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地天通後，重鑄山海九鼎！ 第2章

‌第2章：蜃影------------------------------------------。姬禹被氣浪掀翻在地，耳中嗡鳴不止，視線裡隻剩下晃動的火光與扭曲的人影。他掙紮著爬起，看到洞口已被炸開一個猙獰的豁口，月光混合著幽綠色的妖火流淌進來，映出洞外那些拍打著肉翅的陰影——它們形如巨蝠，卻生著鳥喙與蛇尾，嘶鳴聲尖厲如嬰啼。“是‘蠪蛭’！”有人嘶吼，“《山海經》裡食人的凶獸，它們不該還活著！”“是蜃樓用靈炁殘渣孕化的孽種！”蒼朮咆哮著揮動鐵臂，將一頭撲進來的蠪蛭當頭砸碎，腥臭的黑血濺了滿地，“守住通道！彆讓它們衝進來！”。族人用石矛、骨刃與這些上古凶獸的劣化體搏殺，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但真正令人心悸的，是那三個懸浮於獸群後方的白袍人。他們依舊靜立半空，手中玉瓶微微傾斜，瓶口形成無形的旋渦，將戰場上逸散的靈炁——包括死者未散的精魂、蠪蛭破碎後溢位的妖力——儘數吞噬。彷彿這場殺戮，隻是一場收割前的祭祀。。那人金色的敕令瞳孔在夜色中如兩盞冰冷的燈，目光掃過姬禹手腕上因激烈情緒而灼灼發亮的崑崙印，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找到你了。”聲音直接在姬禹腦海響起，不似人語，更像金石交擊，“昊天陛下感應到了雍州鼎的異動。交出神裔，可免此族滅頂之災。”“休想！”姬桓的怒吼如驚雷炸響。老人不知何時已擋在姬禹身前，虯龍木杖重重頓地。杖身表麵的木質紋理驟然亮起，浮現出無數遊動的古老符文——那是《山誨》中記載的“禁神咒”，專為壓製神性殘留而創。一道半透明的波紋以木杖為中心盪開，所過之處，蠪蛭如遭雷擊，紛紛慘叫著倒退，連白袍人手中的玉瓶也微微一顫，吞噬靈炁的速度明顯滯緩。“姬姓的守墓人？”為首白袍人終於露出一絲訝異，“絕地天通後，竟還有能驅動‘黎杖’的凡人。可惜，爾等竊居靈脈三百年，今日該物歸原主了。”，五指虛握。掌心上方浮現一枚旋轉的玉白色令牌，上刻雲紋與星辰，中央一個古篆——“敕”。令牌出現的瞬間，天地間的風似乎停滯了，連篝火的躍動都變得緩慢。姬禹感到呼吸困難，彷彿有無形巨山壓在身上，腕上的崑崙印更是滾燙如烙鐵，幾乎要灼穿皮肉。“天敕令……你是‘巡天使’！”蒼朮咳著血，鐵手死死抵住一頭蠪蛭的撕咬，眼中迸發出駭然與狂怒，“昊天果然從未放棄對人間的窺視！絕地天通的誓約，在你們眼裡算什麼？！”“誓約？”另一名白袍人輕笑，聲音如碎玉，“顓頊帝以身為薪，焚斷建木，不過是為螻蟻爭得苟延之機。如今天地靈炁將竭，陛下仁慈，願重開天門，引渡尚有價值者登天封神。爾等頑抗，纔是逆天而行。”“封神……”姬桓咳出一口淤血，杖身符文明滅不定，顯然已到極限，“用億萬生靈最後的靈脈，餵飽你們這些早就該湮滅的‘舊神’嗎？當年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河傾瀉，是誰以血肉補天？是女媧！是那些真正庇佑人族的古神！而你們這些高居天墉的所謂‘正神’，又做了什麼？眼睜睜看著洪荒破碎，然後抽身離去，留下滿地瘡痍！”，猝然打開了姬禹記憶深處某個鏽蝕的匣子。劇痛襲來，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炸開——（建木），枝乾貫穿九霄，每一片葉子都托著一顆星辰。，神血如雨灑落，每一滴都將大地蝕出深穀。

他看到一位頭戴帝冠、身披玄袍的巨人（顓頊）立於樹腰，手持巨斧，身後九尊大鼎轟鳴旋轉。他的目光穿透時空，與姬禹對視，眼中是滔天的悲憤與決絕。

“絕地天通，非為永隔，實為……火種。”巨人的聲音直接烙印在靈魂深處，“待薪火重燃，建木……當再續……”

畫麵戛然而止。姬禹跪倒在地，七竅滲出細小的血絲。腕上的崑崙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光，竟在他身周形成一個淡淡的光罩，將“天敕令”的威壓暫時隔絕。

三名白袍人同時色變。

“建木共鳴……他不僅僅是神裔！”為首者眼中金色敕令瘋狂旋轉，“他是顓頊帝選中的‘薪火’！必須帶迴天墉！”

天敕令光芒大盛，化作三道鎖鏈虛影，直射姬禹。姬桓目眥欲裂，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黎杖上。杖身符文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條赤色虯龍虛影，咆哮著迎向鎖鏈。

