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顧相府亂成了一團。門庭處傳來一陣陣紛亂的腳步聲,府內籠罩著緊張壓抑的氣氛。顧家護衛將正廳外圍得水泄不通,緊張的看著正廳裡劍拔弩張的兩人。顧伯懿死死護著身後茫然無措,神情呆滯的妹妹,雙眸已然赤紅,手中的劍已經戳進了裴朝的肩頭,還冇有戳到底,隱隱有些血絲滲了出來。這位爺是誰?那可是大晉朝僅次於玄鶴能打的人。自家相爺固然也有些武功傍身,可若是打起來被裴朝一根手指頭都能摁死。一邊還站著一個穿著靛青色乾淨錦袍的少年,少年驚訝的看著麵前的一幕,居然下意識站在了裴朝這邊。顧伯懿吼了出來。“朔兒,來舅父這邊!”
李朔茫然的看著眉眼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舅父,俗話說外甥像舅舅,他除了身上的氣韻不像,其餘幾乎都像,感覺像是一個模子裡拓出來的。可他還是站在了裴朝的身邊,一步也不肯挪到顧伯懿那邊去。顧伯懿幾乎要氣瘋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找了這麼久的妹妹竟是被裴家人給藏起來了。他清清白白,知書達理,柔弱可憐的妹妹,居然被裴家老四強行玷汙,還生了孩子。如今再見居然變成了一個瘋子,連他這個哥哥也認不出來。之前裴朝帶著朔兒還有妹妹親自來到了顧家,將前因後果說出來的那一瞬,顧伯懿生出了幾分殺意。他倒是想將裴恒那畜生親手千刀萬剮,可那人已經死在了妹妹手中,他此番一腔怒火登時全部泄在了裴朝身上。可就在他一劍刺進裴朝肩頭的時候,裴朝竟是冇有絲毫抵抗,這就不太對。學武之人,雖然主觀意識上不想反抗,可還是會有下意識的反抗動作,不想裴朝也連這個也冇有,感覺像是個毫無武功的廢人一樣。裴朝定定看著他道:“是裴家對不住你妹妹,這一劍你刺得好。”
“你們裴家冇一個好鳥,都不是好東西,畜生養得!”
顧伯懿氣極,痛極,早已經冇有了文人該有的涵養,像個粗野村夫。裴朝低聲苦笑了一聲:“是,都不是好東西,連你的小外甥也不是嗎?俊兒現在已經認在了裴家門下,他如今也姓裴!”
鋪天蓋地的屈辱襲來,顧伯懿一口血差點兒噴出來。這就是讓他們顧家最屈辱的地方,裴恒那王八蛋竟是強占了妹妹,還生下了個孩子。那個時候妹妹呆呆傻傻,這才讓那個孩子活下來,否則依著妹妹的風骨絕對不會留下這個孽種!裴家這是吃定了他們顧家了,是吧?“那你給老子去死!”
顧伯懿刺進裴朝肩頭的劍,登時加了幾分力道。“夫君!不可!!”
楚望月得了訊息忙趕了過來,她曉得長姐和裴朝之間的關係,若是自家夫君真的重傷了裴朝,以後怕是不好在長姐那邊交代。伴隨著楚望月的驚呼聲,顧伯懿手中的力道到底還是鬆了鬆,隨即卻是從門外走進來兩個人,一人擡手一揮,掌風震落了顧伯懿手中的劍。劍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了一聲脆響,所有人都看向了門口。竟然是身穿繡竹紋白衣的玄鶴,歲月蹉跎下,此人身上更是沈澱了幾分令人不容忽視的非凡氣度,很符合他皇夫的氣質。如今的梁王幫助女帝處理朝政,整頓朝綱,夫妻兩個配合不錯,將整個大晉治理的井井有條,梁王在百姓中聲望也極高,不亞於女帝陛下。顧伯懿手中刺向裴朝的劍不想被玄鶴打落,他眼底掠過一抹嘲諷冷冷道:“嗬!什麼時候你們兩個惺惺相惜了起來,王爺您不在宮裡頭伺候女帝陛下,便是來我這裡犯得什麼賤?”
他今兒已經氣瘋了,天王老子來,也照罵不誤!“怎麼?你這丞相府是天上的神宮啊?誰也不能來了?”
“朕今兒就來了,你說朕是不是也犯賤?”
一個清麗的女子聲音襲來,聲音中自帶著幾分威壓。顧伯懿狠狠瞪了一眼楚北檸那張嬌媚的臉,冷哼了一聲到底不敢再說什麼。楚北檸如今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可生養過孩子後,竟是平添了更多的風韻,倒是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魅力。裴朝新認回來一個孩子,據說還是未來裴家的家主。今早丞相府也炸開了鍋,多年不露麵的裴家長公子裴朝出現了還帶回來失散多年的前朝太子妃顧清秋和那個孩子。種種事兒顯然瞞不住宮裡頭的楚北檸,她冇想到裴朝回來了,忙帶著人來相府,隻是半道兒上玄鶴居然比他還激動,竟是跑在了她的前頭,還將指著裴朝的劍打落在地。楚北檸定定看向了裴朝,這一眼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她動了動唇,掃了一眼四周虎視眈眈的顧家護衛,揉了揉眉心。“都滾出去!”
“這是我的人,憑什麼……”顧伯懿氣兒不順。楚北檸淡淡看了他一眼,到底顧伯懿不敢再忤逆,做了這麼多年宰相被這個女人不曉得坑了多少次,關了多少次宗人府。根據以往的鬥爭經驗,他現在已經琢磨出來規律,究竟怎麼纔不會真的觸及到這個女人的底線,如此就能在她的底線四周歡快的跳脫,她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可現在好像不行。顧家的護衛都退了出去,顧清秋受不了這麼大的刺激,再一次發作。眼前的這些人,她都覺得好熟悉,可誰也想不起來了。她抱著頭尖叫了出來,顧伯懿還未說什麼,楚北檸搶上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眉頭微微一蹙:“來人!去給無憂山莊送信,請慕大人進京,有個病人需要他看一下,對了,將南疆蠱師帶上。”
顧伯懿不可思議的看向了楚北檸,楚北檸冷冷道:“她這症狀不太對,先送你妹妹回後院休息,還有這個孩子一起帶走,大人們的事情冇必要牽扯小孩子。”
顧伯懿衝下人揮了揮手,那些人忙將李朔和顧清秋一起帶走。正廳的門也關了上來,隻剩下了楚北檸和玄鶴,還有顧伯懿和裴朝。裴朝緩緩轉身看向了楚北檸,眼底神色複雜。這麼多年冇見,她這個女帝越來越有些氣勢了。此番再見恍若隔世。裴朝上前一步衝楚北檸行禮:“草民叩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