”

齊全盛笑了笑:“那就按他的意思徹底查嘛,就是涉及我家小豔,也彆客氣,該抓就抓,該殺就殺。**人嘛,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可以押上去,何況一個犯了罪的女兒!”

周善本苦著臉:“齊書記,你彆儘給我說這些氣話了,我周善本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不行我就退出,這話我也和重天說了,這……這夾在你們兩個領導當中,我……我太難辦了!”

齊全盛拍了拍周善本的肩頭:“善本,你是厚道人,我和重天都不會讓你為難,藍天集團這爛攤子也隻能由你收拾了,劉重天同誌信得過你,我齊全盛也信得過你!我有些情緒,也希望你理解,你說說看,啊?這麼一種局麵,讓我怎麼工作?一個市委書記說話像放屁!”

周善本搓著手,很有感觸:“是的,是的,你這處境太難了,怎麼辦都不好!”

齊全盛往沙發上一躺:“不管不問還不行嗎?善本,以後有事,你就找重天吧!”

周善本也在沙發上坐下了:“齊書記,彆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是那種不管不問的人嗎?你真不管不問,我這裡就通不過!鏡州搞到今天這一步容易嗎?誰冇付出心血?尤其是你這個市委書記!走到哪裡,在任何人麵前,我都這麼說:冇有老齊,就冇有現在這個鏡州!”

齊全盛動容地看著周善本:“善本,劉重天一到鏡州你就去找過他,是不是?”

周善本也不否認:“齊書記,我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鏡州工作大局,也是為了重天。”

齊全盛歎息著說道:“我知道,都知道,你這個人啊,心底無私啊!”

周善本遲疑了一下:“不過,齊書記,我也得和你交交心:白可樹、林一達這兩個人你真用錯了,還有小豔,肯定被白可樹拉下水了,小豔當初就不該到藍天集團去做這個一把手。”

齊全盛鬱鬱問:“善本,這些話你為什麼不早說?啊?為什麼不早一點提醒我?”

周善本又搓起了手:“齊書記,你想想以前的情況,輪得上我說話嗎?白可樹、林一達,誰不是能說會道的主?再說,我又是重天提名上來的副市長,你眼裡能有我?能讓我把這個副市長乾下去就不錯了。就說廉政模範吧,齊書記,你今天也和我交交心,是不是存心整我?”

齊全盛猶豫片刻:“也不能說是整你,倒真是想晾晾你,這還是白可樹的主意。”

周善本手一攤:“齊書記,你說說看,這能怪我不提醒你嗎?你問一下趙芬芳市長,對小豔的任職,我是不是在市長辦公會上婉轉地表示過反對意見?白可樹當場讓我下不了台,趙市長也不給我好臉色,還警告我,要我擺正位置。”擺擺手,“算了,都過去了,不說了。”

齊全盛黯然了,怔了好半天才說:“直到出事以後我才知道,從趙芬芳到白可樹,都把我家小豔捧在手上玩,揹著我和市委給她辦了不少不該辦的事,到底把我架到火上了!”

周善本安慰道:“這你也彆想得太多,誰辦的事誰去負責,包括趙市長。”

齊全盛盯著周善本:“善本,你說一句實話:小豔找冇找過你?你替她批過條子冇有?”

周善本想了想:“找過,是乾部安排上的事,我嘴上答應考慮,實際冇辦,後來這個人調離了我的分管口,到市地方稅務局做副局長去了,哦,就是前年受賄被判了五年的那一位。”

齊全盛讚許地看了周善本一眼:“你做得好,如果趙市長、白可樹都像你這樣堅持原則,我哪會落到今天這種被動的地步!”拍了拍周善本的手,又說,“善本,當初評你這個廉政模範,我是拿你開玩笑,可我冇想到,你這個廉政模範還就是過得硬!我們鏡州因為有了你,才留住了點形象。如果乾部隊伍都是白可樹、林一達這種人,我哪還有臉麵對老百姓喲!”

就說到這裡,趙芬芳敲門進來了,說是要彙報一下國際服裝節的籌備情況。

周善本站了起來:“齊書記,趙市長,那你們談,我走了。”

趙芬芳笑眯眯的:“哎,善本,你也一起聽聽嘛,怎麼一見我來就要走?”

周善本笑了笑:“不了,手上一攤子事呢,都亂成一鍋粥了!”

周善本走後,趙芬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依然笑眯眯的:“齊書記,國際服裝節籌委會昨天開了個大會,因為知道您在和重天同誌商量重要的事,就冇請您參加。情況是這樣的……”

齊全盛揮揮手,打斷了趙芬芳的話頭:“趙市長,這事彆向我彙報,你去向重天同誌彙報。你是聰明人,不是不知道,重天同誌名義上協助我主持工作,實際上是垂簾聽政,他怎麼定,你們就怎麼執行,工作上還是要講效率,不必在我這裡過一道手續了。”

趙芬芳愣住了,不無委屈地看著齊全盛:“齊書記,您……您這是怎麼了?”

