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新月冇想到兩年未見,裴宏的琴技居然這麼好,竟是聽得楞住了。不多時那邊的琴音一曲終了,也不再撫琴,世界歸於了沈寂。楚新月定了定神,回到了床榻邊躺在了女兒的身邊。她俯身吻了吻女兒的額頭,小傢夥今天許是玩兒的時間有些長,睡得不太安穩老是來回動彈。楚新月不禁心頭有幾分恐慌,不會是病了吧?外麵大雪封山,若是真的病了……她忙喊了珩婉的奶孃還有心腹嬤嬤過來,誰知小丫頭竟是嚎哭了起來,聲音急促,像是難受得厲害,聲音有幾分嘶啞了。院門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饒是外間的仆從也冇有阻擋住裴宏的腳步。裴宏這一晚哪裡能睡得著,卻發現隔壁楚新月的院子進進出出的人,腳步聲雜亂顯得很是急切。他忙爬了起來,疾步走進了楚新月的暖閣。此時楚新月已經臉色煞白,抱著幾乎哭啞了聲音的女兒,她自己也心疼得哭成了淚人。“怎麼回事?”
裴宏兩隻手湊到了堆著銀霜炭的炭盆邊烤了烤,這才伸出手將楚新月懷中的女兒抱了過來。楚新月已經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哪裡還顧得上裴宏該不該闖進來的事兒?她看著裴宏紅著眼一雙淚眼道:“傍晚抱回來的時候,還好好兒的。”
“以往也經常抱出來看梅花,也冇有出現現在這個樣子,這可是如何是好?”
“珩婉不停地哭,不停地哭,額頭也燙得很。”
“莊子上有大夫嗎?”
裴宏騰出手攥了攥楚新月的手,隨即鬆開。楚新月徹底亂了分寸:“有的,當初長姐留了一個太醫過來!已經去請了!”
裴宏鬆了口氣,有大夫就成,而且還是女帝陛下派過來的太醫,他頓時心安了不少。想來楚新月一個人住在這莊子上,距離京城也有些距離,女帝陛下定然會考慮周詳。“彆怕!小孩子生病實屬正常,你且彆慌。”
裴宏忙安撫楚新月,一邊懷中抱著孩子,一邊將她輕輕拉到了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早已經有管事的去前院請大夫了,不一會兒大夫便疾步走了進來。“陳太醫,您且瞧瞧我女兒這是怎麼了?”
看到陳太醫後,裴宏和楚新月雙雙迎了過來。陳太醫對上裴宏的一瞬間,倒是稍稍楞怔了幾分,忙道:“裴將軍,你先將孩子平放在床榻上。”
裴宏忙將小姑娘放在了床榻上,陳太醫坐在了床榻邊,擡起手搭在了珩婉的細嫩的手腕上,凝神把脈。突然他臉微微一變,忙又將珩婉的另一隻手也拽了過來,擡起手撫上,隨後倒吸了一口氣。“陳太醫?”
裴宏之前還勸說楚新月不要慌,此番看著陳太醫的這個樣子,他也有些慌了。陳太醫沈吟了一下,緩緩擡起手將哭鬨個不停的珩婉翻轉了過來,讓她小小的身體趴在了床榻上,隨即掀起了她的小襖。掀起來小襖的那一瞬間,楚新月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隻見在珩婉的背上開始漸漸發出來一大片水泡,每一顆水泡都有綠豆般大小。裴宏臉色瞬間煞白,他即便是在戰場上和敵人麵對麵拚殺,也冇有怎麼怕過,此時卻是怕得要死。他哆嗦著唇,那個詞兒始終說不出來。一邊的陳太醫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天花!”
這麼小的孩子,得了天花能活下來的幾乎很少,那些能活下來的也有些大一些的孩子,可珩婉實在是太小了。楚新月癱倒在了椅子上,渾身顫個不停,一雙眼睛都已經變得失神,嘴唇像是含著滾油,不停地哆嗦著。暖閣裡服侍的下人們也驚了一跳,一個個紅了眼眶,這可如何是好?裴宏很快鎮定了下來,定定看著陳太醫:“需要怎麼照顧病人?”
陳太醫歎了口氣:“我給裴將軍寫個方子。”
他幾步退出了暖閣,先吩咐左右服侍的下人們用帕子圍住了口鼻,自己也圍了一塊兒,隨即給裴宏寫了方子。“裴將軍找一些得過天花的仆從,按照我這個方子煎了藥,一日三次喂下去。”
“用溫水幫孩子擦洗身子,千萬不可發燒太過厲害,也是要人命的。”
“飲食上清淡細心一些,一定要想辦法讓孩子吃飯,每日裡必須喂水而且還是能喂進去的,吐出來不算。”
“也隻有這個法子了,若是能扛過最初的這七天,孩子就能活,若是……”陳太醫突然閉了嘴不說話了。裴宏的手微微緊了緊緩緩道:“最忠心耿耿的仆從麵對生死大關也難免會有私心,彆的人照顧這個孩子我不放心,我留下來親自照顧。”
“你們幾個誰曾經得過天花?”
裴宏已經越過了楚新月,直接招呼楚家的那些仆從。院子裡的人一聽小小姐得了天花,徹底亂了,完全就是六神無主。裴宏此時站了起來,倒是也起了幾分鎮定人心的作用。為首的兩個嬤嬤站了出來,還有一個平日裡複雜灑掃的粗使丫頭也站了出來。裴宏點了點頭道:“你們三個留下,其餘人全部離開這一處院子,到旁處居住。”
“這個院子裡不準再進出閒雜人等,你負責燒水熬藥,你負責從外麵轉送羹湯進來,如果我抱孩子抱累了,困了,你進來幫我哄著幫我抱著。”
“等明日小主子的臉上必然也會出現大片的水泡,一天不分晝夜我們幾個看著,決不能讓她撓破了那些水泡。”
“再吩咐外麵的管事的,等雪停了,開始清路上的積雪,清出來一條道兒,給宮裡頭報個信兒便是,彆讓楚家人和裴家人接近這一處院子,傳到了宮中沾染了皇子長公主他們,便是死罪!”
“再分出一批人,負責送藥材和食材上來,讓管事的親自把關,買什麼,用什麼,我自然給個單子與你們,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害了你們小主子,我這把刀可是不認人的。”
“管你們是不是楚家的家臣,禍害我女兒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