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晴空萬裡,最適合出海。顧朔帶著一群人早早到了碼頭,他的屬下一個個站得筆挺,看起來很是精神,玄燁眸色微微一閃,簡直比帝都的禁軍都氣派。他們要乘的船是三層高的萬石海船,而此時近海處的萬裡碧波上這樣的海船有十幾艘之多,此外還有小一點兒的海船,烏泱泱密佈在海麵上。碼頭上人聲鼎沸,曬得烏黑的勁裝漢子們來來去去扛著包卸貨,還有海域外的商人剛登岸就和當地碼頭的商人因為交易爭論的麵紅耳赤。大量的海貨卸在了江州的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內地商旅早已經排好了隊等在碼頭上準備裝貨,甚至連一些色目人也過來交易。最外麵便是有巡邏的兵丁,確保交易的正常進行。這就是大晉第一大港口——江州!而掌控這裡一片繁華的人便是裴朝和他的徒弟,用了十幾年的時光擠掉了涿州港口的地位,成為大晉第一海商。眼前所有的熱鬨都要刻上一個名字——裴朝!此番裴朝又將這些東西全部傳給了自己的徒弟,慕無憂低聲呢喃:“怪不得顧大哥不願意進京做什麼官兒,這不比做京官逍遙自在嗎,還能賺這麼多的銀子?”
玄燁冷笑了一聲:“什麼時候這麼熟悉了,顧大哥,叫的倒是挺甜的。”
慕無憂一楞,也冷笑了一聲:“嗬!你就不是會投胎嗎,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好,我還真不知道你能比得過人家的?”
玄燁心頭被狠狠刺了一刀,有些疼,有點憋屈。他堂堂大晉太子殿下在她的眼裡,比不過一個走江湖的?“真的是瞎了你一雙好看的狗眼!”
慕無憂頓時炸毛,剛要說什麼,玄燁輕笑了一聲,跟著顧朔踩上了舷梯,開始登船。顧朔瞧著眼前這些金枝玉葉的,一萬分的小心,這裡麵但凡任何一個出了事兒,他的腦袋也不要留了。幾乎將他幫派裡武功不錯的弟子全部用上了,每個人身邊至少二十個護衛,這裡麵武功最弱,不,冇有武功的小吃貨傾歌郡主身邊派了三十個。玄汐最後一個登船,她是長姐,先讓弟弟妹妹們上。顧朔下意識護在了她身後。“少主!一切都準備妥帖!”
一箇中年漢子衝顧朔躬身行禮,顯然是這隻船上水手的頭兒。顧朔凝神看向了汪洋碧波,緩緩走到塔台上高聲道:“起航!!”
這句話說出來後,突然船身震動了一下,隨即緩緩駛出了港口,朝著萬裡汪洋行去。玄汐側過臉看向了身邊的顧朔,海風將他玄色袍角鼓動出一個危險的弧度,他俊朗的臉在朝陽的映襯下,多了幾分平日裡不常見的明豔和舒展。這樣恣意張揚的顧朔,宛若整片海疆都是他的疆土,他是這大海裡絕對的王!與平日裡在他們麵前表現出來的謙和,簡直是判若兩人。那一瞬間,玄汐心頭居然狠狠跳了一下,她簡直被自己的心跳給嚇懵了,忙捂住了心口。“怎麼了?殿下不舒服嗎?”
顧朔臉色微變,忙要擡起手去扶她,可手指距離她寸許之外還是頓住了。“快傳大夫!”
顧朔慌亂道。“彆喊!”
玄汐止住了他有些莽的動作,不禁笑了出來。“無憂郡主的醫術除了她父親慕侯爺,彆人根本比不過,喊得哪門子大夫,她早與我看了。”
顧朔這才冷靜了下來,人家隨行帶著神醫,比他海船上的那些大夫厲害得多,若是公主身體抱恙早就被慕無憂治好了。“殿下當真冇事嗎?”
顧朔還是不放心的看著她。玄汐輕鬆的甩了甩胳膊:“冇事啊,就是無聊啊!”
顧朔微微沈吟了一下,躬身衝玄汐道:“殿下,隨臣來!”
玄汐一楞,跟著顧朔走進了船艙中,隨即爬上了梯子,又下到了甲板,卻是到了海船最前麵的位置。掛著海帆的玄木杆子差不多有十幾丈高,上麵還修了步梯,可以攀爬。顧朔飛身躍上了欄杆的步梯,空出來一個位置看著玄汐笑道:“殿下,請上來!”
他此時的笑容太過燦爛,玄汐有點晃眼,隨後也不甘示弱輕輕躍了上去,可還是腳下有些不穩,到底輕功也差了他幾分。顧朔低著頭小心翼翼將繩子綁在了玄汐纖弱的腰肢上,擔心她一不小心還真的掉下去。玄汐垂眸便看到顧朔低著頭,溫柔的幫她整理繩子,水手結打很漂亮,也不勒得慌。她唇角下意識勾起了一抹笑意。“殿下且看!”
顧朔幫玄汐固定好之後,指向了麵前的萬裡海波,此時朝陽初升,將海麪點燃,一片赤色。海船急速朝前航行,驚擾了海裡的生靈,一大群海豚掠出了水麵,隨即落下了萬千的光華。玄汐從未見過這麼壯闊美麗的景象,呆呆的看著麵前的一切,竟是說不出話來。“真美!”
玄汐低聲呢喃。顧朔彆過頭卻被她豔到了極致的容色吸引,低聲附和道:“嗯,很美!”
傾歌郡主在甲板上曬了一會兒太陽,竟是有些暈,她也不愛動,隨即去了廚房的位置準備給大家做些點心。這一趟出海帶了不少物資,做點心的那些糖霜都有,她真的覺得顧公子是個極好的人,將每個人的需求都考慮的很是周到。海船還有一個小廚房,裡麵幾個廚娘瞧著傾歌郡主具是喜歡的不得了,長得好可愛,做點心做得也好,為人隨和一點兒不像帝都那些貴女們那般驕傲,甚至還能與她們攀談幾句。裴俊走進來的時候,正瞧見傾歌郡主鼻尖上沾著麪粉,在那裡邊乾活兒邊和廚娘們聊天。他無奈的笑了笑,根本不像王府裡出來的,感覺還挺真實的。“郡主,這是你要的玫瑰醬,我和那邊船員們拿過來的,”裴俊將一隻罈子送到了她的麵前。傾歌郡主頓時眼底一亮,之前就是忘記吩咐仆從帶這個了,不想這船上竟然也有。“多謝!”
傾歌郡主擡眸衝裴俊笑了笑,裴俊這一路上心頭的那點子陰鬱,被這個甜甜的小姑娘幾乎給笑冇了。他想擡起手幫她擦掉鼻尖上的麪粉,想了想,還是垂下了手,規規矩矩遠遠站在一處看著她忙碌。他便在那裡與她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話,不知道何時廚娘們已經竊笑著小心翼翼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