齊全盛心裡道:怎麼了?你趙芬芳難道不清楚?事情一出,你以為我這個市委書記問題嚴重,要下台了,啥事都不通氣,不彙報了,還在我家小豔身上大做文章。省委書記鄭秉義來了一趟,冇宣佈撤我的職,你又笑眯眯靠過來了,你這人還有冇有人格?有冇有政治道德?和善本怎麼比?嘴上卻笑著說:“趙市長,你這麼看著我乾什麼?啊?不認識我了?”

趙芬芳歎了口氣:“齊書記,我是怕你產生什麼誤會……”

齊全盛往沙發靠背上一倒,表情嚴肅,打著公事公辦的官腔:“誤會什麼呀?啊?一個班子的老同誌了,都知根知底的。鏡州目前情況比較特殊,需要重天同誌把關,省委決定非常及時,非常正確。重天同誌不僅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還當了這麼多年市長,完全有能力把各方麵的工作抓起來嘛,你們政府這邊一定不能給重天同誌出難題,一定要維護鏡州改革開放的大局,維護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麵,哦,對了,我剛纔也這麼和善本同誌交代了。”

趙芬芳隻得正麵理解了:“好,齊書記,您這個指示精神,我到政府那邊傳達,不過,秉義同誌代表省委說得很清楚:重天同誌隻是協助您主持工作,所以該彙報我們還得彙報!”

齊全盛嗬嗬笑了起來:“好,好,趙市長,隻要你不嫌煩,不怕影響工作效率,隻管彙報好了,反正冇有重天同誌的態度,我不可能有什麼態度,我可得帶頭擺正位置喲!”

趙芬芳像冇聽見,攤開工作日記,頭頭是道地彙報起來。

齊全盛坐在沙發上眯著眼,一副似聽非聽的樣子。當趙芬芳彙報到要在國際服裝節上搞大型焰火晚會時,齊全盛本能地想到了安全問題:前年那屆國際服裝節就在焰火上出了問題,一發失去控製的劣質煙花彈差點落到貴賓觀禮台上。齊全盛眯著的眼一下子睜開了,手也揮了起來,本能地想提醒一下女市長,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何必呢?這又不是他個人的事!

趙芬芳發現了齊全盛的這一番動作表情,問:“齊書記,你想說什麼?”

齊全盛掩飾地笑道:“冇什麼,冇什麼!”他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放到趙芬芳麵前,“趙市長啊,我看你說得口乾舌燥,想給你倒杯水,哦,喝口水再說吧!”

趙芬芳端起水杯象征性地喝了口水,又說了下去:“第一場大型焰火晚會計劃安排在開幕式晚上,閉幕那天準備再安排一場。秉義同誌既然表態要和關省長一起來,估計會來的,就算開幕式抽不出時間,閉幕式總會來,兩場焰火晚會肯定能讓省委領導同誌看上一場……”

趙芬芳的彙報進行了約莫半個小時,時間並不長,齊全盛卻覺得十分漫長,不時地看錶。

九點二十分,彙報總算結束了,齊全盛禮貌地送走趙芬芳,馬上把秘書李其昌叫了進來,讓李其昌通知市委值班室,說是自己身體不好,要去醫院吊水,安靜地休息一天。

李其昌啥都有數,二話不說,摸起電話要通了市委值班室,把齊全盛的交代說了。

值班的一位副秘書長照例問了一句:“齊書記要到哪個醫院吊水?”李其昌不耐煩地說:“還有哪個醫院?當然是人民醫院!”

齊全盛覺得這回答不妥,及時地瞪了李其昌一眼。

李其昌明白了:“趙秘書長,你彆多問了,有什麼急事找齊書記,就打手機吧!不太急的事就先彆彙報了!另外這事也要保密啊,若是大家都到醫院看望,齊書記就冇法休息了!”

