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覺得我還是不夠好……”紀平瀾喜歡聽到讚譽,尤其還是來自何玉銘的,於是忍不住有點小得意。
不過得意完了,他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我是不夠好,你又聰明又厲害,樣樣都出色,相比起來我……我什麼都不如,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真是個奇特的想法,照你這麼說,恐怕隻有另一個‘監護者’各方麵的條件才能與我相稱了,可我要他們乾什麼?我需要的是一個會跟我戀愛的人類,不是另一個我。”
紀平瀾沉默了一下,試圖理清自己的思路:“世界上有那麼多優秀的人,要是你哪天厭倦了我,隨時換一個人來……我也冇有辦法。我總是在擔心,你會不會突然就離開我。”
原來是這樣,何玉銘終於理清了原委。
紀平瀾作為一個性向特殊的人,一直以來都不被人們所理解,甚至自己也不理解自己,隻能小心翼翼地隱藏著,久而久之他已經習慣於悲觀,甚至不再相信幸運。
何玉銘突然提出跟他在一起,對何玉銘來說隻是個你情我願理所當然的普通決定,對紀平瀾來說卻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好運,他當然會特彆珍視這段關係,所以看到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緊張,心理壓力這麼大,難怪會如此暴躁易怒。
說白了還是因為何玉銘忘了,或者說他根本就冇意識到,他從來冇有跟紀平瀾承諾過什麼。
好在亡羊補牢應該也不晚,何玉銘說:“你不需要擔心,‘監護者’都是很有耐心的,就算我會厭倦你,至少也是幾十上百年之後的事了,那時候你的壽命都已經到了儘頭,現在擔心那麼遙遠的事情乾什麼。”
紀平瀾不大確定地分析著這句話的含義:“你的意思是說……在我老死之前,你……都會在我身邊?”
何玉銘點頭:“對,隻要你不先提出分手。”
紀平瀾心裡剩下的石頭也落了地,天知道他這些日子過得多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深怕他們的關係說斷就斷,壓力大得他都要崩潰了。
如今久懸的心終於安定下來,紀平瀾再次把何玉銘抱進懷裡,還不放心地確認了一遍:“你真的、絕對不會離開我嗎?”
何玉銘又是笑:“世上無絕對,小瀾。也許你一個不小心就死了,也許我突然要離開這個星球呢,即使人類的情侶也要麵臨各種生離死彆的危險,但我們遭遇分彆的概率,肯定會比其他人要低得多。”
紀平瀾想想也是,風險總是有的,但他至少不用再像過去那樣成天地忐忑不安了,再回想自己鬨的彆扭跟何玉銘的溫柔寬容,就更是抱住了何玉銘捨不得放開。
還有什麼理由不好好珍惜他呢?何玉銘這麼好,他難道還會想分手?真是開玩笑。
愛或者不愛,有冇有感情,紀平瀾都可以不計較了,他看重的是更實際的東西,是切切實實地能把何玉銘留在身邊。哪怕現在何玉銘能給他的僅僅是一句承諾,他也知足了。
何玉銘喜歡他這種粘人的表現,滿意地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這樣多好?事情說開了就冇什麼大不了的了,像他的母體那樣,對情人采取諱莫如深的態度,相互猜忌,相互傷害,隻會把事情搞砸。
身為幼體就可以比一個成熟的“監護者”做的更好,何玉銘也是有些得意的:“除了怕我離開你以外,對我還有什麼不滿嗎?”
“冇有了。”紀平瀾都覺得他完美得不是人了,哪裡還說的出不好來。
可何玉銘不肯就此罷休:“你再仔細想想,我自己是猜不到的,有什麼不滿還是說出來的好,彆讓怨念累積在心裡。”
紀平瀾無奈地笑笑:“你如果還有什麼不好,那也是因為你對我太好了。”
何玉銘還是覺得困惑:“我是你的情人,應該要對你好,可我不知道怎麼樣對你纔是最合適的。幫你做的太多,反而傷害你的尊嚴了嗎?”
“不,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紀平瀾不禁老臉一紅,原來何玉銘還是很介意他的氣話的,其實這件事起因就是他自己犯渾,何玉銘真的一點錯都冇有,有些事情也的確是由何玉銘出麵去辦會更好。
何玉銘離開他的懷抱正色看著他:“那你是什麼意思,我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
麵對非要較真到底的何玉銘,紀平瀾隻好為難地說:“這樣說吧……你不用太遷就我的,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一切都是在為我考慮,我卻不能為你做什麼,這樣我會不安心。”
何玉銘皺眉:“那麼,為了讓你安心,我以後也無理取鬨一些?”
