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花開到了荼蘼,終於入了秋,天氣也涼了下來。柔然和烏孫結盟組成聯軍大舉入侵大晉邊地的訊息卻不脛而走,迅速傳到了帝都。燕州城在虎賁軍主將楚墨月死戰下得以守住,三萬人對抗敵軍三十萬人,還守住了一座城,是楚墨月所能創造的最後一個奇蹟。訊息也很快傳到了楚家,楚北檸正在和六妹妹六妹夫覈算楚家的賬目,裳霓臉色煞白的衝進了軒翠苑的書房。“大小姐!大小姐!!”
“三小姐和三姑爺戰死在燕州城,兩個小少爺被送回來了!!”
“你說什麼?”
楚北檸登時整個人都懵了,覺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悶棍,一時間隻瞧著裳霓的嘴唇一張一合,卻是聽不清她說什麼。“大小姐!!三小姐和三姑爺戰死!嗚嗚嗚……”裳霓嚎啕大哭了出來。楚北檸腦子嗡的一聲,朝前院狂奔而去,出月洞門的時候腳下一個不穩重重摔了過去,手背都蹭破了,忙爬了起來衝了出去。怎麼會這樣?這些日子邊地一向安穩,便是柔然那幫王八蛋們偷襲,之前曠亦設計出來的那些機關和火炮,還有火油之類的東西,足以能守城。便是敵方幾倍於虎賁軍的兵力,短期內攻下城池絕無可能,隻要堅持幾日部署在邊地的其他軍隊就能互相機動聯防。楚北檸實在想不通為何事情發生的這麼突然,帝都竟是一點兒訊息都冇有,收到訊息後居然是主將戰死。一軍的主將都能戰死,戰況怕是慘烈至極。不,這不是真的!墨月那個丫頭她心裡有數的,一定是出了什麼岔子!不,這一定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是真的?楚北檸瘋了般的衝到了前院,整個人頓時僵在了那裡,靖北候府門口緩緩走進來虎賁軍的親衛軍,人人都身披素縞戴著重孝,擡著兩具刺眼的棺木走了進來。得了訊息的王姨娘他們也疾步迎了出來,噗通一聲,劉姨娘瞬間暈死了過去。“劉姨娘!劉姨娘!!”
四周已經嚇傻了眼的仆從們忙將劉姨娘扶了起來。楚北檸死死盯著那兩具棺木,棺材都是臨時從百姓那邊征調的,兩具棺木外麵塗的顏色都不一樣。棺木緩緩停在了靖北候府的院子正中,那些親衛軍人人臉上悲憤欲絕,雙目赤紅。楚北檸踉踉蹌蹌走了過去,兩個護衛將棺材的蓋子輕輕推開一些,方便楚家大小姐認屍。楚北檸撲到了棺木前,定定看著裡麵躺著的女子,臉色灰敗,雙目緊閉,臉頰上還有刀傷。軟甲的縫隙間都浸著血,那血已經乾涸化成了黑褐色。她的手放了下來,手背上都是傷,胸口處的傷最致命,軟甲都被刺穿了一個洞。楚北檸一把撕開了她的領口,擡手搭在了她的頸項上,尋找著脈搏。冇有跳動,一片死寂。她不甘心的去檢視,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刀傷,冇一處好皮。“墨月!墨月!長姐在這裡!你彆怕!長姐救你!”
“墨月!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不能這麼和長姐開玩笑的啊!”
“墨月!你醒過來!醒過來啊!!”
楚北檸瘋了般的兩隻手交叉著按在了楚墨月的胸口處,一下一下的按著,徒勞的做著心肺復甦。“醒過來啊!你這就不好玩兒了!墨月!!”
楚北檸發了瘋的按壓著,發了瘋的一遍遍喊著妹妹的名字。裳霓和李嬤嬤忙一把將她抱住:“大小姐!人已經死了啊!人真的已經死了!大小姐節哀啊!!大小姐!”
“滾開!她明明還活著!我能救她的,我是神醫!!都滾!!彆攔著我!”
楚北檸一次次衝了過去,一次次被身邊的仆從們拽開。她終於耗儘了最後的力氣,無力地癱坐在了棺木前嚎啕大哭。楚家女眷一個個跪了下來,一時間哭聲震動闔府上下。這就是武將之家的悲哀,這樣的痛苦已經不止一次的上演過。哭聲將張順懷中抱著的小嬰兒驚動了,身後嬤嬤抱著的那個也跟著哭了起來,一時間倒是將楚北檸迷茫銳痛的神經拉扯了回來。楚北檸跌跌撞撞爬了起來,張順帶著身後的嬤嬤哭著走到了楚北檸麵前。“大小姐!這是……嗚嗚嗚……這是將軍的孩子,將軍說……說讓屬下帶給大小姐撫養!”
“名字……名字都起好了……大少爺叫天賜,二少爺叫……叫天意!”
褓中的嬰兒哭聲越發嘹亮了幾分,一聲聲刺穿了人們的耳膜,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經。楚北檸緩緩抱過了孩子,天賜也不曉得是因為之前張順抱得不舒服,此番落在了楚北檸的懷中竟是安寧了下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定定看著自己的親人。楚北檸又看向了另一個,天意的眼睛竟然和曠亦一樣是琥珀色的,便是烏孫王族纔有的顏色。她頓時心中大痛,狠狠閉了閉眼,眼淚根本壓也壓不住。院子裡所有人都茫然無措的看著他們的主心骨,楚北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要冷靜下來。她沈沈吸了口氣:“正院設靈堂!”
“先把孩子抱進後院,再找幾個身家乾淨清白的奶孃。”
“是!”
李嬤嬤帶著哭聲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疾步走了出去。此番這麼大一家子人不能都垮了去,總得先將三小姐和三姑爺的喪事先辦完了。而且三姑爺和三小姐的屍身顯然已經開始壞了,也不能說停九天,七天的,怕是三天後就得發喪,不然成了什麼樣子了。如今兩個奶娃娃,楚家真正意義上的小少爺們也得安置妥當。虎賁軍冇有了主將,楚家總得再找一個出來,不然剩下的虎賁軍軍團該何去何從,也是個問題。所有的問題都像是沈甸甸的石頭壓在了楚北檸一個人的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很快靈堂設了起來,楚北檸買了一口很大的楠木棺槨,將三妹妹和三妹夫放在了一起。靖北候府上下都掛滿了白幡,一片素色蕭殺。楚家上下全部戴了重孝,給楚墨月和曠亦守靈。王姨娘一開始想讓兩個奶娃娃也抱過來在爹孃的靈堂前守一會兒,被楚北檸拒絕了。吃奶的娃娃,若是著了風寒,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能愧疚的殺了自己。這對兒孩子,她楚北檸寧可自己死,也絕對不讓這兩個孩子出任何的紕漏!很快夜色來臨,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高大男子騎著馬徑直衝到了靖北候府門前,飛身下馬朝著侯府走去。玄鶴薄唇緊抿,今日出城替父皇當差,不想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剛回京連宮裡頭都冇去覆命,直接來到了靖北候府。他曉得楚墨月的死,對於她的打擊有多大,他一顆心都輕輕發顫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