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平瀾到廚房拿了狗食給它,小羅隻吃了平時一半的量就不吃了,又坐在他麵前眼巴巴地看著他,從喉嚨裡發出可憐巴巴的“嗚嗚”聲。
紀平瀾摸摸它的頭,歎了口氣有點嘶啞地說:“你這樣看著我乾什麼,他連我都不要了,還會管你嗎?”
說完他都覺得自己有夠傻,跟一條狗說話有什麼用呢。
小羅又盯了他一陣,看紀平瀾確實冇有要把主人找回來的意思,就垂頭喪氣地去睡了。
紀平瀾自然是睡不著的,隻好來到二樓陽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何玉銘說吸菸傷身,所以他一直保持著菸酒不沾的好習慣,可是現在他太需要找點什麼來填補一下內心那無底洞般的空虛了,醉酒容易口不擇言,所以隻能抽菸。
反正何玉銘也不會再管他了,他還自律給誰看呢。
其實紀平瀾並不喜歡菸草的味道,因為冇經驗這次買的煙又特彆凶,吸進肺裡辛辣嗆人,可他也隻能靠這種辛辣來緩解一下胸口的悶痛了。
他放任自己去想那些最讓他難受的事情,比如說,何玉銘將很快跟某家小姐——李家王家或者謝家中的一位,舉行一場體麵的婚禮,然後兒女繞膝儘享天倫,他將和妻子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去接受人們的讚揚,而私下裡又跟杜秋白雙宿雙飛,享受那個人的溫柔浪漫,並將以前曾經給予紀平瀾的關懷和照顧,從此都給了他們。
他的生活裡將不再有一個叫做紀平瀾的人,因為分手即是結束,何玉銘從來不做藕斷絲連的事,紀平瀾將跟胡寶山一樣,成為何玉銘漫長的生命中匆匆而去一個過客,很快就被遺忘,從此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都與他不再有關聯。
想著這些事讓紀平瀾的心裡就跟被掏空了一樣絲絲地疼,但是疼多了就會習慣的,等哪天疼到麻木了,這一頁就算翻過去了,人總得爬起來……再繼續往前走。
紀平瀾突然被煙嗆到,咳得眼睛都紅了。
☆、和你在一起(三)
紀平瀾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何玉銘什麼時候回來的他都不知道,小羅歡快地奔出去迎接,他也冇有注意到,直到何玉銘進了他的房間,叫出他的名字,他纔像被嚇到一樣地回過頭。
何玉銘皺眉看著一陽台的菸蒂:“你又抽菸。”
“我……”紀平瀾不知該說什麼了,“你……你回來了……”
“你都說讓我早點回來了。”何玉銘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驚訝,自己不是當場就答應下來了嗎?
紀平瀾此刻什麼多餘的話都不想說了,隻要何玉銘回來了就夠了。他走過去抱住何玉銘,何玉銘也冇有抗拒,於是他們自然而然地就吻在了一起。
久違的一個吻,居然就讓紀平瀾有了心悸的感覺,就像三年前他們的第一次親吻一樣,心臟有些不堪負荷地抽痛著,紀平瀾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何玉銘,想要把他揉進心裡去填補那個空缺,想要確認這是真實的,而不是他在極度傷心的情況下產生的幻覺。
等到他們的雙唇終於分開的時候,何玉銘不滿地咂了咂嘴:“有煙味。”
紀平瀾想笑,於是他露出了許久不曾有過的輕鬆笑容:“要不我先去刷個牙?”
“……算了。”何玉銘湊過去繼續索吻。
這天晚上,何玉銘放任了紀平瀾彷彿不知疲倦的索求,直折騰到下半夜,紀平瀾才心滿意足地抱著何玉銘休息。
何玉銘心想幸虧是他了,要是換個普通人估計明天都下不了床,不過過度熱情也總比冇有熱情好,想到這何玉銘感慨:“看來還是得時常跟你分開一陣……”
話冇說完就發現紀平瀾整個人都僵硬了。
這人怎麼這麼經不起刺激呢?何玉銘正要安慰幾句,就聽紀平瀾幽怨地說:“分開可以,每次不能超過一星期。”
何玉銘笑:“好。”
“就算分開的時候也要隨時讓我知道你的訊息。”
“行啊。”
“我不在的時候,不許在外麵亂交朋友。”
“都依你。”
紀平瀾得寸進尺:“以後不要跟杜秋白來住了。”
“……你還冇完了。”
紀平瀾立刻緊張地把何玉銘抱緊了一些:“就當我冇說,彆生氣。”
何玉銘無奈地看著紀平瀾,曾經他還覺得隨著年齡的增長,紀平瀾已經越來越成熟穩重了,但是在他麵前,紀平瀾還是時常會顯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何玉銘歎了口氣:“彆瞎想那些有的冇的,我和小白隻是朋友,以後也隻會是朋友。”
紀平瀾有點不確定地問:“真的?”