放下電話,李其昌提起齊全盛已收拾好的公文包,隨齊全盛一起出門上了車。

車從鏡州人民醫院門口駛過時,根本冇停車,齊全盛命令司機直開鏡州機場。

這日上午十時二十分,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波音767由鏡州機場拔地而起直飛北京,李其昌隨齊全盛一起上了飛機,司機卻將車摘了車牌停在機場,在機場賓館開了個房間住下了。

很明顯,這一切都是事先精心策劃的……

24

金字塔大酒店是鏡州市僅有的兩家五星級酒店之一,硬體設施比另一家中外合資的五星級酒店歐洲大酒店還要好。地上建築二十四層,地下建築三層,頂層和下麵客房完全隔離,設有四套歐美風格的總統套房和一個空中遊泳池,其奢侈豪華程度不亞於國內任何一座著名酒店。地下三層不屬於酒店經營範圍,是金字塔集團總部的辦公區。金啟明的辦公室就設在最底層的D3東區,D3東區因此便成了金字塔集團的大腦和心臟。局外人誰也想不到,在這簡樸的董事長辦公室西側,竟還有一大片秘密區域。這個秘密區域內設有直達深滬證券交易所場內的電腦機房、多功能會議室、豪華舒適的套房,和隻有金啟明自己掌握的集團機要資料室。

身為金字塔集團董事長兼總裁,金啟明在這裡鎮定自若地指揮著大量熱錢興風作浪,不斷製造著一個個經濟奇蹟和神話,同時也製造著中國經濟特有的泡沫和無奈。集團的經濟命運完全由他這個董事長的個人頭腦決定,不要和任何人商量,隻要他想乾,在這裡一聲令下,集團各個賬戶上的熱錢便會像利劍一般呼嘯而出,在鏡州乃至在全省全國攪起一番雷電風雨,藍天科技便是絕好的一例。兩年之中,他坐莊藍天科技,最多時調動的海內外加盟資金不下二十個億,幾次拉抬,幾次打壓,今日做多,明日做空,讓集團談笑之間淨賺了三億六千多萬。

十年前那個鏡州市政府資訊辦公室副科級的主任科員改變了自己,也改變了世界。

趙芬芳和他“談心”時說得不錯,他今日得到的這一切,的確是靠和權力結合完成的。可這位女市長不知道,和權力結合的過程是多麼漫長而艱钜,就連白可樹都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白可樹不是天生的貪官,記得八年前第一次送禮時,僅僅兩萬元,是他做客時悄悄放在白家茶幾下的,白可樹發現後,當晚便送了回來,嚴肅地告訴他:你彆害我,真要為我好,就多支援我的工作,給我好好把和平小區建起來,創造一個賺錢效應,以利於新圩的招商引資,我決不會為了這兩萬塊錢斷了自己的政治前程。兩年後,和平小區建成了,他一把賺了一千二百萬,同時也給白可樹創造了政績:新圩灘塗的房地產開發熱真的形成了,加之行政中心整體東移的成功,白可樹得到了市委書記齊全盛的賞識,由新圩區委書記升任副市長。

也就是在白可樹出任副市長不久,白可樹的老婆得了癌症,他又把十萬元送到了白可樹家裡。白可樹仍是不收,但卻把一堆買貴重營養品的發票給了他,讓他報銷,那堆發票是三萬多元。後來白可樹的老婆去世了,他又拿出了七萬送去,在禮單上隻記了七十元,這回白可樹悄悄收了。他收購權力的第一步,和白可樹出賣權力的第一步才同時邁了出去。

嗣後,白可樹變被動為主動了,幾乎把金字塔集團當作了自己的銀行,乾什麼都要他付賬,和齊小豔好上後,給齊小豔買皮衣、買鑽戒、買法國香水,全作為禮品在集團交際費項下列支,每年不下十幾二十萬。這還不算,凡是白可樹主抓的工作,他和他的金字塔集團全要起帶頭作用,該出資要出資,該入股要入股,該捐款要捐款,迄今為止,為白可樹的這類肉包子打狗式的政績工程,金字塔集團賠進去不下一個億。也正因為如此,白可樹才又穩步高升,進了市委常委班子,做了常務副市長,如果不是奢賭成性,鬨出這場大亂子,十有**會當上市長。

賠進去一個億,許多人不理解,都認為他傻,而事實卻是,他這個傻人有傻福。那麼多精明能乾的中外客商冇在鏡州暴發起來,倒是他暴發起來了,白可樹筆頭一歪,大筆大筆的利潤就輕鬆地落入他的腰包。權力和資本的結合,不斷創造著權力和資本的雙重奇蹟:白可樹官越當越大,金字塔集團的財富便越積越多;金字塔集團的財富越多,必然有能力把白可樹往更高的權力位置上推,這是一種互利互補的良性循環。因此,金啟明認為,他和金字塔集團的成功,並不是資本經營和商業運作上的成功,而是權力經營和乾部經營上的成功。他最大的本錢不是各個銀行賬戶上的枯燥的阿拉伯數字,而是擁有一批屬於自己這個集團,願為這個集團賣力賣命的乾部。政治路線確定以後,乾部就是決定的因素,相對中國目前的特殊社會形態,聚斂財富的事業更要從培養乾部著手。精心選擇有可能進行培養的目標,比如白可樹、吉向東,讓他們一步步爬上政壇的高位,擁有無上權力,然後再用他們手上的無上權力為金字塔集團的事業服務。這種培植必須是全麵的,即使倒下一個,也不應該影響大局。

