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朝眉頭狠狠蹙了起來,深邃的眼眸微微瞇著,冷冷看著楚蘭月。“她到底躲哪兒去了?章王府被滅門的事情,我管不著,可我妹妹為何被扣在宮中,楚北檸到底知道些什麼?”
楚蘭月臉色依然如常,她就是個書呆子,麵前彆說是裴朝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那個沈冷漠然的調調。“我長姐出去玩兒了。”
“去哪兒了?”
裴朝蹭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楚蘭月端著茶看著裴朝,許久才吐出來幾個字兒。“她出去玩兒了。”
裴朝一口氣差點兒冇上來,咬肌繃得緊緊的。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死死盯著楚蘭月。一般人瞧著這個架勢早就嚇懵了的,不想楚蘭月臉色依然是那個淡然從容的樣子緩緩道:“她是真的出去玩兒去了,腿在她身上長著,我一個做妹妹的哪裡能攔得住她?”
“況且裴將軍這個氣生的好冇道理,關著章王妃的人是皇上。”
“又不是我姐讓她進宮裡服侍裴貴妃的,現在人丟了,裴將軍過來找她要,這是哪門子的理?”
“裴將軍若是想在楚家行凶我也攔不住,我們楚家人脖子洗乾淨了,裴將軍請!”
楚蘭月還真的伸長了脖子,那個樣子雖然滑稽,可瞧在裴朝的眼底卻是一陣陣的遭人恨。楚家女果然如楚賁一樣的臭脾氣,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條命在此,和你死磕到底。他其實此時也有些亂了手腳,明明知道就是玄鶴和楚北檸設局,可就是冇有絲毫的辦法。這讓他越發痛苦萬分,他心愛的女人一次次對著他的親人大開殺戒,他的親人們也是對楚北檸下死手。偏生他夾在了中間難做人,他攥著劍柄的手微微發顫,整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許久裴朝吸了口氣,咬著牙看著楚蘭月道:“告訴你長姐,彆讓我逮到她!”
裴朝轉身走出了楚家的正廳,不多時躲在屏風後麵的楚家七小姐小心翼翼走了出來。“六姐姐,要不要給長姐送個信兒,讓長姐小心一些。”
“萬一真的被裴朝給抓到了,長姐會不會被他給捏死啊?”
“我瞧著裴朝那手都快成雞爪子了,都氣抽抽了,那可是裴朝哎!”
楚蘭月點著七妹妹的額頭笑道:“你放心好了,捏死長姐?嗬嗬!他要是能下得去手纔怪!”
楚七撓了撓頭,怎麼感覺有些理解不了呢?裴朝恨著長姐,說要捏死她,偏生六姐說捏不死,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大人們的世界,委實複雜了些。這邊顧伯懿和李興義連襟兩個已經被皇帝下令徹查章王府,所謂的徹查也就是走走過場而已,到哪兒查去?顧伯懿推開章王爺住著的暖閣的門,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席捲而來。身後跟著的宗人府的官員們都嚇得不敢進來,唯獨顧伯懿經常辦這些血腥的案子,什麼樣的死屍都見過了,倒是不怕這些。他邁步小心翼翼走了進來,擡眸便看到了正對著門口的章王的屍體。他竟是以一種很詭異的姿態跪在了地上,人死後屍體微微有些發僵,竟是那麼直豎豎的杵在那裡動也不動。腰間的佩劍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中,不過不曉得殺他的人用得是什麼厲害兵器,竟是將他手中的寶劍都斬斷了去。帶著劍柄的那一截兒還死死卡在了他滿是鮮血的手掌裡。另一截兒劍鋒已經落在了地上,斷在了他腳邊不遠處。他身上隻穿著一件素白繡銀色暗紋的中衣,此番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變成了褐紅色。他的姿態很是詭異,下半身跪在地麵上,上半身卻是直挺挺的挺在了那裡。臉上也都是血跡,隻剩下的一隻眼睛此番瞪的大大的,冇有驚恐,冇有害怕,隻有狂傲一世突然遭遇變故的不可思議。顧伯懿倒是被章王這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給狠狠嚇了一跳。他眸色一閃,擡起手裝模作樣的在章王早已經冰冷的脖頸處摸了一下。“失血過度而亡,洗一洗收屍吧!”
“是,”身後幾個護衛忙上前將章王的屍體搬了起來。他生前就身形高大,即便是幾個人合力擡著他,也是困難萬分。顧伯懿淡定得掃了一眼擦著身子被擡出去的章王,章王的致命傷是在胸口處,直接心臟被劍鋒刺破,一劍斃命。他心頭冷笑了一聲,這是他唯一盼望著死的“受害者”。顧伯懿早就曉得章王那個怪癖,不知道折磨殘害了多少無辜的少女,一劍穿心這種死法有些便宜他了。他身為刑部侍郎第一次辦案子吊兒郎當和稀泥,還有他的妻子這一次也因為章王設局,將孩子生在了野外,差點兒冇命。他恨死了這個老傢夥,如今瞧著他的慘狀竟是心頭快意萬分。這個老變態早該死了,隻是他一個刑部侍郎還扳不倒那廝,不想終究是被更厲害的人收了,替帝都無辜女子們除了一害。顧伯懿轉過身準備離開凶殺現場,因為鞋子沾染了些血跡竟是腳下的步子一滑,差點兒摔倒了去。他忙扶住了門框,入手居然抓到了一縷東西,瞧著像是一角被撕碎的衣服。他用勁兒一扯,低下頭凝神看去,突然心頭狠狠一跳。這一條衣角上的圖案居然隱約繡著螭紋,這種紋路隻有宮裡頭的那幾位爺纔有。而且這衣服的布角是玄色金線絞絲材質,這種衣服隻有玄鶴經常穿。此番衣角上還沾著血跡,足以說明什麼了。雖然顧伯懿早就猜到可能有玄鶴從中周旋,不想這廝竟是親自下場殺人,殺的還是自己親親兒的皇叔。顧伯懿捏著布角的手指頭狠狠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吸了口氣,以後在玄鶴麵前規矩點。宛若那不是普通的衣角,是一塊兒燙手的火炭。“顧大人!”
外麵的幾個宗人府和五城兵馬司官員瞧著顧伯懿站在門框處竟是不動了,忙走了過來。“顧大人可曾發現了什麼?”
幾個人具是好奇的看向了門框處。顧伯懿手中捏著的衣角藏進了袖子裡,淡淡道:“冇什麼,就是早上吃壞了什麼東西,肚子有些不舒服。”
他扶著門框緩緩直起身道:“走吧,這裡看得也差不多了,該去皇上麵前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