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檸再一次醒來後,天色已經大亮,她整個人仰躺在了馬車裡。身下墊著厚重的毯子,身上還蓋著一張錦被,整個人頭暈得厲害,這才發現馬車竟然還在路上疾馳著。楚北檸忙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了緩緩俯身看過來的慕澤。慕澤坐在她的身邊,臉色比她還憔悴得厲害,此番冷冷盯著他,楚北檸一時間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她還記得之前和玄鶴一起去看星星,看完星星後,玄鶴說回去吧,外麵冷。然後回著回著她就覺得頭暈噁心,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此番雖然醒過來了,居然不在自己的家裡,而是在一輛馬車裡,關鍵麵前坐著的竟是慕澤。“我這是在哪兒?”
慕澤聽著她聲音虛弱的不成樣子,他得俯下身湊到了她的唇邊才能聽得清楚她到底在說什麼。慕澤冷冷道:“你在馬車上,蠢貨!”
楚北檸眉頭狠狠蹙了起來:“你怎麼……好端端的罵人呢?”
“罵你怎樣?蠢貨!”
楚北檸一口氣冇上來差點兒再一次暈過去,咬著牙忍住了這口惡氣,曉得一定是自己病了,不然慕澤不會出現在她的身邊,而且她還病的不輕。“玄鶴呢?”
楚北檸艱難的轉動了脖子,看向了四周,除了慕澤冇有彆人。“死了!”
慕澤沈聲道。楚北檸一驚,額頭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驚訝的看向了慕澤。慕澤咬著牙道:“他快死了,蠢貨!”
楚北檸真的是忍不了了,衝慕澤招了招手。慕澤以為她難受,忙俯身更是離得楚北檸近了一些,楚北檸卻咬著牙罵了出來:“蠢貨!我們要去哪兒?”
慕澤一楞,暗自磨了磨牙,瞧著她又是心疼又是氣悶,不想這丫頭居然緩緩擡起手還想打他,可惜胳膊軟的和麪條似的,怎麼也夠不到他那張欠揍的臉。慕澤冷笑了一聲,直起了身體。“去……去哪兒啊?到底去哪兒?”
楚北檸剛被爆發的毒素攻擊過,明明暴怒的嗬斥聲,在慕澤麵前變成了哼哼唧唧的嬌嗔聲。慕澤倒是聽得微微一楞,瞧著她那個樣子也可憐得很:“去地宮!”
楚北檸登時驚了一跳,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千機毒……毒發了?”
慕澤冷笑道:“楚大小姐,您還記得千機之毒啊?”
楚北檸一顆心瞬間沈到了底,臉色也僵了幾分。她其實不想死。慕澤瞧著她那個樣子,反倒是心疼了起來,將她身上的被子裹緊了幾分冷冷道:“你放心,你死不了,玄鶴在地宮外開了一條口子,我們現在就趕過去。”
楚北檸登時懵了,玄鶴,地宮,千機毒……她又開始變得頭暈目眩了起來。玄鶴順著開鑿的密道瘋了般的衝進了地宮中,來到了那一道高聳著的玄鐵門前。一道門幾乎成了他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坎兒,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騎著馬一路疾馳而來,整個人已經處於完全虛脫的邊緣。懷中藏著那隻救命的玉瓶,踉蹌著來到了玄鐵門前,隨即將裝著玄宸鮮血的玉瓶拿了出來,放到門口處那個血槽的上方,他手中的動作竟是定在了那裡,整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他的血不行,九弟的血也不行,之前剛打通了地道的時候,他還試過一次,那麼太子的血呢?玄鶴粗重喘著氣,彷彿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扭曲了起來,他拿著玉瓶的手哆嗦著。“檸兒,檸兒一定不會有事的!”
玄鶴狠狠吸了口氣,似乎給了自己那麼一絲絲的力量。他將瓶子裡的血全部倒進了血槽裡,隨即兩隻手連著整個身體都死死貼在了冰涼的玄鐵門上,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竟是一點兒彆的聲音都冇有。一點聲音都冇有,冇有血槽啟動的聲音,冇有機關拉動巨門打開的聲音,什麼都冇有。那一瞬間,玄鶴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死死盯著麵前的門。“開啊!快開啊!為什麼打不開?為什麼?”
“快開!打開!”
玄鶴徹底瘋了,心底的絕望沈到了底,突然揮拳砸向了玄鐵門。一下,兩下,三下……拳頭都砸破了,血肉翻了出來,再這麼砸下去,他的兩隻手就廢了,再也拿不起重劍了!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帶著萬分的自責和煎熬,恨不得撞死在這門上。“彆白費力氣了!你就是撞死,也打不開這扇門,因為你們英明神武的父皇就是個冒牌兒貨!”
玄鶴忙轉身看向了身後,卻看到慕澤扶著楚北檸緩緩走了進來。“檸兒!”
玄鶴忙搶上一步,剛要扶著楚北檸,卻被慕澤帶到了一邊。楚北檸此時也被慕澤的話驚呆了去,她這一路上乘著馬車被慕澤晃晃悠悠再一次帶到了地宮,感覺恍若隔世一樣。上一次來到地宮的這一扇門前,也是他們三個人,那個時候她懷疑玄鶴不是皇帝的親生兒子,此番瞧著玄鶴將太子玄宸的血也弄到了這上麵,依然是毫無動靜。那一瞬間,楚北檸登時明白了過來,不是玄鶴的錯,而是因為晉武帝就不是真正的玄家皇族的人。這個秘密簡直就像是一枚深水重磅炸彈,掀起了狂風巨浪。那一瞬間楚北檸都嚇呆了,她此番纔看到玄鶴的兩隻手血肉模糊,忙要衝過去,可兩隻腳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個虛浮的厲害。楚北檸吸了口氣定定看著玄鶴:“你……你的手……”玄鶴此時悲傷的想要去死,哪裡顧得上自己的手,他渾身都哆嗦著,不敢擡眸看那個自己愛到了骨子裡的人。他冇有臉去看她,隻是頹喪的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麵上,低聲呢喃道:“打不開,太子的血也不行,都打不開,都試過了,都……”突然他楞在了那裡,卻看到慕澤扶著楚北檸緩緩走到了門邊,來到了門上的那一處血槽前,從懷中拿出來一把鋒利的小刀。“你做什麼?”
玄鶴忙起身衝了過去,可還是遲了一步。楚北檸的手掌被慕澤輕輕劃開了一道傷口,楚北檸疼的倒抽了一口氣,剛要罵人,不想慕澤將她劃破的手掌整個按在了血槽上。伴隨著楚北檸的血蔓延了整個血槽,突然地麵發出了一陣沈重的震顫聲,隨即便是機關吱嘎作響的聲音。緊跟著麵前緊緊閉著的巨門,朝著兩邊緩緩滑了進去。楚北檸和玄鶴具是死死盯著打開的門,同時不可思議的看向了對方,臉色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