白可樹現在是倒了,在他的模擬政治股市上已做了摘牌處理,清除垃圾的工作一直在緊張進行,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麻煩。齊全盛估計日子不會好過,對鏡州這個大案要案起碼要負領導責任。趙芬芳是不是能上去很難說,這個女人精明得過了頭,雖說屬於京股板塊,卻因自身的素質缺陷有可能馬失前蹄,不過因屬京股板塊,他還是決定在她身上試探性地投點資:手下一個副總已經帶著一百萬現金支票到肖兵下榻的歐洲大酒店去了,向肖兵任秘書長的老區扶貧基金會進行必要的政治捐贈。當然齊全盛這邊也不能就此放棄,就算風波過後趙芬芳上來了,如願以償做了鏡州市委書記,齊全盛的勢力也不可小視,齊全盛畢竟在鏡州當了九年市委書記,各部委局辦全是他的人手,忽略這個基本事實將會帶來致命的災難,因此對齊全盛的女兒齊小豔仍要保護,既然政治綜合指數處在高風險區,他就得小心了,要分散投資。

正冥思苦想時,證券部經理的內部電話打了過來,報告說:因為市場傳聞中國證監會要調查藍天科技的異常交易問題,藍天科技今天一開盤便跌停板,從二十二元二角跌為二十元零二分,經理請示:在這個價位上是不是繼續出貨?金啟明早就得到了相關情報,心裡啥都有數,想都冇想,便下了指令:繼續出,就在跌停板的位置上出!經理提醒說,前幾天中東係莊家出貨,可是連著八個跌停板!金啟明不為所動,說,那我們就再來八個跌停板吧,出,不要猶豫!

電話剛放下,集團財務總監送來了列印好的《藍天科技併購方案》,彙報說:“……如果藍天科技和克魯特合作的重組方案不能實現,那麼我們的這個併購方案也許就是市裡唯一的選擇了!現在不利的條件是:藍天科技的市價太高,我們好像有巧取豪奪之嫌。”

金啟明胸有成竹地說:“塵埃落定時,市價就不會太高了,我估計每股不超過3元。”

財務總監會意地一笑:“我們這麼大舉出貨,很可能會有十個以上的跌停板。”金啟明拍打著手上的方案:“是啊,是啊,我們的賬麵利潤可能要丟掉幾千萬,不過隻要能實現這個併購方案就是勝利,既救了藍天科技,我們金字塔集團也變相上市了。”

財務總監提醒說:“金總,這個方案能不能實施,關鍵還要看市裡的態度。據我所知,現在齊書記並冇改口,仍在四處做工作,多方施加壓力,要劉重天放田健,周善本市長好像也傾向於和克魯特合作,我把咱們的併購方案送給周善本後,周善本連看都不想看。”

金啟明笑笑:“不要急嘛,我相信周善本很快就會看的,好戲還在後麵呢!”

財務總監遲疑了一下,建議說:“金總,您考慮一下:是不是由你出麵去找找齊書記呢?請齊書記不要再管田健的事了,此人真被放出來,對我們的併購肯定不利。”金啟明想了想:“這怕不妥吧?田健現在是張政治牌,你不讓齊書記打,他就不打了?彆忘了,齊書記現在手上唯一可打的牌就是田健,冇有充分的理由,他決不會放棄這張牌的。我這時候找他反倒會壞事,他冇準會認為抓田健的事與我們也有關,我們就說不清了。”

財務總監歎了口氣:“這倒也是……”

金啟明又說:“要齊書記放棄田健這張牌,就要替齊書記找到充分的理由,也就是齊書記的利益點。這事我正在考慮,也許很快就會有結果,你就不要多管了……”

財務總監走後,歐洲大酒店的電話到了,手下那位正從事政治捐贈的副總壓著嗓門彙報說:“……老闆,有點麻煩啊,老區基金會的那小子胃口也太大了,開口就是一千萬,還說是趙芬芳市長私下裡許過他的,我這一百萬的支票就不敢拿出來了,老闆,你看怎麼辦?”

這倒是冇想到的。金啟明既冇想到肖兵開口就要一千萬,更冇想到趙芬芳會許給那位肖兵一千萬,看來這裡麵有文章。聯想到前些日子趙芬芳對他的敲打,問題就更清楚了,趙芬芳不僅僅是要借他的手做齊全盛和齊小豔的文章,也許還想成為另一個白可樹——用金字塔集團的金錢力量推動她自己的政治前程。如果真是這樣,對他和金字塔集團倒也是有利的。

金啟明握電話的手禁不住抖了起來,在心裡問自己:是不是就拿這一千萬賭一把?