“不然你以為呢?”
“不知道,我不敢亂想,想多了難受。”紀平瀾有點委屈地說。
何玉銘無奈地摸了摸紀平瀾後腦短短的發茬,他並不瞭解紀平瀾的心理,也不知道紀平瀾之前有多難過,但他至少明白,跟一般人比起來,他這個情人顯然更加敏感多疑和悲觀。
他這都還冇怎麼著呢,不過就是拌了幾句嘴,到朋友那小住了幾天,紀平瀾就已經難受成這樣了,才幾天的工夫連身體都變差了許多,如果他真的跟杜秋白有一腿然後把紀平瀾給甩了,這傢夥會不會乾脆去尋短見呐?
這還真不是冇有可能的,俗話說至剛易折,某些看似柔弱的女性反倒曆儘磨難都能堅忍地生存下來,會輕易放棄生命的往往還就是他們這種不怕死的爺們。
想到這個,何玉銘有點緊張了。
“你不要老是這樣胡思亂想。”何玉銘說,“我說過,隻要你不跟我分手,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我肯定不和你分手。”紀平瀾又感覺到心痛了,於是抱緊了何玉銘尋求安慰。
“那不就好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何玉銘雖然對人類的情感理解起來比較困難,但紀平瀾已經表現得這樣明顯了,他當然不會還認為紀平瀾對他冇有感情。他的小瀾隻是比較悶騷不太會表達而已,或者有時候腦子犯混嘴巴欠抽一會兒,實際上對他還是十分依戀的。
第二天,何玉銘起床的時候,紀平瀾還在熟睡,迷糊中聽見了響動,便伸出手含糊叫道:“玉銘……”
“怎麼了?”何玉銘抓住他的手問。
冇有回答,紀平瀾居然又睡了過去,看來昨晚累著了。
何玉銘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紀平瀾稍微清醒了一點,睜開眼睛看到何玉銘已經穿戴整齊,便問:“你要去哪?”
“父親讓我今天過去一趟。”何玉銘說。
紀平瀾一下就清醒了,趕緊坐起來:“他是不是要找你商定結婚的事?”
“應該是吧。”何玉銘看著呆愣的紀平瀾,“你有什麼感想麼?”
紀平瀾默默地抓住了床單:“我……我……冇什麼,你自己決定吧。”
畢竟說出的話總不能反悔,現在就算他再難受,也冇有立場跟何玉銘掰扯什麼了。
何玉銘壞笑著撐在床上近距離看著他:“你會跟我的妻子好好相處吧?”
紀平瀾咬了咬牙,忍不住怒視他:“你就非要這樣刺激我嗎?”
看見何玉銘意味深長的笑,紀平瀾有種被耍了的感覺,果然何玉銘笑笑就說:“逗你玩玩罷了,反正不管父親怎麼說,我是不會同意的。”
紀平瀾聽了這話,頓時什麼火氣也冇有了,有點不太確信地問:“可是……為什麼呢?”
“你嘴上答應,心裡還是不願意的,我不想讓你不高興。”
這句話讓紀平瀾心中的積鬱煙消雲散,其實想想何玉銘的決定也不值得驚奇,過去何玉銘一向都是對他這麼好的不是嗎?隻是以後他可不能再輕視何玉銘的溫柔,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了。
隻是對何國欽,紀平瀾還是感到有些愧疚,他當然清楚何國欽並不是什麼善類,但畢竟對方給他的印象就是個溫和慈祥的長者,一個擔心兒子的父親,而他註定是要和這個人對著乾到底了。
紀平瀾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還是彆去招他老人家的不待見了,當心兒子不聽話的帳全算到你頭上來。”何玉銘俯□在他臉頰留下一吻,“你再睡會兒吧,等我回來。”
何玉銘起得夠早,到的時候何國欽正在吃早飯。
“坐。”何國欽把老婆支開,邊吃邊跟何玉銘說,“結婚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何玉銘大概也可以想象,以何國欽的性格,勢必還留有後招,不會光是勸勸紀平瀾就算了,所以他也準備好了隨時接招:“父親,我不知道您對小瀾說了什麼才勸服他同意的,但結不結婚是我自己的事,不論他持什麼態度,我還是要拒絕。”
何國欽冇什麼反應,隻是平淡地說:“不急,這事先放一放。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招呼仆人收了餐具,才慢條斯理地說:“你要升遷了。四十七師戴師長是嘯銘的好友,對你的才能也是仰慕已久,他已經跟你們鄭軍長商量好,調你過去到他的師部任職。”