轟——！

恐怖的衝擊波將洞內半數篝火震滅，靠近洞口的人群如草芥般被掀飛。姬桓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黎杖寸寸斷裂。蒼朮怒吼著擲出鐵臂，卻被一名白袍人隨手拂開，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鎖鏈已至姬禹麵前三尺。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洞外夜空，那懸浮的九座倒垂山峰（崑崙天墉）方向，驟然傳來一聲沉悶如心跳的巨響。緊接著，一道渾濁的、夾雜著無數扭曲麵孔的灰黑色洪流，自其中一座山峰底部噴湧而出，如天河倒卷，朝著戰場方向奔騰而來！洪流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漣漪，月光被扭曲成怪誕的形狀，大地上所有裂縫中殘存的靈炁都被瘋狂抽吸，彙入其中。

“蜃樓暴動了！”一名白袍人失聲，“雍州鼎的封印徹底鬆動了！”

“不可能！昊天陛下親自加持的封印……”

話音未落，灰黑洪流已至。它冇有實體，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與混亂。蠪蛭群首當其衝，被洪流捲入的瞬間便溶解成更原始的靈炁殘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三名白袍人急速後退，天敕令光芒收縮，在身前佈下層層屏障。但洪流的目標似乎並非他們——它像有意識般，避開了白袍人，徑直撲向姬禹！

姬禹眼睜睜看著那由無數痛苦麵孔、破碎記憶與純粹惡念組成的洪流撲麵而來，腕上崑崙印的光芒與洪流中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劇烈的共鳴。就在接觸的前一刹那，他懷中那枚姬桓之前展示的“祝餘骨片”自動飛出，懸浮在他額前。骨片上，那幅“建木折斷”的圖案驟然放大，投射出一片虛幻的樹影，將他籠罩。

洪流衝擊在樹影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與哀鳴。姬禹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一個混沌的空間——

他“看”到了一尊巨鼎，鼎身銘刻著雍州山川地理，此刻卻被灰黑色的粘稠物質層層包裹。鼎內，一道微弱的、如風中殘燭的金色火焰正在掙紮。

無數聲音在他耳邊嘶喊、哭泣、狂笑，那是被封印在蜃樓中的、上古大戰中隕落神魔與億萬生靈的殘念。

“救……我……”一個蒼老疲憊的意念，從鼎中火焰傳來，直接觸及姬禹的靈魂，“吾乃……雍州鼎靈……西王母……遺澤……鎮壓於此……蜃樓蝕我……靈脈將斷……”

“如何救你？”姬禹在意識中疾問。

“血……神裔之血……重燃薪火……但……小心……封神榜……已現……昊天……欲以人間靈脈……鑄新天庭……”

資訊如潮水湧來，又驟然退去。姬禹悶哼一聲，迴歸現實，發現灰黑洪流已被骨片暫時逼退，但祝餘骨片也佈滿了裂紋，光芒黯淡。三名白袍人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又看向崑崙天墉方向——那裡，灰黑色洪流正在緩緩收縮，但一股更龐大、更古老的意誌似乎在緩緩甦醒。

“必須立刻帶走他！”為首白袍人咬牙，天敕令再次亮起，但明顯多了幾分忌憚。

姬禹掙紮著站起，抹去臉上血汙。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祖父、生死不明的蒼朮，以及滿地傷亡的族人。腕間崑崙印的灼熱與鼎靈傳來的悲鳴交織在一起，在他胸腔裡點燃了一團冰冷的火。

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帶我去崑崙天墉。”他抬起頭，對著白袍人，一字一句說道。

白袍人一怔。

“我可以跟你們走。”姬禹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但你們要保證，不再傷害我的族人。而且，我要親眼看到雍州鼎。”

為首者深深看了他一眼，金色瞳孔中的敕令符文微微閃爍，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緩緩點頭：“可。陛下本就欲尋回九鼎。你若配合，此間螻蟻，可饒。”

“禹兒！不可！”姬桓微弱的聲音從石壁下傳來。

姬禹冇有回頭。他彎腰，撿起地上祖父那根斷裂的黎杖，將尚存符文的一截緊緊握在手中。杖身殘留的餘溫，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祖父握著他的手，在沙地上畫下第一個《山誨》字元的那個黃昏。

“祖父，”他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您教過我，《山海經》不是神話，是曆史。而曆史……從來都是活下來的人寫的。”

他轉身，走向洞外那片被妖火與蜃影籠罩的夜色。三名白袍人如幽靈般飄落在他身側，天敕令的光芒形成一個護罩，將殘餘的蠪蛭與混亂的靈炁流隔絕在外。

在他們身後，岩洞在洪流餘波中轟然坍塌了一半，將哭喊、怒吼與絕望的凝視，連同那片搖曳將熄的篝火，一同埋葬。

夜空之上，崑崙天墉的輪廓在蜃樓洪流中若隱若現，如同巨獸張開的、等待吞噬一切的口。

而更遙遠的、不可知的天際深處，似乎有新的星辰正在敕令的牽引下，緩緩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