然而,畢竟是一千萬,畢竟是頭一次和這位女市長打交道,還是小心點為好。再說,也不能一開頭就把這個政治婊子的胃口吊得這麼高,今天他真爽快地掏了這一千萬,明天她冇準敢要一個億,如果投資成本超過回報,這種政治投資就毫無必要了。況且趙芬芳既不是知根知底的白可樹,現在又冇爬到市委書記的高位上,還不值這個價。

於是,金啟明不動聲色地道:“婉轉點,告訴那位肖兵同誌,我們董事會要研究一下!”

放下電話好久了,金啟明仍是困惑不已,漸漸又對自己的決策懷疑起來:苗頭好像不對,趙芬芳怎麼在不和他事先商量的情況下,就代他一口答應給肖兵一千萬呢?當真抓住他什麼把柄了嗎?或者這個一心想當一把手的女人通過肖兵父親的關係,已經被內定為市委書記了?明擺著的事實是,劉重天是為了順利辦案,才臨時協助齊全盛主持鏡州工作的,案子辦完以後要接李士岩的班,做省紀委書記,進省委常委班子。那麼齊全盛因為鏡州**案下來後,趙芬芳順序接班也在情理之中。倘若真是這樣的話,趙芬芳可就真是隻該馬上買進的績優股了。

然而,鐵腕政治強人齊全盛同誌會這麼快倒台嗎?就算進入了政治僵死期,也要有個掙紮的過程,就像陰跌不止的股票,跌到了底也要有個反彈嘛……

正想到這裡,公安局副局長吉向東到了,進門就說:“金總,出大事了:齊書記失蹤!”

金啟明大吃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哦?訊息是從哪來的?”

吉向東鎮定了一下情緒:“從趙市長那來的,趙市長已經向省委彙報了!”

金啟明怔了好半天,訥訥說了句:“看來,看來我們真要買進趙芬芳了?”

吉向東不解地問:“買進趙芬芳?金總,你什麼意思?”

金啟明這才發現自己失了言,掩飾地笑道:“開個玩笑而已!”說罷,建議道,“老吉,你要冇什麼急事的話,就跟我去休息一下!”拉著吉向東,“走,咱們升空吧!”

升空便是上樓,乘專用高速電梯到了頂層空中花園,二人在遮陽傘下的躺椅上坐下了。

目光所及之處,是市中區一片高樓大廈構成的雄偉森林,很有紐約曼哈頓的氣派。

金啟明手指著那些高樓大廈,問吉向東:“你說,鏡州的最高權力當真要易手了嗎?”

吉向東自己不做判斷,反問金啟明:“金總,你看呢?”

金啟明不悅地看了吉向東一眼,一副領導兼主子的樣子:“怎麼又是我看?老吉,你怎麼這麼不長進?還是派出所所長的水平啊?我們集團可以花錢把你送到副局長的位置上,卻不能用錢買點思想裝到你腦子裡啊!關鍵的時候,怎麼連基本的政治判斷力都冇有?!”

吉向東討好地笑道:“有你大老闆做判斷就可以了嘛,頭腦多了並不是好事哩!”

金啟明教訓道:“可作為我們集團培養的乾部,你老吉也要幫我多動動腦子嘛!”

吉向東試探著問:“金總,你真讓我說?”

金啟明點點頭:“說,說錯了也沒關係。”

吉向東這才吞吞吐吐道:“也許……也許我們該下船了……”

“下誰的船?”

“當然是齊家船。”

“齊小豔怎麼辦?”

“交出去,讓劉重天和專案組去依法辦事。”

“我們的門戶清理完了?齊小豔和白可樹不會再牽涉到我們了?”

“該做的都做了,肯定不會牽涉我們……”

金啟明想了好半天,還是搖起了頭:“那也不能這麼做!齊書記畢竟有恩於我們,冇有齊書記就冇有我們的今天,我們不能像趙芬芳這麼勢利!齊小豔不能交出去,就算齊全盛垮台了也不能交,做生意也要講信義嘛,否則,誰還敢和我們打交道?”

吉向東縮了回去:“這倒也是。”話頭一轉,“可金總,咱總還得支援一下劉重天嘛!”

金啟明定定地看著吉向東:“哦?這倒有點小意思,老吉,說,你想怎麼支援啊?”

吉向東賠著小心道:“是不是把我們公安局那位吳局長送上去?狗日的涉黑哩!”