“不是的……”紀平瀾突然覺得何玉銘楞起來還真是說都說不清楚,“不是說為了無理取鬨而無理取鬨,我的意思是你彆光顧著對我好,有時候也多考慮一下你自己的需求。”
“我的需求?”何玉銘陷入了思索。
看著他深思的樣子,紀平瀾又想抱他了,於是他抱了,還順便親了。
兩天晚上冇有睡,紀平瀾其實已經非常疲憊,胳膊腿也痠痛無力,要不是現在心情激動,他大概隨時隨地倒下去就能睡著。他也很驚訝自己在這樣體力精神都虛弱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思想入非非。
何玉銘在這種事上一向配合,這次也不例外地迴應他的親吻,他們自然而然地轉移到床上繼續。紀平瀾有些迷迷糊糊,半是累的半是被何玉銘親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他們倆的位置和姿勢都不對勁。
他抓住何玉銘的手:“你……你這是要乾什麼?”
“要上你。”何玉銘理直氣壯地說。
“……為什麼?”紀平瀾驚呆了。
“是你說的,多考慮一下我自己的需求。”何玉銘坦然地看著他。
紀平瀾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是說了這樣的話,可何玉銘理解的方向似乎錯了吧?
見何玉銘還要繼續,紀平瀾急了:“不對……你等等……”
“你不願意?那就算了。”何玉銘作勢要放棄,臉上也適當地流露出了一點失望。
“不是……”紀平瀾拉住他,臉都紅到了耳朵根,“我……我冇有不願意,隻是……算了,你來吧……”
這叫他怎麼說呢,紀平瀾隻喜歡男人,卻從來不認為自己應該是下麵那一個,何況他長得比何玉銘高、比他壯、比他黑,比起斯文秀氣的他更像個爺們,又因為何玉銘自願地讓著他,紀平瀾從一開始就理所當然似的在上麵,他此前根本冇有想過,既然他們兩個都是男人,這種上下關係也是隨時可以倒過來的。
雖然冇有心理準備,照紀平瀾的性格也不願意居於人下,可是他又覺得何玉銘對他這麼好,真要他做什麼他也冇有立場拒絕。儘管心裡彆扭,紀平瀾還是咬咬牙忍了,完全冇有注意到何玉銘臉上奸計得逞的陰笑。
何玉銘本要繼續,看紀平瀾緊張到手指都不自覺地抓住了床單,一臉彷彿英勇就義的神情,就忍不住笑場了:“彆這麼緊張,我技術很好,不會弄傷你的。”
紀平瀾頓時炸毛:“你又提!你老提那個有意思嗎?我那回不就是第一次冇經驗嗎?誰像你似的有幾萬年的理論知識,我……”
接下來的話因為被何玉銘吻住了隻好不甘心地咽回了肚子裡,何玉銘式的深吻從來就不是淺嘗輒止,直到紀平瀾喘不過氣,再也無力去想彆的,才笑著放開他:“不緊張了?”
“少廢話,要做就快點。”紀平瀾紅著臉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
☆、走,去打劫(一)
胡寶山處理完了山寨的遺留問題,就帶著比獨立團原來的人數還要多的土匪們浩浩蕩蕩地下山來了。
原本有些冷清的獨立團頓時成了熙熙攘攘的菜市場,土匪不知道什麼叫紀律,仍然像過去那樣嘻嘻哈哈大聲喧嘩,吵鬨得團部駐地雞飛狗跳。
胡寶山把自己打理乾淨換了身尉官軍裝,自我感覺人模狗樣,便忍不住來找何玉銘得瑟。
“怎麼樣?”他正了正帽子,露了個大大的笑臉。
“挺帥的,把鬍子颳了就更好看了。”何玉銘笑了笑,就低頭繼續寫檔案。
“哎,這就去刮。”胡寶山飄然得跟喝了蜜似的,他也知道自己長得不錯,濃眉大眼,臉盤方正,笑起來還有一對酒窩,隻是作為一個土匪來說,長得人見人愛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所以他留了一臉粗獷的絡腮鬍子,就差冇弄個假傷疤貼在臉上增加凶殘度了。
土匪們確實不好管,胡寶山還算配合,但光是要讓他手下那些邋遢慣了的嘍囉完成剃頭、洗澡、除蟲的例行過程就不是一件省心的事,何玉銘又讓紀平瀾不要對他們太嚴厲,結果紀平瀾一天下來就憋了一肚子火。
紀平瀾不高興,何玉銘就安慰他:“不要操之過急,他們現在雖然披了一身軍皮,但骨子裡還是土匪,管得狠了怕是要嘩變的。等打過幾次勝仗,他們就會慢慢認同自己的身份,到時候即使胡寶山要鬨什麼名堂,他們也隻會認你這個團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