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澤淡淡掃了一眼香葉,香葉忙跪在了地上,剛要說什麼不想慕澤的馬車已經衝進了夜色中。她跪在那裡,許久回不過神來,一陣冷風吹過,竟是覺得脊背都陣陣發涼。她的手指死死摳進了泥地裡,貝齒緊緊咬著豔紅的唇,竟是咬破了去,滲出一絲血絲來。鹹腥的味道將她猛然間驚醒,她緩緩起身,定定看著慕澤的去向,眼神卻變了幾分。已經夜深了,茯苓命人燒水幫胡三娘沐浴更衣。胡三娘不喜歡彆人近身伺候,茯苓也隻得作罷,帶著一眾丫鬟恭候在外麵。不想暖閣的珠簾掀了起來,臉色難看的香葉走了進來。“香葉妹妹?”
茯苓忙迎了上去,卻差點兒喊出來,忙壓住了心底的驚慌。她不露痕跡將香葉拉進了一邊的倒廈裡,避開了外麵的那些二等小丫頭。那些丫鬟們也不敢跟進來打擾她們兩個,在這一處宅子裡,茯苓和香葉那是相當於半個主子的存在。而且他們這些人也都心知肚明,夫人特地派了茯苓和香葉來京城服侍少主,那個意思不言而喻。隻等少主給她們兩個開了臉,到時候便是少主的枕邊人了,也是她們的主子。她們哪裡敢觸及這兩個大丫頭的黴頭,紛紛避開了倒廈。倒廈裡,茯苓用帕子擦著香葉唇角的血跡低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香葉的眼睛通紅,顯然是剛剛哭過的。她此時的手冰涼微微發抖,吸了口氣推開了茯苓,卻是看向了暖閣的方向,視線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恨意。雖然這一抹恨意稍縱即逝,可還是被敏感的茯苓察覺,茯苓一顆心沈了下去。總覺得香葉再這麼下去要出事的。若是彆的丫鬟,茯苓也不管了,對方愛怎麼就怎麼。可香葉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多了幾分與他人不同的情分,有些話她不說也不行。她忙一把抓住了香葉低聲道:“香葉,我曉得你喜歡少主,而且喜歡很久了。”
香葉頓時慌了起來。茯苓看著表情慌亂的香葉勸慰道:“可你也看出來了,少主對夫人的感情自是不一般的。”
“嗬!有什麼不一般?”
香葉眼底掠過一抹陰毒,“不就是仰仗著救了少主一命,便是要少主娶她為妻,將少主綁在她那粗鄙村姑身上,噁心至極!”
“香葉!”
茯苓瞧著這個丫頭怕是中毒太深忙道,“香葉!我與你素來交好才說這些。”
“彆的人不曉得也就罷了,你我二人難道不清楚少主的心思嗎?”
“少主一貫要強,雖然看起來溫和性子卻極其冷酷,若是少主不願意,你以為一個鄉野村婦如何能入了少主的眼,進了少主的心,做了少主心尖子上的人?”
“必然是少主喜歡夫人的。”
“香葉……你趁早了卻這個心思,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咱們兩個人再有幾年便能放出去了,依著你在老夫人身邊的那點子情分,少主也會認真安排你以後的親事,不必……”“茯苓!”
香葉臉色漲得通紅,看向了茯苓眸色多了幾分冷冽。“我知道你也想攀高枝兒不是,怎麼到頭來成了我妖媚惑主,你倒是在夫人麵前做你的好人?討好巴結?貶低我,能給你帶來什麼好處?”
“你……”茯苓冇想到說了半天,她非但聽不進去一句,反倒是連她也恨上了。茯苓氣紅了眼,臉色也冷了幾分,緩緩起身聲音中多了幾分冷淡。“香葉,十幾年的情分,你便是這般看待我?罷了,我也隻說這最後一次。”
“少主心性很硬,你若是安安分分做你的事,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你再這麼下去……唉!”
茯苓歎了口氣:“香葉,這世上最強求不來的便是緣分,是你的終歸等著你,不是你的,你強求也冇用。”
“尤其是姻緣……”茯苓說罷,整理了一下衣角緩緩走了出去。香葉胸口急劇起伏著,突然趴在了桌子上大哭了出來,隨後壓住了哭聲,再擡起頭赤色的眼眸裡滿是森冷。是啊,茯苓說的冇錯,姻緣難求,可她偏要求一求。她倏忽起身也朝著外麵走去,剛看到茯苓拿著乾淨蜀繡的帕子朝著暖閣走去,她搶上一步接過了茯苓手中的帕子。“茯苓姐姐忙了有一會兒了,我來吧,你歇著去吧!”
茯苓一個楞怔,不想帕子已經被香葉奪在了手中朝著暖閣走了進去。胡三娘剛沐浴完,頭髮還濕噠噠的。外麵的粗使婆子將浴桶擡了出去,幾個丫頭端了熏香走了進來,香葉拿著帕子笑著衝她福了福道:“夫人,奴婢幫您擦頭髮吧。”
胡三娘之前就覺得這個長得分外好看的丫頭性子有點點彆扭,也不曉得是不是她想多了,總覺得這個小姑娘對她有幾分敵意。如今瞧著麵前這張如花笑顏,胡三娘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本來永安侯府上下都不知道慕澤會帶個妻子回來,第一次見麵顯得陌生也是難免的。她這個人自在慣了,不喜歡彆人這般殷勤服侍忙起身笑道:“不必麻煩香葉姑娘了,我自己擦便是。”
“夫人說哪裡話,”香葉笑著走過去幫胡三娘擦起了頭髮,動作分外的輕柔仔細。“夫人的頭髮好好看,像是緞子似的,奴婢幫夫人仔細擦乾淨,若是濕著睡下了,一會兒該頭疼了。”
“夫人喜歡什麼樣的香?檀香,冷香還是梅香……一會兒奴婢拿過來夫人挑一樣,點著可以助眠。”
胡三娘徹底懵了的,這個小丫頭不光人長得好看,嘴巴也甜,辦事分外利索,倒是對她多了幾分好感。她父母雙亡,後來帶著弟弟們一路出逃,見過的惡意遠遠多過善意,胡三娘分外珍惜身邊任何一種善意,即便是一個小丫鬟的善意,她也覺得彌足珍貴。當下掏心窩子的和這個丫頭聊了起來,後來還賞了她和茯苓。慕澤說過做主子的要學會籠絡人心,賞銀最是個好法子。她也不是籠絡,就是覺得這兩個丫頭真心好。夜色深了,胡三娘等不到慕澤回來,隻能自己先睡了。香葉拿著賞銀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茯苓輕聲笑道:“討好夫人,誰不會啊?”
茯苓看著她驕傲的背影,動了動唇還是歎了口氣,隻希望這事兒到此為止。她看出來了,夫人雖然是鄉下女子,可為人實在品性善良,冇有大晉貴族當家主母的狠辣手腕,其實跟著這樣的主子,日子再好不過了。隻希望香葉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