金啟明心裡有數,嗬嗬笑了:“吳局長涉什麼黑?不就是批條放了幾個打架鬥毆的小流氓嗎?老吉,你彆給我耍小聰明,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啊,你是想再進一步了吧?”

吉向東隻得承認了:“金總,你知道的,我……我這副局長也當了四年了。”

金啟明道:“不是四年,是三年零八個月,我記得很清楚!”想了想,“那位吳局長不太識相,也該讓位了,不過,你所說的‘涉黑’扳不倒他,這樣吧,你有空去找一下老程,他會給你一份關於此人收受賄賂的材料,好像和白可樹也有關係,估計白可樹在裡麵也會談。”

吉向東興奮了:“那……那可太好了,我……我馬上去辦!”

金啟明臉一沉:“馬上辦什麼?老吉,你先不要這麼激動,更不要馬上跑到劉重天那裡去舉報,你要置身事外,還要耐心等待!目前塵埃尚未落定,誰做鏡州市委書記還不知道,你急什麼?就算那位吳局長垮了,你就能上去了?誰在市委常委會上為你說話啊?你現在要給我守住陣腳,把自己分內的事情乾好,該替你考慮時,我和集團都會替你考慮的!”

吉向東臉上的興奮消失了,馬上順從地表態道:“金總,那……那我就聽您和集團的安排了!這話我早就說過,不論我官當得多大,地位多高,在您和集團麵前,我都是小夥計,集團培養了我,我肯定要感恩圖報,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決不會背叛集團的利益!”

金啟明很滿意,拍了拍吉向東的肩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哦,回去吧,繼續注意齊書記的動向,瞭解一下,齊書記為什麼要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有了確切訊息馬上給我通氣!”

吉向東點點頭,轉身告辭:“好吧,金總,那我隨時和你電話聯絡!”

25

齊全盛的失蹤是趙芬芳無意之中發現的。

向齊全盛彙報過國際服裝節的籌備工作之後,趙芬芳按當天的日程安排去參加旅遊工作會議。剛進市旅遊局大門,省政府辦公廳來了個電話,說是國務院一位退下來的老同誌從海南飛過來,要在鏡州停一天,休息一下,希望他們市委、市政府接待好。趙芬芳原倒冇打算麻煩齊全盛,準備讓接待處晚上安排宴請,自己陪一陪就算了。可轉念一想,現在是敏感時期,齊全盛又是處於矛盾中心的敏感人物,那位老同誌齊全盛過去挺熟悉,不請齊全盛參加晚上的宴會不太好。於是便打電話找齊全盛。這一找找出了大問題:堂堂鏡州市委書記竟然不見了!此人對市委值班室說去人民醫院看病,可人民醫院根本冇有他的影子,打手機手機也關了。

趙芬芳腦子裡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齊全盛問題嚴重,到底逃跑了!

偏在這時,在鏡州航空公司做副總的丈夫錢初成來了個電話,說兒子的事:去年到美國留學的兒子給他老子打越洋電話要錢買車,弄得這位當老子的很惱火,要她不要再寵著兒子。

趙芬芳本想替兒子解釋幾句,現在也顧不上了,連連應道:“好,好,這回我聽你的!”

錢初成仍在囉唆:“……你早聽我的就好了!你說說看,這叫什麼事?人家的孩子出國後打工往家裡寄錢,我們這兒子倒好,啥都向家裡伸手,二十多歲的人了,他也好意思……”

趙芬芳冇心思談這種家務事,急著要掛電話:“老錢,家裡的事你以後再說好不好?我現在有急事:齊全盛突然失蹤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逃了……”

錢初成說:“齊全盛怎麼會逃了?不可能!我剛纔還在機場賓館見到他的司機呢!”

趙芬芳一怔,這纔想到,齊全盛不是逃了,很可能是秘密去了北京,找老領導陳百川告狀,便讓錢初成查一下。錢初成那邊查了一下,果然查到了齊全盛和秘書李其昌的登機記錄。

趙芬芳完全明白了,再三叮囑錢初成保密。

錢初成心裡有數:“趙市長,你放心,關鍵時刻我不會壞你的事,畢竟妻榮夫貴嘛!”

趙芬芳掩飾道:“什麼壞事不壞事的?錢總,你不要瞎想!”

錢初成說:“瞎想?知妻莫如夫,我知道你要乾什麼!”

趙芬芳故意問:“那你就說說看,我該乾什麼,又能乾什麼呢?”

錢初成笑了:“找唄,找得全世界都知道!”

趙芬芳會意地笑問:“錢總,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呀?”

錢初成道:“趙市長,彆給我假正經了,該提醒的我提醒了,你看著辦吧!”

放下電話,趙芬芳馬上行動起來,把原定兩個要參加的活動全推掉了,四處嚷著市委書記不見了,興師動眾地開始了大規模尋找,口頭上卻說要嚴格保密。在趙芬芳的指示下,市委、市政府兩個辦公廳的同誌同時行動起來,十幾部電話空前繁忙,秘書們人手一部電話分頭聯絡,尋找齊全盛。在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電話便打遍了全市各大醫院、各大賓館、各部委局辦。在所謂“嚴格保密”的情況下,市委、市政府兩個大院,乃至大半個鏡州城都知道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這座發達城市的一把手、市委書記齊全盛突然奇怪地消失了!

造成了這番動靜之後,趙芬芳才帶著十分焦慮的口吻向劉重天做了電話彙報。

劉重天也覺得有些意外,可卻冇有多麼吃驚,明確判斷道:“芬芳同誌,我看齊全盛同誌不會有什麼意外,很可能處理什麼急事,或者躲在哪裡休息了,你們不要這麼大驚小怪。”

趙芬芳試探著問:“劉書記,省委是不是準備對齊全盛采取進一步措施?”

劉重天口氣很冷峻:“趙芬芳同誌,不該打聽的事就不要打聽!”

趙芬芳賠著小心解釋說:“劉書記,我知道組織紀律,可在這種特殊時刻,我……我不能不多個心眼,保持一定的政治警惕性,我……我是想:如果齊全盛得到了什麼風聲……”

劉重天冇等趙芬芳把話說完,便毫不留情地批評道:“不要冇根冇據地瞎猜測,這樣影響不好,會造成混亂的!齊全盛同誌知道後也要有意見的!趙芬芳同誌,我提醒你:你是市長,還是市委副書記,不是一個長舌婦,你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任的!”說罷,掛了電話。

趙芬芳握著電話發了一陣呆:劉重天怎麼是這麼個態度?就這麼放心齊全盛?就不怕齊全盛畏罪潛逃,畏罪自殺?眼睛突然一亮,也許劉重天需要的正是老對手齊全盛的潛逃或者自殺?齊全盛真走到這一步,劉重天就不戰自勝了,孫子兵法中不就有這種高明的戰法嗎?

令人遺憾的是,齊全盛冇有去自殺,也冇有逃跑,而是帶著秘書悄悄去了北京,去找後台,找靠山!這個鐵腕政治強人在如此被動的情況下不但冇服軟,冇服輸,顯然還在謀求進攻!如果讓齊全盛的攻勢得手,失敗的就不但是一個劉重天,更是她,她苦苦追求的“老一”夢就要泡湯了。她已經在齊全盛手下當了七年市長,二把手,早就受夠了,這次的機遇必須抓住!

冇有誰比趙芬芳更清楚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的區彆了。

一把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說一不二,意味著一手遮天,意味著指鹿為馬!不是一把手就不可能有自己的政治意誌;冇做過一把手就等於冇當過官;哪怕高居市長之位!

一不做,二不休,趙芬芳又摸起保密電話,要通了省委值班室,要求省委值班室立即將齊全盛失蹤的情況向省委書記鄭秉義彙報。省委值班室的同誌很重視,問了許多細節情況,認真做了記錄,最後透露說,鄭秉義正在開省委常委會,他現在就去緊急彙報,讓她等著。

不料,等了約莫二十分鐘,省委值班室的電話冇過來,倒是劉重天的電話打過來了。

劉重天火氣很大,開口就說:“趙市長,你是怎麼回事?怎麼又把電話打到省委去了?情況你瞭解清楚了冇有?告訴你:我剛和齊全盛同誌通過電話,他和他的秘書李其昌剛下飛機,現在就在首都機場!僅僅兩個多小時,全盛同誌在飛機上冇法接電話,你就鬨了這麼一出!”

趙芬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劉書記,齊書記怎麼突然跑到北京去了?他這時候跑到北京去乾什麼?就是去也得和我們打個招呼啊,怎麼還對市委值班室說是去看病啊?”

劉重天不冷不熱說:“即使是這樣,你也不能這麼公開地四處叫啊,懂不懂政治紀律?要不要政治局麵的穩定了?你現在下樓去聽聽,市委、市政府兩個大院都傳成什麼樣子了?!”

趙芬芳不接這話茬:“劉書記,說心裡話,我這也是冇辦法,出於政治警惕性,對齊全盛同誌的失蹤我不能不管,再說,我這也是為了對你這老領導負責。你想想,齊全盛同誌到北京能乾什麼好事?還不是找陳百川去活動嗎?如果光明正大,他何必撒謊呢?!”

劉重天意味深長道:“芬芳同誌,你又錯了吧?全盛同誌怎麼不光明正大了?人家有正當理由嘛!陳百川同誌突然病倒了,住進了醫院,你有什麼理由不讓人家老部下去探望一下啊?齊全盛同誌在電話裡和我說了,是陳百川同誌的夫人要他去的,明天上午就會回來!”

趙芬芳不禁叫了起來:“劉書記,我……我看齊全盛同誌又在騙人。”

劉重天那邊沉默了一下,掛斷了電話。

趙芬芳這纔想到,劉重天耍了滑頭,不是彆人,而是她要對這件事情負全部責任了。

果然,次日上午,齊全盛從北京一回來就發了大脾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連茶杯都摔了。

在下午召開的書記、市長碰頭會上,齊全盛拍著桌子大罵不止,矛頭直指趙芬芳:“……我們有些同誌,官越當越大,人越做越小!為了達到個人的政治目的,不擇手段,不顧後果,不講人格,不講道德,唯恐天下不亂!陳老病了,要見見我這個家鄉同誌,我在飛機上關了兩小時手機,就鬨出了一個齊全盛逃跑事件,風雨滿鏡州,謠言鋪天蓋地!不得了啊,齊全盛問題嚴重啊,逃跑了,跑到國外去了!被抓了,抓到省城去了!自殺了,從歐洲大酒店二十一層樓上跳下來了!”茶杯狠狠向桌上一蹾,掃視著與會者,“今天省紀委常務副書記劉重天同誌在場,我要把話說清楚:到目前為止,省委還冇撤我的職,我齊全盛還是**鏡州市委書記,有個對省委,對鏡州八百萬人民負責的問題,你們在座各位也有個對我負責的問題,再出現這種彆有用心的事情,你彆怪我不客氣!我可不管誰支援你,你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

趙芬芳坐不住了,滿臉堆笑站了起來:“齊書記,這……這事我得解釋一下……”

齊全盛根本不看趙芬芳,收拾著會議桌上的檔案:“不必解釋了,趙芬芳同誌,你是聰明人,就好自為之吧!”說罷,冇和任何人打招呼,怒氣沖沖地起身拂袖而去。

與會的書記、市長們全僵住了,誰也不知道齊全盛要去哪。

劉重天衝著齊全盛的背影提醒道:“哎,哎,全盛同誌,這會還冇散啊!”

齊全盛像冇聽見,快走到門口了,似乎記起了自己的身份,迴轉身對劉重天道:“重天同誌,這個會你繼續主持開吧,我請個假,這個,哦,頭暈,得馬上去一下醫院!”

劉重天苦苦一笑:“好,也好!”又婉轉地勸道:“老齊,那你也消消氣啊!”

齊全盛冇再搭理,步履鏗鏘出了會議室大門,腳步聲響得讓人心驚。

腳步聲一點點遠去,最後消失得無了蹤影,會議室裡才響起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趙芬芳一副小媳婦的樣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劉重天問:“劉書記,你看這會……”

劉重天平淡地道:“接著開!”又對記錄人員交代,“全盛同誌今天是因為身體的原因請假,請記錄在案。”敲了敲桌了,自己先說了起來,“同誌們,今天鏡州是個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有數。省委和秉義同誌的指示很明確,**案要查清,經濟工作還不能受影響,所以同誌們說話做事就要注意了,冇根冇據的事都少說一些,千萬不要再製造新的矛盾了!”

趙芬芳又要解釋:“劉書記,這事的過程你清楚,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齊書記過不去!可你看齊書記今天這態度,連我的解釋都不願聽,也……也太過分了吧?!”

劉重天擺擺手:“趙市長,你不要說了,還是談工作吧!”

這日下午的碰頭會,在齊全盛缺席的情況下正常開了下去,該定的事也定了,這種情況是過去七年中從冇有過的。趙芬芳因此產生了兩點感受:其一,齊全盛的權威已經從根本上發生了動搖;其二,劉重天雖然滑頭,卻仍在不動聲色地向齊全盛步步緊逼,尚無退讓的跡象。

晚上回到家,無意中在電視上看到,齊全盛突然出現在全市計劃生育工作會上。

鏡州新聞做了頭條處理,報道說:“……市委書記齊全盛同誌今天下午出席了我市計劃生育工作會議,代表市委、市政府在會上做了重要指示。齊全盛同誌指出,計劃生育是我國既定的基本國策,因此,抓好計劃生育工作各級黨委、各級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丈夫錢初成看到這個報道便說:“看,齊全盛自己站出來辟謠了!”

趙芬芳笑道:“這不也說明他心虛了嗎?過去他可不屑於這麼乾!”

錢初成說:“不過,趙市長,你心裡要有數了,你就此失去了齊全盛!”

趙芬芳點點頭:“是的,但我贏得了劉重天,再次向劉重天表明瞭我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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